第81章
“可是周衍，你沒有做錯甚麼。”姜與執緊緊貼著他，好像這樣就能給他更多鼓勵。
周衍點頭，說我知道啊，但我也很難阻止自己的愧疚。
“媽媽甚麼都好，就是對周見山太崇拜了，那是她愛他的方式。她去世之前，在病床邊和我說的最後的話，是給了一份藝人經紀合同讓我籤。她說她相信周見山的判斷，如果我認真，一定可以當一個好的演員，她說……”
“媽媽第一次見到你爸爸，他站在領獎臺上，說著自己創作電影時的體會，那……是我見過一個人最閃亮的時候。你爸爸跟我說，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演員。寶寶，我也想有一天能看到你發光的樣子。”Mel已經幾乎不能發出聲音，每個字斷斷續續，提到心動的畫面，卻還是能看出笑容。
原來愛情的確是病痛也無法掩蓋的，只是明明是別人的愛情，周衍卻成為唯一的受害者。
他承受了來自母親的悲哀的投射，被推著走到聚光燈下。
周衍把下巴墊在姜與執的頭髮上。他的頭髮很軟，像姜與執這個人一樣。
“我問她……她是愛我還是愛周見山。媽媽說她愛我……”
“但是首先是因為她愛周見山，才有了我。”
一個孩子要怎麼接受這樣的直白和坦誠，又要怎樣面對自己的父母呢。他們告訴你愛也是有先來後到的，可以為了一個犧牲另外一個。
而周衍偏偏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原來以前周衍說，自己沒有家，他是真的沒有家。
“所以後來我簽了，因為我愛我媽媽，從小到大，我從家庭裡感受到的關愛都是她給我的，如果她告訴我這就是她的遺願，我沒有辦法不完成。
“其實我知道，當年周見山想過幫我找證據，但是沒有找到。因為確實沒有證據，所以可能誰都會想這件事大概就是我做的吧。”周衍輕笑一聲。
“這幾年我拍過的每部戲，周見山都在背後，他嘗試過幫我，我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想幫我，還是隻是想完成自己的夢想，也許都有。
“他這個人，很可悲的，活得很彆扭，很矛盾，哪怕有時候想對自己的家人好一點，也用不對方式，說不出好話。”
姜與執替他委屈，忽然好像又懂了他。
因為得到的愛彆扭，所以要給他大膽的愛，因為聽到的話傷人，所以不管甚麼都要和他溫柔地說，因為總是被強迫，所以要讓他自由自在，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喜歡的事。
受到的傷害，通通變成愛人的經驗。
人與人相處多難，姜與執意識到，是因為愛他的人是周衍，這條路才不那麼坎坷。
他們都應該更懂得珍惜彼此一點。
“當時決定放棄做遊戲，我努力說服自己，人生是漫長而模糊的，其中只要有一兩個閃光的時刻便足夠。屬於我的時刻，是我做出那個遊戲DEMO的時候，它已經誕生，也過去了。”
周衍垂著眼，手搭在姜與執腰側，上下劃了劃，最後用拇指按了按。好像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在走神，想到了自己口中的那一年。
他也曾經有過特別灰暗的一段時間。媽媽去世，遊戲被莊青帶走，唯一的親人不相信自己……那個遊戲是他的心血，他能回憶起其中的每個細節，還有等待最佳化的所有部分。
可是小偷把它偷走了，周衍憤怒過、痛苦過，最後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有段時間，他玩不了任何遊戲，看到畫面就會想吐。
那就認輸好了。
反正他一向可以的，假裝這些事從來沒有發生過，讓一切都從頭開始。
他不再做遊戲，甚麼事都會變好。
但姜與執不想讓他認輸。
“誰說的，”他立即糾正，“你的人生還長著呢，你怎麼知道以後沒有一個更好的時候。而且我相信，只要你還想做遊戲，很快就可以再開始了。”
“所以我說的是我以前的想法，”周衍低頭，親親姜與執耳垂，“至於下一個更好的時候，我已經等到了。”
之後他便意有所指：“但我覺得還可以有再下一個。”
姜與執看著他，準備認真聽周衍的願望。
“我是說，我們一起去摩爾曼斯克吧。”
姜與執失笑，立即向他表明：“那裡對我來說真的沒有那麼重要，想看極光，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
“誰說的，要去，必須去，就去那裡，”周衍用鼻尖在他頭髮上蹭蹭，“以後說到這個，你想到的只能是我，不可以是別人。”
“你早就做到了，”姜與執無奈道，“買了那麼多張機票，一張都沒用上，我會記得很久的。”
“那你早點原諒我，不就能用了。”周衍說。
姜與執：“好哇，又是我的錯。”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周衍怕了。
不管去哪裡，第一印象很重要。還好跟你鬧彆扭的時候我們沒去……但姜與執也覺得遺憾，跟周衍說話聲音都小了。
如果那時候就出發，看到極光的機率應該很大。做夢夢到很多次的天空，可能瞬間就降臨在眼前，身邊還有喜歡的人，好幸福啊，像假的一樣。姜與執不敢多想。
只是他提起第一印象，周衍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個小漂亮。”
姜與執全身都溼漉漉的，臉上掛著水珠，頭髮一縷一縷掛在額前，狹小空間的裡，燈光格外集中，打在他臉上，顯得他眼睛很亮。周衍抬手，用虎口卡了卡姜與執下巴，沒忍住抬臉親了下。
“在電影院嗎？”姜與執問他他說的第一次見面是甚麼時候。
“不是，”周衍又拍他腰，“你忘了？在我家，當時江瑜帶你來，你站得很遠，好像我會吃了你一樣。”
姜與執回憶起那天，當時周衍對他來說還只是一個活在傳言裡的人，姜與執一味害怕，也很正常。
“我們第一次見面，難道不是在酒吧。”姜與執說。
但那天兩個人都有些狼狽，周衍難得不想回憶。他昏了頭，但好在是遇到姜與執，身上沒有一點心眼，甚麼都不用做，就是周衍喜歡的樣子。
周衍抱著他、看著他：“這個世界上好看的人太多了，但你不一樣。你眼睛好看，心裡更好看。”
他從不吝嗇誇獎，姜與執還沒有聽慣，撲過去把臉埋在周衍胸膛。他胸肌飽滿，軟乎地包裹著姜與執的鼻尖。
喜歡的東西要快點得到，喜歡的人要趕緊去追，喜歡的事要早早完成，喜歡的景色，還是立刻去看吧。
“摩爾曼斯克好像真的很美。”姜與執用手指沾了泡沫，在周衍鼻子上點點點，小聲說：“我們趕快一起去吧。”
這裡必須說一下，在紅薯瞭解摩爾曼斯克的時候發現當地的旅遊業非常坑哈，大家千萬不要盲目相信後面會寫到的一些特別美滿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