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姜與執微微垂頭，才發現自己衣衫不整。
毛衣的下襬外露出一截被周衍握紅的腰，領子也翻得很亂，褲子的拉鍊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啟了，內褲的邊緣皺著擠在比拉鍊還低的位置，完全是一副要發生甚麼樣子。
周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虛地替姜與執弄衣服，卻被他抬手揮開。緊接著，自己的T恤被扔過來蓋在頭上，姜與執讓他立刻穿好。
“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姜與執聲音有些啞，問。
周衍不敢說謊：“我來加你聊天軟體的那天，我們拍了雨戲，你來找我的時候衣服溼了，我看見你肩膀上的痣。知道是你的時候，我也很意外。”
但這份意外的持續時間並不長，甚至因為知道是姜與執，周衍竟然感到幸運。
他不是一時興起的人，如果仔細分辨便能察覺，那時自己已經對姜與執有了好感，不然不會主動找他。
只是不明白，為甚麼坦誠地說了這些，姜與執的臉色反而變得更差。
“我最開始和你聊天的時候，你一副很怕我的樣子，訊息都不願意和我多發，你對自己的現實生活那麼謹慎，我怎麼敢隨便打破，”周衍扯扯衣領，想到姜與執長期以來對自己的態度，還覺得有些委屈，“後來你對周衍比對Ethan冷漠那麼多，你喜歡他，但未必喜歡我。你都沒喜歡上我，我要是告訴你我們是同一個人，你大機率會推開我。
“事實證明我想對了。”
姜與執沒有想到，周衍居然這麼早就知道了一切，後來發生的所有事，居然都建立在這份明知上。
他抬起頭，質問道：“你要我喜歡Ethan，又要我喜歡周衍，這怎麼可能？你的喜歡可以分成這麼多份嗎？”
“這個假設在我這裡不成立，我一直知道你們是一個人。”周衍立刻證明自己。
姜與執懷疑他甚至對此有點自豪：“我最開始會怕Ethan，那還不是都怪你，每次你跟我說話，都給我一種下一秒就想和我滾上床的感覺，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對於姜與執的話，周衍表現出難以理解的樣子：“因為我喜歡你啊，我又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睡，跟你上床的時候我還是個處男。難道你不想睡我嗎？跟我做的時候不開心嗎？你最開始不是因為我胸肌很大才想跟我……”
姜與執抓狂地捂住他的嘴：“我……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說到這種事情上。”
“這種事情是甚麼事情？我只有每次和你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才能親你抱你，我們見面次數還那麼少。”想到這裡，周衍又感到十分難受，拉開了姜與執的手。
姜與執察覺他重點跑偏：“問題根本不是我們一週見幾次，而是你明明知道我是誰卻不告訴我，到不得不見面的時候你才想坦白。
“你覺得你沒有惡意，但你就是藉著Ethan的身份才瞭解了我的全部。因為你知道我是誰，所以你最開始才能加到我的好友，找到跟我聊天的話題，因為你知道我是誰，所以你知道我在哪裡，能猜到我在想甚麼……”姜與執努力壓著情緒，腦海中卻浮現一片混亂的畫面。
在和周衍說這些話的同時，他好像理清了很多之前覺得模糊的線索，那些曾經在心中感覺到偶然的、微妙的事件，都找到了同樣的答案。
“誰說你不會演戲的，我看你演得很開心啊。”姜與執說。
周衍辯解：“我哪有很開心。”
“好啊，你是說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一點都不開心是嗎？”姜與執越想越生氣。
周衍一時百口莫辯，想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姜與執也只有在想罵他的時候才伶牙俐齒。
正是沒甚麼辦法的時候，周衍忽然想到：“我要用我的和好卡。”
“你用個屁。”姜與執一票否決。
“憑甚麼不能用，你自己給我的。”周衍試圖喚醒姜與執對承諾的信守。
說到這個，姜與執反而又是一陣氣上心頭，“那時候你向我要，是不是就為了今天？”
於是周衍也不好再說要用了，妥協道：“好了，你說甚麼就是甚麼，你是我老闆。”
“你和Ethan差那麼多，我在你們面前也完全是兩個人……你知道是我，以前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傻。我以為我和Ethan之間很公平的，對我來說他是一個秘密，是完全不會和我的現實生活有關係的人，所以我才願意信任他，甚麼事情都告訴他。”姜與執的聲音越來越低，反而讓周衍的心咚咚地猛烈地震動著，像是直接觸碰到了另外一顆陌生的、柔軟的心臟。
他聽見自己問：“對一個陌生人敞開心扉，你就不怕Ethan和你想象的差別很大嗎？”
姜與執睜大眼，小狗一樣的瞪圓的眼睛泛著紅：“我不在乎，我不在乎Ethan是不是一個家世很好、長相很好，或者很有錢，很有成就的人。周衍你到底懂不懂，如果Ethan不知道我是誰，那他是誰也根本就不重要。”
這番話讓周衍停頓了半秒，他說：“我為甚麼會覺得你傻？我為甚麼會笑你？我誇你聰明可愛你還來不及。”
為了讓自己語氣好一些，周衍壓小聲音，“甚麼叫我和Ethan完全是兩個人……我到底比他差在哪？你那麼喜歡Ethan，怎麼就不能喜歡喜歡我呢。”
“你說實話吧，”姜與執看著他的眼睛，“以前你不告訴我你自己是誰，是不是在猶豫要不要跟我談戀愛？你根本就沒有那麼喜歡我。”
“怎麼可能……”周衍立即否認。
“你總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姜與執皺著鼻子，“我看沒甚麼是不可能的，你甚麼都幹得出來。”
是啊，你要是永遠都不打算原諒我，我可能真的甚麼都幹得出來。
周衍只敢這麼想想，實際只是伸手，想去牽姜與執，卻被反應過來揚手推開。
姜與執沒用甚麼力氣，但周衍對此沒有準備，後腦勺撞在床角，本來不是很痛，但看姜與執忽然看向自己的目光，他順勢皺眉。
空氣凝滯幾秒，姜與執才小聲問：“……你沒事吧。”
周衍不回答，一副很痛的樣子，姜與執便靠過去，想看看他的頭，被周衍一把抓住手腕，腰也被順勢環住。
“我都想好甚麼時候和你坦白了，我打算在機場就告訴你。機票買了，行李都準備好了，到了機場你很難不跟我去摩爾曼斯克吧，你想讓我怎麼哄你都可以。”
他收緊掌心，又把姜與執抱進懷裡，鼻尖抵在他頸側，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乞求地說：“不要離開我……”
姜與執卻不再掙扎：“所以你也能感覺到，我會因為你瞞著我難過的。”
“我不去了。”姜與執垂眼，從周衍遇見他以來，不論遇到怎樣的事，他似乎從未有過此刻的神情，像一株被抽乾了水分的花朵。
“那裡對我來說要靠自己去才有意義。”
因為姜與執的話，周衍愣在原地，好像也不會動了，力氣一卸，連姜與執抽走了手也沒有發覺：“甚麼意義不意義的，先到了再說，跟我去吧。”
姜與執走下床，重複道：“我不想去，要去看極光你自己去。”
“不可能，你騙我，”周衍愣住，“你看著我……寶貝。”
姜與執轉過身，抬起眼：“周衍，我沒有騙過你，你才是個大騙子。我都不知道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你還想讓我跟你去摩爾曼斯克。”
他忍著又掉眼淚的衝動，偏偏想到周衍當初那一句，“眼淚最珍貴了，你別為我流”，物是人非，反而更覺得鼻酸，氣道：“你做夢吧。”
走出酒店時，夜已經很深了。街道上沒幾輛車，偶爾經過也是一陣飛馳。姜與執穿好外套，恍恍惚惚沿著街走，明明感覺自己神志不清，卻還是想離酒店遠一點。
直到覺得足夠遠了，他才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雖然最後周衍看起來很難過，好像是他贏了，但他並沒有覺得開心。
姜與執拿出手機，訊息列表的置頂還是Ethan。他手指一滑，就把這個置頂取消掉了，看了片刻覺得難受，又關掉手機，愣愣地繼續坐著。待了一會兒，他想起甚麼，從衣領裡翻出Ethan送給他的項鍊摘了下來，握在掌心裡。
走神時，姜與執也並沒有想和周衍有關的事，想到就覺得很亂。他放空大腦，待到覺得有些冷，正要起身，一件大衣落在肩頭。
姜與執回過頭，周衍只穿著襯衣，站在長椅後，表情也不好，但並非生氣，而是做錯事的不知所措。
“外面冷，我送你回去。”
姜與執站起來，把大衣還給周衍，說：“我自己去地鐵站。”
“這個時間哪裡有甚麼地鐵。”周衍想牽他，被看了一眼，又收回手，拿出手機：“我給你打車。”
因為不想和周衍在路邊爭執，姜與執這次沒有反對，只是呆呆地站著，等周衍叫的車到。
夜晚打車的人不多，沒等一會兒，車來了，周衍拉開後面的車門，等姜與執坐進去。
還未把門關上，姜與執忽然抓住周衍手腕，周衍心一跳，掌心被塞進甚麼東西，而後姜與執便很快關了門，車子離開了。
開了一截路，姜與執才敢回頭，遠遠望見周衍還站在原地，像一座傻傻的雕塑。
剛才他把項鍊還給了周衍，鑽石很美，但一直攥在掌心，實在是太疼了。
別忘了周衍還不知道姜與執想去摩爾曼斯克是因為大明湖畔的蘇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