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打花臉
時間一眨眼就到了正月十四，李燕妮正在家做元宵，邵爺爺和邵奶奶在炕上跟小天天玩兒玩具，小天天坐在邵奶奶身前擺弄著小木馬。
馬娟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氣喘吁吁的來到小三子家，還沒進屋就開始喊，“小天天，姨姨回來了，可想死姨姨了。”
小天天聽見叫聲立馬停下手裡的動作，他的大眼睛緊緊盯著房門一動不動。
這把老兩口稀罕的，他們摸了摸天天的小腦袋，這個小子太聰明瞭，別看他剛六個多月他知道的事可多了。
馬娟推門進屋凍得通紅的臉上都是笑容，小天天看見馬娟頓時小屁股一顛一顛的，兩隻手揮舞著嘴裡啊啊啊的叫。
這幅小模樣可把馬娟稀罕壞了，她動作迅速的放下包脫了大棉襖，摘了手套用力的搓了搓手，感覺自己身上的涼意散了她趕緊走過去一把抱起小天天。
小天天高興的咧嘴大笑，要長牙的小嘴裡哈喇子流了出來，馬娟掏出手絹給小天天擦了擦嘴，小天天樂的嘎嘎笑出了聲。
他揮舞著兩隻小手在馬娟的臉上啪啪的拍著，小身子更是一顛一顛的興奮著，可把馬娟樂夠嗆，她在小天天的小手上親了好幾下才算放過小天天。
李燕妮無語的看著兒子和馬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娘倆呢。
李燕妮賣力的搓著手上的元宵問馬娟，”你這是剛回來？”
馬娟看都沒看李燕妮一眼，她嗯了一聲，跟邵奶奶和邵爺爺打了聲招呼自動自覺的拖鞋上炕，半個多月沒看見小天天了，她實在是想的不行。
小天天也很給面子的一直呵呵笑，馬娟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小天天，“新年快樂呀小天天，這是姨姨給你的壓歲錢，等你長大了自己去買喜歡的東西。”
小天天樂呵呵的兩隻小手捧著紅包，沒一會兒就開始往裡塞，嚇得馬娟趕緊握住天天的小手。
有人看孩子邵爺爺下地去院子裡轉悠轉悠，邵奶奶也下地跟燕妮一起包元宵。
李燕妮說：“馬娟一會兒在這兒吃吧，下午我炸點元宵你帶回去一些。”
馬娟看著李燕妮說：“你可真是大土豪，不僅自己包元宵你還敢炸元宵，我從小長這麼大還沒吃過炸元宵呢。”
李燕妮笑著說：“沒吃過一會兒就多吃點。”
馬娟突然想起了甚麼她說：“那個小點的包是給你帶的，都是我媽給你準備的家裡的特產，一路上可沉死我了，要不是有個好心的大姐幫我拎包，我出站都困難。”
李燕妮看著那個小點的大包裹震驚的說不出話，“馬娟，你媽給我帶的也太多了，這怎麼好意思呢。”
馬娟抽空看了她一眼說：“你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回家的時候你給我帶了那麼多燻雞燻兔子肉，你可不知道今年過年我家鄰居有多羨慕我家。”
“我媽說了，你給帶回去的肉是她一年都買不回來的，我媽恨不得把家底都給你帶回來。”
李燕妮聽著樂呵了半天，吃過飯兩個人約好了明天一起去大河滾冰，馬娟才戀戀不捨的回了知青院。
第二天是正月十五元宵節，小三子家早早的吃過晚飯，邵爺爺和邵奶奶說：“你們去玩兒吧，不用管我們，俺們在家帶孩子。”
小三子把馬娟帶回來的各種果脯都抓了一些出來，還有燕妮自己做的香酥花生，又給兩位老人緩了幾個凍梨。
“那爺奶你們辛苦在家帶孩子，俺們出去玩兒了。”
邵爺爺笑呵呵的擺手，“去吧去吧，俺們在家有吃有喝的帶孩子，你們不用管俺們。”
臨走前小三子給燕妮找了一個口罩帶上，他把燕妮的新圍脖摘下來換了一箇舊的給她圍上。
李燕妮不解的問，“你幹啥呢？我這個圍脖不太好我不想要了，你咋把新圍脖給我換下去了？”
小三子上上下下檢查了一下自己媳婦，他又去衣櫃找了一副深藍色的手套把媳婦的紅手套換了下去。
他點了點頭，“這樣可以了，我跟你說媳婦兒，咱們這兒的正月十五時興打花臉，你的新手套圍脖別給弄髒了。”
李燕妮好奇的問：“啥是打花臉？我咋不知道。”
小三子笑著去倉庫拿了兩個土豆回來，他把土豆一切兩半然後在鍋底用力的蹭兩下，土豆切面變得黑乎乎的。
小三子遞給李燕妮一個，他說：“用這個往人臉上蹭一下就叫打花臉，今天大傢伙不分男女，不管是不是長輩，大家都可以給對方打花臉。”
“誰的臉被打的越多就證明這個人新的一年越吉祥越好運連連，這是驅晦氣迎福氣的意思。”
李燕妮都愣住了，她來了這麼多年她咋不知道還有這個活動？
小三子看出了她的不解，他笑著說：“以前你們剛來大傢伙都不熟，後來咱倆處物件我跟他們說別嚇著你，再後來你懷孕誰敢跟你嘚瑟，今年就沒有藉口了。”
李燕妮默默的接過沾了鍋底灰的土豆，突然她說：“老公，你再給我一個，我覺得這一個不夠，你的哥們這麼多，今天他們不會都來找我吧！”
小三子笑著點點頭，“我覺得很有可能。”
最後李燕妮揣了一兜子土豆氣勢洶洶的走出家門，小三子在後面跟著笑的肩膀一顫一顫的。
他媳婦這如臨大敵的樣子太可愛了，剛走出家門不太遠就看見二小子領著媳婦出來了。
村裡的大街上到處都燃著小火堆，都是給社員們照亮用的。
所以李燕妮清清楚楚的看見二小子的手上握著甚麼東西，她緊了緊手裡的土豆笑呵呵的往前走。
小三子跟二小子說：“你們也這麼早就出來了。”
二小子點頭，“嗯，好不容易出來玩就想著多玩一會兒，你們也挺早啊。”
“嗯吶唄，家裡好不容易有人給看孩子，早點出來多玩兒一會兒。”
李燕妮臉上笑呵呵的眼睛卻緊盯著二小子的手，剛走到二小子兩口子身邊，二小子沒動，他媳婦出其不意的給李燕妮來了一下。
李燕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迅速的給二小子的臉上劃拉一下，二小子還沒動就被小三子一把按住手，李燕妮左右開弓二小子成功黑了兩個臉蛋。
二小子媳婦在旁邊笑的前仰後合，小三子動作飛快的給了她一下，頓時，四個人只剩小三子的臉是乾淨的了。
二小子推了小三子一下，“就你小子鬼精靈，每年都是你捱打最少。”
李燕妮笑呵呵的拉著二小子的媳婦，“咱們快走，我跟馬娟約好了要去滾冰。”
大街上到處都是年輕人，他們三三兩兩的走在路上嘻嘻哈哈，有的人再打出溜滑，有的人乾脆把爬犁拿出來大人帶小孩。
有的半大小夥子圍著人家姑娘團團轉，李燕妮覺得全村年輕人好像都出動了。
大家夥兒的方向都一致，都是奔著村裡的大河去的。
滾冰滾冰顧名思義就是在冰上滾一滾，寓意著滾病百病消的意思。
村裡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娘不願意跟年輕人湊熱鬧，他們就在村裡的小河上滾一滾。
今天晚上的柳河村比過年還熱鬧，李燕妮興奮的已經感覺不出冷了。
半路上李燕妮拐了個彎去了知青院，馬娟已經穿戴好了等在院門口，同行的還有這兩年陸續來的幾個女知青。
李燕妮跟他們不熟所以簡單的打了一聲招呼，一群年輕人順著人流的方向往大河走去。
一路上距離幾米遠就會有一個火堆，每個火堆前都有一小撮人在談天說地。
幾個人說說笑笑快到大河的時候突然後面一陣風襲來，李燕妮感覺不對回頭一看，還沒看清是甚麼東西就覺得臉上一溼，口罩裡面都是哈氣貼在臉上溼乎乎的很不好受。
小三子反應迅速的把對方按倒在地，兩隻手已經開始在來人臉上一頓忙活。
李燕妮頓時明白是咋回事，她迅速撲上去手上動作一點也不慢朝著躺在地上的王二賴子的臉左右開弓。
王二賴子嗷嗷叫，“不帶你們這樣兩口子欺負人的，媳婦你幹啥呢，快上啊！”
話音剛落李燕妮已經被二賴子媳婦按倒在地，她看見李燕妮竟然帶著口罩，她毫不客氣的掀開口罩在她的臉上蹭了兩下。
李燕妮哇哇大叫著馬娟，馬娟一瞬間回過神掏出兜裡準備好的土豆也加入戰局。
二小子和媳婦也一起衝了過來，幾個人笑鬧成一團，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黑乎乎的，不知道是誰不小心把土豆塞進二賴子的嘴裡。
他哇哇大叫著呸呸呸……“我去，你們誰這麼缺德把土豆塞我嘴裡了。”
小三子無辜的捏了捏手指尖把手藏在身後，李燕妮悄悄塞了一個土豆在他的手裡，兩口子笑的一臉燦爛。
王二賴子的媳婦笑的前仰後合，她伸出兩隻手露出手心握著的土豆，“不知道是誰反正不是我。”
小三子和李燕妮也伸出手露出他們手中的土豆，“也不是我們。”
其他人有樣學樣都伸出手，王二賴子看著他們手上的土豆無語，他抹了把嘴呸呸兩聲吐出嘴裡的鍋底灰，他說：“行，你們牛逼，我幹不過你們。”
他撿起地上的土豆看了看，“這到底是誰幹的，弄那麼多土豆都夠炒一盤了，敗家子。”
幾個人鬨堂大笑，王二賴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走吧，咱們去大河看看，現在冰上得老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