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心的姜老頭
姜家院子裡圍滿了人,後來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好奇的追問,先來的興高采烈的給他們講著來龍去脈。
至於姜鐵柱為啥把家砸了,有鄰居聽見姜鐵柱罵人,他還把他媽帶回家的一幫婦女趕走了,就是那幫要自己做包的婦女們。
“我覺得肯定是那幫女的說了不好聽的話,鐵柱子平時脾氣出名的好,為人又憨厚,不是真把他惹急眼了他不可能罵人。”
“你說的對,俺們鄰居這麼多年,鐵柱從來不跟他爸媽頂嘴,他可是出了名的孝順。”
“就是,哎……你們聽說了麼?最近咱們大隊都在傳,說社員們做的包被小三子扒皮了,說小三子老狠了,他賣一塊多錢的包就給社員們幾毛錢。”
“真的假的,那真是扒的挺多的。”
“要是那樣小三子也太不夠意思了,都是一個村的掙點就行唄,掙一半就太不應該了。”
“你們說啥呢,說話之前動動腦子想想,做包送包不得有成本啊,再說了,現在是甚麼時候,你們天天在村裡待著不知道外邊多嚴重嗎?”
“外邊咋的了?啥玩意兒嚴重?”
“個人做買賣掙錢就是投機倒把,那可是要蹲笆籬子的,你們說小三子扒皮,那就是投機倒把,小三子傻麼?他精的跟個猴兒似的,他能讓自己蹲笆籬子?”
“對啊,我聽俺家的一個親戚說,他們村有人倒賣雞蛋就被抓了,好像是去哪勞改去了。”
“那照你這麼說小三子沒扒皮?”
“你們是不是傻,村裡這兩年過年都殺好幾頭大肥豬,家家戶戶能分不少豬肉,錢是哪來的?”
“哪來的?不就是咱村裡養的?”
“你可拉到吧,前幾年村裡也養豬,你看給咱們分肉了麼?我告訴你們,做包的大頭是給了社員,小頭是給了村裡,小三子他們兩口子就掙點工資。”
“做手工包那是村裡的副業所以上頭才沒人來查,這要是個人單幹我看吶,離蹲笆籬子不遠了。”
“唉呀媽呀,二賴子你說的是真的嗎?俺們都知道你跟小三子關係好,你不會是替小三子說話吧。”
王二賴子一瞪眼,“你們當我傻啊,我也做了不少包,要是小三子扒我的皮我能向著他說話?你們好好瞅瞅我,我是傻還是彪。”
“那倒也是。”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要是真那樣,這幫做包的人還不都反了天了,可是這些老孃們咋天天吵著小三子扒皮呢?搞不懂啊。
“我看是有人嫉妒他們日子過得好吧。”
大家還在嘀嘀咕咕的時候,姜鐵柱跟在張保國身後回來了,社員們紛紛後退給他們讓出一條路。
姜鐵柱低著頭面無表情,屋裡的姜大娘已經停止哭嚎,看見張保國來了姜老頭趕緊站起身讓座。
“村長來了,快坐快坐,老大啊,快給村長泡茶。”
張保國連忙擺手,“不用,在家喝過水來的,姜老哥,鐵柱找我說要分家,我尋思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時你們家可是咱村出了名的和睦,這咋說分家就分家了?”
姜老太太恨鐵不成鋼的說:“村長啊,俺家鐵柱是不是被不乾淨的東西上身了,這段時間他改腸子了,天天就看我不順眼。”
話音剛落姜大娘就被姜大爺踢了一腳,“你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一天天的就會瞎咧咧。”
姜大娘剛想回嘴突然想到自己說鬼上身的話,她立馬閉嘴站在窗臺邊一聲不吭。
姜大爺說:“村長,俺家鐵柱鬧著玩的,分甚麼家分家,俺們不分家。”
姜鐵柱在一邊語氣堅定的說:“不,我要分家,今天就把家分了吧。”
姜老大扯了姜鐵柱一把,“老二,你快別鬧了,有啥事不能好好說,你媳婦沒在家你就要分家,等她回來你咋跟她交代。”
姜鐵柱看了一眼姜老大,他說:“大哥,我做啥決定她都隨著我,今天說啥我也要分家。”
姜老大的火氣也上來了,他一把揪住姜鐵柱的衣領,“你他麼的到底想幹啥,挺大的老爺們好好的日子不過你作啥。”
姜鐵柱低垂著頭默不作聲,姜老大一把甩開姜鐵柱的衣領,姜鐵柱被慣性推的一個踉蹌。
他站直身子抬頭看著張保國,“叔,我和我媽意見不和天天吵架,我媳婦也被氣回了孃家,這種日子沒法過了。”
“我要分家以後各過各的,我媽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我眼不見為淨。”
姜老太太一聽姜鐵柱的話瞬間炸廟,她脫了腳上的鞋用力扔在姜鐵柱身上,“你這個白眼狼,我這麼多年算是白養你了,你長大了翅膀硬了你看不上俺們了。”
“我當初生下你咋就不一把掐死你,我把你養這麼大就是讓你來氣我的?”
姜鐵柱看著怒氣匆匆的媽,他語氣平靜的說:“媽,你也知道白眼狼可恨,那為啥你要當白眼狼?”
“既然你能當個白眼狼,我是當兒子的當然要有樣學樣,叔,啥都別說了,今天這個家必須分。”
姜大娘被鐵柱懟的一時間啞口無言,圍觀社員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咋回事?喂……你是老薑家鄰居你肯定知道,啥白眼狼?姜鐵柱咋說他媽是白眼狼?
有了解內情的人站在房門口舉起手,“我知道。”
“快說,快說。”
“不就是小三子扒皮的事,姜大娘說的最多,罵的最花花,她見天兒的到處講究人,小三子這段時間被她講究的就是一個狼心狗肺,心腸狠毒的人。”
張保國問站在旁邊一聲不吭的姜鐵柱,“分家這麼大的事你不用跟你媳婦商量一下?”
“不用了叔,你直接給俺們做主,今天就把家分了吧。”
姜老大看了看自己爸媽又看了看自己媳婦,她媳婦一直衝他眨眼睛,他知道媳婦的意思,哪個兒媳婦不想過日子自己說了算。
誰也不願意頭上有個婆婆每天嘮嘮叨叨,她媳婦在他面前也沒少抱怨他媽,現在老二提出了分家,她媳婦肯定是願意的。
姜老太太還在罵老二是個白眼狼,是個不孝的攪家精,姜老頭一雙老眼冒火,他看著面前的小兒子突然他拎起一邊的凳子狠狠的砸在姜鐵柱身上。
老頭子動作快的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姜鐵柱被砸的栽倒在地慘叫一聲,屋裡頓時驚撥出聲,張保國和姜老大趕緊上前檢視姜鐵柱的情況,
姜鐵柱疼的渾身顫抖,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掉。
姜老太太傻眼了,這是咋的了?她剛要上前看看兒子的情況,突然她看見老頭子陰沉的臉,她嚇的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張保國真的生氣了,他和姜老大扒開姜鐵柱的衣服,看見姜鐵柱的肩膀腫的老高,周圍一片黑紫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大喊一聲,“你們誰去最近的生產隊套車,趕緊把鐵柱送公社的衛生院去,別傷了骨頭以後落下病根。”
姜鐵柱強忍著疼痛看著自己的親爹親媽,以前他們爸媽對他確實挺好,家裡窮糧食本就不多,爸媽都是先緊著他們哥倆吃。
後來家裡條件好了,他們哥倆也能幹活了,掙了錢都交給爸媽,自己兜裡一分不留。
再後來大哥娶了媳婦,他們又開始做包掙錢,他還格外每個月掙工資,他們還是一分不留都交給他媽,每個月他媽會給他們哥倆一塊錢零花。
後來他娶了媳婦有了孩子,他媳婦掙得錢也都交給家裡。
這些他都不計較,反正都是家裡的錢,誰拿著都一樣,他缺了啥少了啥管媽要就行了。
媳婦跟他說過幾次,他們兩口子每個月不少掙錢,能不能讓媽多給他們點零花錢,孩子還小總不能孩子想吃塊糖還要管媽要錢。
他不太在意的跟媽提過一次,他媽有點不高興,他媽說:“你們年輕人不會過日子就會亂花錢,錢不能到你們小孩子手裡。”
他媽還說:“你看看咱村裡誰家不是當媽的管錢,就你們會起么蛾子,是不是你媳婦攛掇你過來要錢的。”
姜鐵柱一看他媽生氣了,再也不敢提多要零花錢的事。
可是這次他覺得他媽做的太過分了,他覺得太對不起小三子,他管不了自己媽那就眼不見為淨,所以乾脆分家,他媽愛咋折騰就咋折騰,他惹不起還躲不起麼。
他沒想到他爸對分家這麼排斥,姜鐵柱覺得自己的胳膊好像斷了似的疼。
姜老大站起身走到他媽面前,“媽,你快給拿點錢,我要帶老二去衛生院看看。”
姜老太太哎哎兩聲就要去拿錢,姜老頭一瞪眼,“拿甚麼拿?他不是有能耐要分家麼?那就讓他淨身出戶,他有錢就看病,沒錢就挺著,我沒錢給這個不孝順的。”
滿屋子的人頓時鴉雀無聲,沒看出來啊,老薑頭是個這麼狠心的老頭,平時看起來慈眉善目對著誰都笑呵呵的,沒想到這心狠的嘞。
看看姜鐵柱的胳膊在看看他疼的煞白的臉,眾人的眼睛齊刷刷的看向姜老頭。
姜老大都震驚了,他無措的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他唯唯諾諾的媽,再看看他平時不多言不多語的爸,這一刻他覺得他都不認識自己的爸媽了。
這時王二賴子急匆匆的跑進屋,“張叔,馬車套好了,咱們趕緊去公社吧。”
張保國用力的扶起癱坐在地上吸氣的姜鐵柱,姜老大看著他媽說:“媽,趕緊拿錢啊,不拿錢怎麼看病。”
姜老太太轉身就要掏錢,姜老頭黑著一張臉說:“我說不給就是不給,他有能耐就自己弄錢,除非他說不分家,否則一分錢也沒有。”
姜鐵柱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因為疼痛他咬破了自己的腮幫子,一絲鮮紅順著他的嘴角流出。
他顫抖著聲音說:“不用了大哥,看病的錢我自己想辦法,大哥,求你點事,我走了你把我家的東西收拾一下,我今晚就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