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衍的戲份已經到了尾聲，姜與執甚至提前幫兩個人把飛回上海的機票買好了。
最後一場戲，是葉明被韓林逼到山崖上，最後他選擇自盡。
葉明說服不了自己壞得那麼徹底，整個人像被拉扯成兩半。愛情得到了好像又沒有，想要的尊重、權力，到手卻早就變了味道。死亡是早已為自己想好的結局，只是沒料到會在韓林面前。
有纜車可以直達山頂，不過劇組的拍攝地點在半山腰上。
負責宣傳的人提議他們在這一段多拍一點花絮，於是讓大家一起做一個小遊戲，先爬到拍攝地點的人勝出，劇組將贈送一份豪華晚餐。
姜與執平常不愛鍛鍊，上次爬山好像還是跟著某個劇組去燒香。
石梯沿山而建，沒走兩步他就氣喘吁吁，抓著石欄杆問：“衍哥，我們能不能慢一點。”
他覺得周衍肯定對這種遊戲不感興趣，他那麼特立獨行的一個人，估計會覺得劇組玩這種很可笑。
可沒想到周衍回過頭看了他幾秒，反而改了主意：“你沒聽到嗎？先到終點的人有獎勵。”
“但只是一頓飯……”山上風大，姜與執被吹得眯了眯眼睛。
“甚麼叫只是一頓飯，還有我的實力和尊嚴，”周衍拉過他手腕，“快點走了。”
這個動作太自然，一時間連姜與執也沒意識到甚麼，只拖著兩條沉重的腿，機械地跟著周衍往上爬。
“你平常完全不鍛鍊的嗎？”周衍回頭問。
姜與執搖搖頭，想停下來喘氣，便收回了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呼吸：“我在家的時間本來也不多……”
等他休息了一會兒，兩個人繼續走。周衍是運動得很好的人，從他身上的肌肉就能看出來，他每天拍完戲還能回去打遊戲，精力也是異於常人的旺盛。
姜與執深知自己比不了，又不想拖周衍後腿，只好奮力前進。
上一次這麼努力，好像還是大學的時候體測，老師讓上跑道，不及格的人還得重來。
姜與執實在無法接受跑第二次，才爆發出小宇宙，勉強卡著線過關。
他們走得不算慢，周衍卻還是氣也不喘。到一個休息平臺，姜與執趴在欄杆邊，把揹包裡的礦泉水拿出來喝了一大口。
他喝得太急，下巴上沾了水，用手腕隨手一擦，又把瓶蓋擰起來。周衍站在他旁邊，似乎連水也不用喝，只盯著他臉看。
山上溫度低一些，姜與執爬山爬得很熱，出了汗，熱氣讓眼鏡起了霧。他臉頰很紅，是熱的，但耳朵也紅卻是被吹出來的。
在重慶的夏天跟著劇組跑了幾個月，姜與執一點都沒曬黑，面板還是很白，所以哪怕紅一點點也很顯眼。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再戴上時總算能看清，自言自語道：“有時候覺得戴眼鏡真不方便。”
“那就不戴。”周衍轉過身靠著欄杆，側頭看姜與執。
“算了……不習慣。”姜與執搖搖頭，抬眼對上週衍視線時，像是平常碰見熟悉的人那樣笑了笑。
他有些走神，一時竟然想到了Ethan，心裡沒由來地慌了下，偏過臉。
頭頂忽然有人說話：“這次我要拿第一了，你倆就等著看我拍的餐廳照片吧。”
周衍和姜與執一起抬頭，看見是已經多過他們一截，繞到更高的山路上的謝之廷。
“姜與執，我大學從來沒贏過周衍，感謝你給我這次機會。”謝之廷朝姜與執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意識到自己會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姜與執心虛地說：“你別管我了，你先走吧。”
“我不管你贏的就沒意思了，”周衍說，“我想到一個辦法。”
“甚麼？”姜與執問。
然而周衍已經在姜與執身前蹲下來，“快上來。”
姜與執愣在原地，沒想到周衍能為了一個第一名付出這麼多，頓時更愧疚了。
“快點啊，你再慢下去真的拿不到第一了，那你要請我吃回來才行。”周衍把後果說得很嚴重，姜與執只是朝前走了一步，就被周衍一把背了起來。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趴，兩隻手臂掛在周衍的胸前。
視角頓時太高不少，姜與執看著臉側的石梯，意識到原來這就是周衍平常的視線。
周衍後背很寬，看起來不喘不累，其實也出了不少汗，隔著一層布料，黏黏糊糊地貼在他身上。不過姜與執沒有感覺不舒服，也沒有聞到甚麼汗味，因為周衍長期都在噴香水，身上帶著一股柑橘的味道，很清爽。
沒走一會兒，周衍偏過頭，嘴唇靠近姜與執臉側，說：“你抱緊一點，不然我總覺得你會掉下去。”
姜與執怎麼敢耽誤周衍拿第一，很聽話地收緊了手臂，其中一隻手還扣住他的肩膀。但周衍的肌肉在用力時腫得很大，姜與執的手掌太小，無法完全包裹，只握住了一部分，好像也在攀爬山壁。
因為想到這個比喻，姜與執有些臉熱，靠在周衍後背，壓著呼吸不敢說話。
如果說會有甚麼不安全的感覺，那倒也不是。因為周衍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哪怕揹著一個姜與執，也好像輕裝上陣如履平地。
他保持著均勻的步速，真的比之前快了許多，接連超越許多人時，姜與執就把頭埋在周衍後背。
沒多久，他們追上了謝之廷。看到是周衍把姜與執背上來的，謝之廷眼睛都瞪大了，原本撐著膝蓋在休息，現在好像突然腿不痛腰不酸，指著他們說：“喂這裡有人作弊啊。”
“規則不是爬上山嗎？”周衍停下來，“我不是爬上山的嗎？”
他不想和謝之廷多說，輕聲道：“好像是你自己太菜，還打算欺負我中文一般。”
謝之廷氣得不行，但又實在走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前面沒有劇組的人，連路過的人也很少，姜與執問周衍：“你怎麼會用菜這種詞，我以為這是很本地化的說法。”
“你難道不知道學一門語言都是從髒話開始的嗎？”周衍笑，“以前我有一些中國同學，他們教過我，不過我也不太說，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文明。”
姜與執有些無語，是的，周衍是很文明，很文明地說一些氣死人的話，他感覺剛才謝之廷都想衝上來打他。
“回去之後你還是好好鍛鍊身體吧，”周衍說，“不然以後跟我進劇組還要爬山怎麼辦？”
周衍提起這些，姜與執反而不知道該說甚麼。
因為他忽然想到之前周衍和他說，讓他跟完這部戲就和江瑜說不要再帶周衍了。這話姜與執還記得，但周衍好像忘記了。
話到了嘴邊，姜與執卻沒有開口，他只是從側後方看著周衍。他感覺周衍出了很多汗，汗水滾到他的頸側，一顆一顆的，於是從自己的包裡摸摸索索拿出紙巾幫他擦。
碰到周衍面板的時候，周衍滾了滾喉結，頸側的筋明顯地暴露出來，姜與執手指一頓，發現周衍好像沒有在看自己，也沒有在意，才繼續給他擦汗。
終點快到了，姜與執偏過頭，望著山崖外高而空曠的天空。
原來此刻正是日落，熱烈的陽光被時間稀釋成染著薄紅的分散的光線，唯獨一顆太陽完整地掛在雲朵之間。
走到平臺上，周衍蹲下來，姜與執從他背上跳下，說：“謝謝哥。”
周衍站起來，忽然說：“我累了。”
姜與執好像弄懂周衍想讓他做甚麼，靠近了一點，兩隻手一起給他捏了捏手臂。
“這樣可以嗎？”
周衍笑笑，把手抽回來，從口袋裡翻出一支棒棒糖。
聽到撕開糖紙的聲音，姜與執敏感地偏過臉，視線落在周衍的手指上，看他動作很快地扯掉彩色的塑膠紙，把糖果咬進嘴裡。
也是第一次，姜與執看清周衍吃的糖果是薄荷味道。
他開始產生很壞的聯想，但過了幾秒，又覺得不可能，懷疑是自己有點想他。
眼前落日很美，姜與執從包裡拿出那塊周衍送給他的石頭，舉起來，對準天空中的太陽，拍下一張照片。
因為只是對日常生活的分享，不包含任何解決需求的曖//昧，他猶豫許久，才發給Ethan。
【看日落。】
發完之後，姜與執便關掉手機，又望向遠處的天空，因此沒有注意到周衍也開啟了手機，並且陷入某種沉思。
他咬著糖，沒有任何動作，直至薄荷的清涼味道鑽入鼻腔，像一陣輕微電流麻痺了舌尖，他才匆忙把棒棒糖拿遠。
身後開始傳來腳步聲和聊天聲，後來的人逐漸出現在平臺上，也圍過來看日落。
周衍才問姜與執：“想好要用劇組的錢吃甚麼了嗎？”
姜與執搖搖頭，他都沒想過能拿到獎勵。周衍抬手，搓搓他頭髮，想說甚麼又沒說，再偏頭時，太陽落下更多，幾乎看不見了。他拿出手機，手指點點螢幕，不知道在看甚麼，但沒一會兒，姜與執的手機就響了。
Ethan回覆了他的資訊，說：【希望這個時候我可以抱你。】
日落還有很久才會結束，就算錯過今天，明天也會再次出現。
姜與執想，時間還很長，機會還很多，只要他和Ethan都是真心，願望總有實現的那天。
於是他說：【你在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