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堪憂的大隊長
第二天下午小三子氣哼哼的回了家,李燕妮一看就是事情不順利,“咋的了這是,啥事能把你氣成這樣?”
小三子拿瓢上水缸裡崴了半瓢水一飲而盡,他發洩似的把水瓢扔進水缸裡一手抹了抹嘴說:“我剛才去跟書記說了,換個大隊教,這個大隊我說啥也不教了。”
李燕妮就知道肯定是這麼回事,她拉著小三子進屋坐在炕沿上,“你也別生氣,為了別人氣壞了自己不合適,你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小三子深吸一口氣,真的是氣死他了,他努力壓了壓自己的脾氣,“媳婦兒,你說這世上咋會有那麼自私的人呢,紅場大隊長真是個垃圾,也不知道他是咋當上大隊長的,跟咱張叔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李燕妮脫鞋上炕,一看這就是個挺長的故事,還是坐炕裡舒服。
小三子看見媳婦上炕他也脫了鞋上炕,還順便從櫃子裡拿了一袋子瓜子出來,李燕妮笑著接過瓜子拿過垃圾盒一邊嗑瓜子一邊揚了揚下巴,示意小三子可以開始說了。
事情是咋回事呢,自從兩年前的夏天百貨公司透過了小三子的計劃書,王主任就被調到銷售部當主任,主要就是負責開拓手工包業務。
王主任帶著他的團隊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開發出好幾個省的市場,所以小三子當初的目標早已經實現。
他已經教會三個大隊一起搞副業,所以這兩年他真的是很忙,三天兩頭不著家,當然了,他們家的錢也沒少掙,在這個年代,那存款說出來保證嚇死個人。
為了不惹人眼,兩個人市裡和公社所有銀行都分別開了戶,即使這樣他們也都是各個銀行的大客戶。
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再找小三子麻煩,小三子現在在整個公社看來就是個財神爺,他去了哪個大隊哪個大隊就脫貧致富。
公社書記現在對待小三子像寶貝似的,不讓人說他一句不好,要知道公社書記因為手工包副業在省裡都有了名號,工作向上調動是早晚的事。
最近王主任又談下一個省的市場,現有的幾個大隊在不影響地裡收成的情況下就有點供不上貨了。
於是公社書記又指定了紅場大隊,因為紅場大隊位置偏遠土地多是偏坡子地,收成一直是整個公社墊底的,所以社員們也是全公社最窮的。
全公社的大隊長各個使出渾身解數,就希望能被選上一起做手工包副業,紅場大隊非常幸運的被公社書記選中了,只因為他們大隊太窮了,到現在為止還有吃不飽的人家。
儘管紅場大隊交通不是很方便,書記還是決定扶持一下紅場大隊。
紅場大隊社員們聽說了這個好訊息,那真的像一顆春雷炸響了整個大隊,社員們有眼窩子淺的甚至哭紅了眼睛。
這本來是一件很好的事,誰想到紅場大隊長這個時候倒是能耐了,找來學習的都是家裡的親戚,那一個個笨的跟智障似的。
本來小三子的規矩是,無論哪個大隊被選中都是大隊長推薦手巧的人由小三子教會,然後他們在教給其他社員,到時候小三子檢查質量收貨,質量不合格的一律不收,材料費由大隊自己承擔。
其他大隊長都是這麼幹的,獨獨紅場大隊長自作聰明,因為其他大隊跟著小三子學習的人後來都是副業小組的組長,不僅做包掙錢大隊還會給一份工資。
所以他挑選出來的第一批人都是他自家的親戚,所以在小三子教了三天仍然一個沒有教會的情況下,小三子急眼了。
這明擺著有貓膩,怎麼可能一個大隊都找不出一個手巧的人,於是小三子在大隊偷偷的轉了一圈,這一圈可把小三子氣壞了,當時他就二話不說掉頭騎著車就走了。
紅場大隊長在後面狼哇的追也沒追上小三子,小三子滿腔怒火的跑到公社,直接跟公社書記說了他不教了,讓書記另選個大隊。
有一個這樣自私自利不顧全大局的大隊長,即使換了人學會了以後還是會有更多的爛攤子,小三子堅決不伺候了。
他在公社噼裡啪啦一頓輸出,說完就走他可不管書記到底是啥想法,那些都跟他無關。
李燕妮拍了拍手,“老公你做的對,這樣的人就應該好好的治治他,我相信透過這件事他在紅場大隊的威信會一落千丈,這個大隊長能不能繼續當都難說。”
小三子跟媳婦說了一通終於氣順了,他在屋裡環視一週終於發現不對勁了,他的寶貝大姑娘去哪兒了?
李燕妮笑著說:“終於想起你大寶貝姑娘了?”
小三子尷尬的笑笑,他是被那個大隊長氣糊塗了,“甜甜去哪兒了?”
“跟高嫂子回家了,丫丫要走她說啥都要跟著,嫂子說晚上吃了飯再給送回來。”
這兩天小三子樂得清閒在家待著,他聽了燕妮的建議把手裡的很多事都交了出去,他只有在收貨的時候會去檢查包的質量,剩下的送貨採購的事都交給了他的朋友們。
有錢大家一起賺,他們兩口子不貪,現在他們每個人的百分之五就已經是天價,最近出貨量又增加了,他們掙的錢李燕妮都感到了害怕,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他們兩口子商量好了,把所有大隊的顧問費每個人降低百分之三,只保留百分之二,這些錢再現代不算甚麼,可是在這個年代那就是個龐大的數字。
這天上午,小三子跟媳婦給菜園子澆完水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突然門外有人喊,“張技術員在家麼?”
自從小三子去其他大隊教手工包起,別人就管他叫張技術員,畢竟只有柳河大隊的人才會管他叫三子。
剛開始的時候小三子還不習慣,畢竟在村裡沒人叫他張技術員,後來因為叫的人多了他也就習慣了。
小三子抻脖往外看了一眼,大門口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他的面板黝黑,眼睛有點凹陷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小三子走到大門口,“你是哪位?找我有甚麼事?”
男人一把拉住小三子的手語氣激動的說:“張技術員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是來求你幫幫我們的,我是紅場大隊的會計王則發,俺們大隊太窮了求求你幫幫我們。”
小三子一聽是紅場大隊的會計,他在紅場大隊待了三天都沒見過這個人,其實小三子也想幫他們一把,可是想想那個大隊長小三子嘆了口氣。
“王會計快進屋,進屋坐下說。”
李燕妮領著甜甜走過來,她跟王會計點了點頭跟小三子說:“我帶孩子出去溜達一圈中午去接天天在高嫂子家吃飯,你們談,餓了鍋裡有飯你們吃。”
王會計有點拘謹的衝著李燕妮點了點頭跟著小三子進了屋,小三子給王會計衝了一杯紅糖水,看王會計的樣子瘦的跟個竹竿似的,小三子下意識的覺得他需要補充一下能量。
王會計不好意思的直襬手,“張技術員,不用不用我不渴。”
小三子硬是把水杯塞進王會計的手裡,“走了這麼遠的路不渴也得喝點補充一下體力。”
王會計捧著杯小口小口的喝著,這水真甜,他已經不記得他有多久沒吃過糖了。
喝了一杯水王會計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他眼睛期盼的看著小三子說:“張技術員,我是代表俺們紅場大隊全體社員來求你的,俺們求求你拉俺們一把。”
他站起身給小三子深深的鞠了一弓,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讓小三子動容。
小三子趕緊扶起王會計,“王會計你不用這樣,實話跟你說吧,我也非常想幫你們一把,可是你們大隊長的人品太差,這樣的人我是不可能跟他合作的。”
“你可能不知道,當初我媳婦把她家傳的手藝拿出來就是為了幫俺們大隊社員一把,沒想到被俺們大隊的社員擺了一道,那時候我和媳婦的名聲臭大街了。”
“後來俺們就退出來不幹了,再後來俺們大隊社員簽了訂單供不上貨,眼瞅著要賠一大筆錢,大隊長出面跟我商量,我和媳婦尋思都是一個大隊的,誰能眼瞅著他們蹲笆籬子,俺們倆又接下了爛攤子。”
“所以我跟公社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咋樣,跟我乾的人必須人品得好,現在俺們大隊部牆上還掛著合作伙伴的要求。”
“你們大隊長的人品不行,所以我也很抱歉,我真的不能跟你們大隊合作。”
王會計的心情一瞬間跌落谷底,想想今早出門時大隊長跟他說的,不管想甚麼辦法必須讓張技術員同意繼續和紅場大隊合作,他會在找一些機靈點的人學習。
實在不行就多給張技術員點好處,這個年頭給錢誰能拒絕得了。
不過這些話王會計自從見到小三子後就不會說出口,他知道一旦這話出口那他們大隊就徹底沒希望了。
王會計低頭久久不語,這樣坦誠的張技術員他還能說啥?怪只怪他們有一個那麼不靠譜的大隊長。
突然一個念頭衝進王會計的腦海,現在的大隊長不行那換一個大隊長不就行了?
他頓時滿臉希望的看著小三子說:“張技術員,如果,我是說如果俺們大隊換了一個大隊長你能繼續教俺們麼?”
小三子一聽這話他就笑了,“我只跟人品好的人合作。”
王會計瞬間彈跳起來,他興奮的語無倫次的說:“好,好,那個啥我要乾點啥?啊,對了我要先回去了。”
他高興的在原地轉了個圈,“張技術員,我就先走了,你一定要等等俺們別太早找別人,我謝謝你了。”
說完他又深深鞠了一弓轉身就走,小三子急忙去鍋裡拿了兩個饅頭,現在已經快中午了,等他走回家不知道要幾點,看他那單薄的身體小三子都怕他在半路暈倒。
小三子強硬的把饅頭塞在王會計手裡,“快回去吧,我只能等你一個禮拜,一個禮拜如果還不行我就只能換人了。”
王會計欣喜的轉身就跑,太好了,太好了,他們大隊有希望了,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把他們大隊長弄下去,否則他們大隊永沒有出頭之日。
眼窩子淺:愛哭的,有點感動的事就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