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高考
1977年十二月二十三號的這天上午，柳河大隊熱鬧非常，所有參加高考的人都聚在大隊部院裡準備出發，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氣也沒擋住社員們的熱情紛紛過來湊熱鬧。
今天大隊派了兩輛馬車送參加考試的學生到鎮裡去趕火車，大隊到鎮子有三十多里路，坐火車兩個小時能直達縣城，高考的考場都在縣裡。
李燕妮披著羊皮襖牽著甜甜，天天像個小護衛似的緊跟在媽媽身邊就怕她再有甚麼閃失。
小三子拎著行李箱依依不捨的看著娘仨，李燕妮笑著擺擺手，“你安心去考試不用擔心家裡，我和孩子都會好好的。”
張嬸子把給軍輝帶的吃的放進馬車裡，“軍輝你有啥事都要和你三哥商量商量，晚上別一個人出門，你第一次去縣城哪哪都不知道，一切聽你三哥的知道麼？”
張軍輝無奈的擺擺手，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去市裡他都丟不了何況去趟縣城，他媽有啥不放心的。
不過他聰明的沒和他媽頂嘴，張嬸子又跟小三子說：“你好好考試不用擔心家裡，有我幫著照看你有啥不放心的。”
小三子笑呵呵的說：“有嬸子在我肯定放心，那就麻煩嬸子幫我照看他們娘仨了。”
馬娟放好行李來到李燕妮身邊，“燕妮，你不能參加高考可怎麼辦？咱們辛苦那麼多年才盼來高考結果你變成這樣，老天爺太不公平了。”
李茂山嘆了口氣，“燕妮，是你告訴我們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要不是你我們這些人早就扔了書本種地了，我們都非常感謝你，可是你……哎……”
李燕妮笑著說：“沒關係，我相信明年一定能考上大學，你們都不用為我難過，畢竟人命總比考試重要。”
吳俊英說：“道理確實是這樣，可是以你的水平今年考上大學毫無懸念，可是明年的情況不明，燕妮……。”
吳俊英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好了，他真的太替李燕妮可惜了。
李燕妮嘿嘿一笑，“哥哥們就放心吧，明年我會努力爭取考上一個好大學。”
送走了考生李燕妮回到家，這才想起剛剛她好像看見葉歡了，還有那個劈腿的李大姑娘，難道她們都要去參加高考？也不知道自己看沒看錯。
至於她，還是安心的養好身體吧，最近她總覺得很累做甚麼都提不起精神，可能是錯過高考終歸有點不甘心。
時間過得很快，考生們在第四天中午回到柳河大隊，馬車剛一進村小三子就拎著行李飛奔回家，他實在太擔心媳婦，就怕她不小心手用力把骨頭長歪了。
一進家門天天就衝過來抱住爸爸的腰，甜甜也跟在後面撲在爸爸身上，“爸爸你回來了。”
小三子蹲下身摟住兩個孩子，“這幾天你們乖不乖？有沒有好好照顧媽媽？”
甜甜萌萌噠小奶音驕傲的說：“有啊，我給媽媽端洗腳水了，我還給媽媽洗腳了，爸爸我乖不乖？”
小三子在甜甜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我姑娘真乖。”
天天小大人似的說：“媽媽做飯我給燒火了，我還幫媽媽洗碗，張奶奶每天都來送好吃的碗都是我洗的。”
小三子摸了摸天天的頭，“我兒子長大了，我兒子真厲害。”
李燕妮站在門口看著父子三人親暱的說話無聲的笑了，多麼溫馨的畫面，這就是她想象中的生活，有子有女還有一個體貼的老公，日子過的幸福美滿。
她打斷兩個孩子的滔滔不絕，“爸爸出門累了好幾天，趕緊讓爸爸上炕暖和一會兒好好歇歇。”
小三子看著媳婦漂亮的臉蛋趁孩子們不注意快速的偷親一下，李燕妮拍了他一下，這個老沒正行的。
終於孩子們跟爸爸膩歪夠回自己房間玩去了，小三子終於有時間跟媳婦好好說說話。
“媳婦兒，多虧了你給我準備的東西，你可不知道那考場能凍掉人下巴，不光屋子裡沒爐子，窗戶上還漏著縫，那小風嗖嗖的往裡刮。”
“有的人帶著眼鏡，屋子裡太冷圍脖捂著臉結果眼鏡上都是哈氣，沒辦法只能幹挺著，帶上手套寫字就歪歪扭扭，不帶手套凍的手都拿不住筆，真是遭了大罪了。”
李燕妮知道會很艱苦，但她沒想到會這麼艱苦，她想著就算不給燒爐子，總也不能窗戶還漏風吧。
她急忙拉起小三子的手，“你怎麼樣？是不是也凍夠嗆？”
小三子伸出自己的手，雖然粗糙了點不過大手依然溫暖，“媳婦，你說你的腦子是咋想的，你給我做的那個護手太管用了，我實在太冷了就把手放進去一會兒就暖和了。”
“後來我左手帶著護手，右手帶著手套一點都不影響我寫字，還有這個帽子可暖和了，你可不知道好多考生都來問我帽子和手套在哪買的，他們都說這個帽子手套好，平時帶著即保暖又方便。”
夫妻倆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李燕妮才知道自己沒看錯，葉歡和李大姑娘都去參加高考了，不過她們可能準備的不太充足，據說出了考場兩個人的神色都很難看。
想想也知道，她們書本都扔了多少年了，想兩個月撿回來哪那麼容易，而馬娟幾個就好很多，畢竟這些年斷斷續續一直沒斷了學習。
考生們回來的第二天李燕妮家聚集了一堆人，知青院那幾個老人都來了，他們希望燕妮能幫他們估估分，有的題他們對照了一下出現好幾個答案。
大家剛剛對完數學卷子趙老師也頂著風雪來了，看見滿屋子人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看來比我積極的人大有人在啊。”
知青們紛紛跟他打招呼，“哎呦，小趙老師也來了，趕緊進屋俺們數學卷子都對完了。”
趙老師摘了沾滿雪花的帽子在門口抖了抖又用力的躲了躲腳，隨手拿起一邊的笤帚掃了掃鞋上的雪。
“你們也太早了我還以為我來的就夠早的，快把數學答案跟我說說。”
小三子給他端了一杯熱茶，“先喝點水暖暖，今天真是太冷了，昨晚睡前忘了添柴今早起來水缸都凍了一層冰。”
吳俊英說：“可不是咋的，今早起來屋子跟冰窖似的鼻尖凍的通紅，水都不敢多喝就怕上廁所。”
眾人哈哈大笑，李燕妮笑著說：“其實也不是沒有一點好處，至少冬天上廁所不用捏著鼻子。”
大家又是哈哈大笑，“你說得對，冬天確實比夏天強，睡覺還沒有蒼蠅蚊子在耳邊嗡嗡還是很不錯的。”
一群人對完答案已經快中午了，李燕妮留他們吃了午飯再走被他們拒絕了。
他們這麼多人一頓飯得吃掉他家好幾天的口糧，誰家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雖然這兩年不像前幾年一到冬天就喝稀，不過每家每戶還是能省就省。
高考結束後日子重新歸為平靜，李燕妮的胳膊也好了很多，不過仍然使不上甚麼力，這段時間她把自己做包的經驗總結了一下教給了王芬。
小三子又恢復了隔幾天外出檢查的日子，生活好像沒有甚麼改變。
知青們那天對完答案高高興興的走了，可是距離入學的時間越近大家心裡越是忐忑，即期待有錄取通知書送來又擔心自己的志願填報的和分數有差異從而落榜。
小三子一點都不糾結，反正媳婦沒參加考試他也不想自己去上學，他走了家裡就剩燕妮他們娘仨他真的不放心。
這天一大早李燕妮破天荒的早起了，她只覺得自己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披著大衣剛出房門就哇的一聲吐了。
小三子躺在炕上以為媳婦要去廁所，誰想到媳婦竟然吐了，他著急忙慌的衣服都沒穿就跑出屋，“媳婦兒你咋的了，昨晚吃錯東西了？”
小三子匆忙進屋倒了一杯水，“快點簌簌口。”
李燕妮吐過之後感覺胃裡舒服了一些，她接過水杯簌了口這才看見小三子穿著睡衣，她急忙把他拉進屋，“你傻啊咋不穿上衣服再出來。”
小三子凍的哆嗦了一下，“我忘了，我去真他媽冷，媳婦你先進屋我穿上衣服來收拾。”
李燕妮覺得胃裡還是有點噁心，想想昨天晚上吃的和大家一樣，他們都沒有怎麼就自己不舒服，應該不是食物的事，可能是自己腸胃感冒了吧。
小三子收拾完進屋一臉擔心的摸了摸李燕妮的額頭，沒發燒應該不是感冒了，“媳婦，你進被窩躺會兒，晚上想吃甚麼我去做。”
一聽吃甚麼李燕妮覺得自己的胃又不舒服了，她揉了揉胃部說：“我甚麼也不想吃，一提吃的我就噁心。”
小三子總覺得有甚麼不對勁，一提吃的就噁心這是啥病？他從沒聽說過這種病。
李燕妮難受的躺進被窩裡，看看天色還早，“老公你也再睡會兒，天天上學還早呢一會兒在做飯來得及。”
小三子看看天色確實還早，他也脫了鞋躺進被窩一手摟著媳婦拍了拍，“再睡一會兒，一會兒起來還不舒服咱們就去衛生所看看。”
李燕妮應了一聲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小三子閉著眼睛眯了一會兒，看見媳婦睡的安穩，他小心的起身穿好衣服準備做飯。
當李燕妮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小三子正在陪著甜甜玩玩具，看見李燕妮醒了甜甜笑呵呵的撲進媽媽懷裡，“媽媽是個小懶貓，甜甜早就醒了，爸爸做了好吃的飯媽媽快起來吃飯。”
聽見吃飯李燕妮覺得自己的胃又是一陣翻湧，她乾嘔了兩聲嚇了甜甜一跳，小三子也連忙過來扶住不端乾嘔的李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