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不在乎，還是沒能阻止姜與執也不在乎。
直到睡前，姜與執也還在想這件事。關燈之後，周衍摸索著抱上來，睏意很濃地問他：“今天原諒我了嗎？”
姜與執沒有立刻說話，其實是想告訴周衍，也許今天可以原諒他。但他不知道周衍如何理解這段停頓，只聽他自我安慰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1]
連詩都能背出來了，只是聽起來好像沒理解整首詩的含義。偏頭時，身後的人已經睡著了。
晚上一直琢磨酒店的事，姜與執沒怎麼睡好。第二天上午，周衍看他睡得很熟，沒叫他起來，給他發完報備的資訊，便自己去了會場。
中午姜與執才醒，看過周衍發的訊息，起床洗漱完就打車去會場。路上他翻了翻日程表，主要檢視在素居酒店那天。
從畢業起到現在，姜與執一直有一個良好的習慣。每天他都會整理藝人的行程和自己要做的事，藝人那版發給藝人自己，其他留下，事情完成一件就劃去一件。
他仔細翻看日程表，沒查出甚麼頭緒，又點開微信搜尋那天自己有沒有和甚麼人聊過，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翻到他和蘇霽明說自己心情不好，姜與執才想起那天明明有一件大事，他和蘇霽明表白了。
有了錨點，記憶便排山倒海地湧來。
別的事情可能很模糊，但和蘇霽明表白這件事，因為是人生的重要節點，只要姜與執願意想，就連時間地點狀態都能回憶起來。
他是站在酒店走廊裡和蘇霽明打那通電話的，因為宋止年的行程還沒結束，他被罵完心情不好，準備下樓散散步，再等司機過來，沒想到有機會能跟蘇霽明打電話。
儘管經常受氣，姜與執也不是天生能忍受這些，不管承受多少次也無法習慣，每次都會難過。
他記得自己走過很長一段走廊，一直都很安靜，直到手機的鈴聲響起。
他發現打來的人是蘇霽明，內心竊喜，注意到身邊有個房間裡很吵，兩個大男人扯著嗓子吼，不知道在喊甚麼，當時只想快步走過。
細節一一想過，還是沒發現有甚麼可以利用的地方。
姜與執又上網去翻素居的一些圖片，在一個客人拍到的走廊照片裡，發現了房間的分佈圖。
他本是無意，把圖放大來看，發現那天他沿著走廊走向電梯，路上真的經過過周衍的房間。
姜與執想到，蘇霽明之前說把他表白的通話記錄反覆聽了很多遍，裡面會不會有甚麼線索呢……
思考間，車已到了會場外，姜與執下了車，遠遠就看見周衍拎了一隻袋子站在路邊。不過他背對姜與執，暫時沒注意到姜與執已經下了車。
於是姜與執小跑過去，本來是想作弄周衍，從背後抱住他，沒想到被一把甩開。
“你誰啊？”周衍轉過頭，看見姜與執被自己推到靠牆，臉色驟然變了，趕緊上來抱他，聲音輕得像變了個人：“對不起啊我沒看到是你，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潔身自好，除了你以外別人碰我要被打的。”
“寶寶你再抱我一次。”周衍抓著姜與執的手往自己身上貼。
姜與執覺得自己真是完蛋，最開始不論是認識周衍還是認識Ethan，是怎麼把他們當成正常人的。他躲周衍的手，周衍也不管，就來抱他，兩個人在街上拉拉扯扯。
熱情的外國人走過，吹了聲口哨：“”
姜與執這才覺得丟臉，不動了，被周衍抱著搓了搓手臂。現在他知道了，跟周衍比不要臉是比不過的。
“給你買了冰淇淋。”周衍開啟口袋，裡面竟然放滿了冰袋，中間夾了兩支冰淇淋。姜與執隨便選了一個口味，吃的時候周衍看著他，問：“這是來之前你跟我說的那家特別好吃的冰淇淋，你不記得了？”
記得甚麼，本來就是姜與執在網上搜尋GDC的時候彈出來的關聯內容，他隨口說的話。冰淇淋很甜，雖然好像嚐起來和普通的冰淇淋沒有甚麼區別，但此刻在姜與執心裡，這是全世界最特別的一支冰淇淋。
於是他說：“好吃……”
得到一聲好吃就足夠，周衍抬手搓了搓姜與執頭髮，和他一起站在街上吃冰淇淋。
“你覺不覺得我們這就是在旅遊，”周衍提起，“一直沒有問過你，為甚麼想去摩爾曼斯克？”
可能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真的存在恰好，剛才他還被迫想到蘇霽明，這時周衍又問起和他有關的事。
但是真話不能就這麼說出去吧，姜與執糾結，他要是照實說，周衍會不會又當街發瘋。
“就是……從別人那裡知道極光很漂亮，就很想去。”
果然是狗，周衍一下就聽出這句話裡的重點：“別人？別人是哪個人？我認識嗎？”
“你……”認識倒是認識，而且還已經吃過醋了，姜與執猶豫，“反正就是我的一個同學，以前上學的時候聽人家聊天提到而已。”
“可是看極光的地方那麼多，為甚麼選摩爾曼斯克？”周衍問。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姜與執說：“因為便宜。”
周衍被逗笑：“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去。”
“冬天已經過去了，”姜與執提醒他，“今年再去，也看不到極光了。”
一句話說得周衍有些沉默，他只說得出笨拙的道歉：“對不起，等你原諒我，我再帶你去看極光。”
姜與執也不好受起來，好在冰淇淋吃到了頭，他說：“現在這件事已經沒那麼重要了。走吧，我們進去。”
一整天姜與執都在想酒店的事情，只在有幾次走過莊青的展位時，顯得十分警惕。
不過不知道為甚麼，今天莊青好像並不在，展位前也依舊沒甚麼人。
經過演講廳外，姜與執想到昨天陳在安的講座。
當他說到解謎遊戲對線索的排布時，曾經提到了一點，現實世界裡並不全是邏輯，偶然的事情比比皆是，哪怕他們正在做最嚴謹的推理。
為了加強玩家在遊戲中能夠體會到的真實感，他們特意設定了許多看似荒謬的線索作為彩蛋，有的沒用，有的卻會成為某個案件的關鍵性證據。
回想起這段話，姜與執才決定找蘇霽明要來那段錄音。
因為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要過來聽一聽，可能會有一點靈感。
他記得那句話——
有些偶然，叫做命運。
畢竟姜與執和周衍剛好在同一個晚上出現在同一家酒吧，兩個人剛好同時失意、鬱鬱寡歡，姜與執剛好撞到他，那麼多人他只弄髒了他的衣服。
以為只是萍水相逢的緣分，沒想到還能如此續上，次日換上衣服，兩個人又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看起來性格截然不同，人生經歷沒有絲毫相似，放到愛情測評網站上都要拿零分的組合，竟然好像是全世界相處起來最不無聊、最適合、最新鮮的情侶之一，不遜色於任何愛情。
故事幾經周折，又環環相扣，比精心設計的解謎遊戲還要豐富動人，少了哪一步，他們都不會走到今天。
也許這就是命運，也許他們會被命運再次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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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用自《明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