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人的禮物
李燕妮腳下像有個風火輪似的騎回家,她現在心裡像著了火似的,她也不知道這個年代家裡有獵槍可不可以。
她要趕緊問問小三子,很快,李燕妮滿頭大汗的回到小三子家。
小三子正在院子裡晾曬野豬肉,一大盆燻好的肉被他一塊一塊掛在繩子上。
現在的小三子自己也會做燻肉,看來是把吃不完的肉都做成燻肉了。
聽見外面大門口有動靜小三子抬頭一看,連忙站起身,“你回來了,你等著,我給你開門。”
小三子接過李燕妮手裡的腳踏車推進院,“你咋還帶東西回來了?這是啥啊這麼大個傢伙。”
李燕妮說:“邵爺爺送給咱們的禮物。”
她緊緊的抱著這個大傢伙,就怕突然走火。
小三子停好腳踏車,本想著繼續掛燻肉卻被李燕妮一把抓住手臂拽進了屋裡。
小三子一頭霧水的說:”咋的了,這麼神秘兮兮的。”
李燕妮隨手關上房門,關門前還抻脖往外瞅了瞅,把小三子都弄懵了,“你這是咋了?鬼鬼祟祟的在外面幹啥壞事兒了?”
李燕妮嬌嗔的瞪了小三子一眼,“你才鬼鬼祟祟的。”
小三子呵呵笑的停不下來,他覺得燕妮剛剛的小表情好可愛,他的心裡癢癢的很想上前親一口,但是他不敢。
“出了啥事,讓你這麼謹慎?”
李燕妮拍了拍懷裡抱著的大傢伙,又好像被嚇到似的趕緊放輕手上的動作,嘴裡還輕輕撥出一口氣,“唉呀媽呀,嚇死我了。”
小三子越發好奇了,他伸手接過燕妮手裡的東西放在炕上,李燕妮嚇的趕緊伸手去接,“你小心點,小心點,輕輕的。”
小三子看了燕妮一眼,聽話的放輕手上的動作,他輕手輕腳的開啟布包,裡面一杆七八成新的獵槍靜靜的躺在炕上。
小三子驚訝的看了燕妮一眼,又轉身看著炕上的獵槍,他欣喜的摸了摸獵槍,又把獵槍拿在手裡細細的摩挲。
李燕妮算是看出來了,小三子很喜歡這杆獵槍,李燕妮緊張的向窗外看了一眼,又看看愛不釋手的小三子。
她小聲的問,“三哥,咱們自己家裡可以有槍?”
小三子搖搖頭,李燕妮嚇得不輕,伸手就要拿走小三子手裡的獵槍,“那我現在還給邵爺爺,這玩意兒太嚇人了,趕緊送回去,萬一讓人抓到就完了。”
小三子躲過李燕妮的手笑呵呵的說:“沒事,雖然明面上不允許社員家裡有獵槍,但是公社的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人管這個。”
李燕妮覺得咋還能這樣,這個年代揪著你的小辮子還能那麼輕易的放過?不太可能吧。
小三子愛惜的摸摸槍,又開啟子彈盒,看著裡面滿滿一盒子彈小三子笑了。
小三子說:“前些年總有野獸下山,禍害了不少家畜也傷了人,還出過人命。”
“所以咱們這些離深山近的村子,他們默許了可以有槍,只要不在人前拿出去就沒人管。”
“咱們村裡就有槍,民兵們定期打靶練習槍法,我也跟著打過幾發,老過癮了。”
李燕妮一聽終於放下了心,她拍著胸脯說:“嚇死我了,這一路上我都快把腳踏車蹬冒煙了,就怕被人舉報再把我抓起來批鬥。”
“然後再給我掛個大牌子,就我這小身板我也遭不住啊。”
小三子被李燕妮的話逗的哈哈笑,他摸了摸李燕妮的頭,“放心吧,不會那麼容易就批鬥的。”
“咱們這兒天高皇帝遠,那些人眼睛都盯著城裡,咱們這種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反倒好一些。”
“前兩年我聽說省城那邊鬧得可兇了,就連□□都被戴高帽,剃鬼頭,幾十萬人在廣場開批鬥大會。”
“省城裡還發生了武鬥,有沒有人員傷亡我不知道,但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去。”小三子的語氣有些沉重。
小三子拍拍李燕妮的肩膀,“咱們公社咱們村離市裡遠,離省裡更遠,那股風不容易燒到咱們這兒,放心吧。”
李燕妮嘆了口氣,她知道,現在運動剛剛開始沒多久,這種情況還要持續好幾年,這些年冤魂滿天,同時也給國家帶來不可磨滅的打擊。
那些知識分子被迫害,被下放,被關牛棚。
國家的棟樑們就這麼被一個一個一批一批鬥的軀體殘破不堪,意志逐漸消磨。
李燕妮覺得自己有點呼吸困難,她是在新社會出生長大的孩子,那些運動她只是在照片和文字上看見一星半點。
現在身處這個社會,她總覺得戰戰兢兢,她知道這個時期有多可怕,有些人類毫無底線,她也聽說過有的建設兵團團長,參謀長姦汙多名女知青。
有的以各種名義逼迫女知青不得不任他們欺凌。
想到這李燕妮心裡一陣無奈,她雖然來到這個年代,但是她無力改變那些女知青的命運。
她只慶幸,她來的地方民風淳樸,他們還沒有被那些人汙染,這些人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裡,很難接收到外面的訊息。
這反而讓這裡的村民,社員們能安穩度日,雖然生活苦了點,但是餓不死就行,總歸會熬出頭。
李燕妮輕聲說了一句,“會過去的,以後的日子會很好,咱們都會好好的。”
小三子收拾起沉重的心情,“過幾天我帶你上山放兩槍,讓你也過過癮。”
李燕妮的心裡一緊,同時也有點小激動,她以前總夢想著自己是一名飛簷走壁,槍法如神的特種兵戰士。
她學著去訓練自己,可是她真的吃不了那些苦,勉強把自己練的比一般人手腳靈活就再也練不下去了。
所以對於槍這個東西,她還是很嚮往的,不過在大城市裡她也沒有甚麼機會摸槍。
射箭館她去過,射擊館她還沒去過,所以今天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和槍接觸,雖然是把獵槍,但是那總歸是槍吧。
李燕妮高興的答應,“行,過兩天就去,我也試試開槍的感覺,肯定很酷。”
小三子心裡琢磨,很酷是甚麼意思?是很瀟灑帥氣的意思?他也沒好意思問,反正肯定是好話。
小三子小心的把獵槍和子彈放在櫃子裡,“邵爺爺真貼心,竟然送了咱們這麼大的一個禮,下次見他我一定好好謝謝他,這老頭太貼心了。”
李燕妮也笑了,“他就是擔心咱們在往深山裡跑。”
說到這李燕妮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我跟你說,邵爺爺年輕那會兒四五個人進山打獵,結果被野豬追出五里地,所以今天他抓著我一直問咱倆是怎麼打死野豬的。”
“後來還是板著臉說,不許進深山,有了這個東西更得小心點。”
李燕妮學著邵爺爺粗著嗓子說話,小三子看著活靈活現的李燕妮稀罕的不行,終於沒忍住捏了她臉蛋一下,“你怎麼這麼可愛。”
一句話給李燕妮鬧了一個大紅臉,活了這麼大歲數,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可愛。
李燕妮騰的一下站起身,“我回去了,還要準備明天過節的事。”
她轉身飛奔出房間,一溜煙就不見人影。
小三子有點措手不及,“這是咋的了?咋說跑就跑了?”
後知後覺的小三子撚了撚手指,柔軟滑膩的觸感彷彿還在手指尖,他裂開大嘴笑的傻乎乎的。
李燕妮一路跑回知青院,剛進院就聽見屋裡一聲咆哮,嚇得李燕妮渾身一抖,這是咋的了?
她關上知青院的門走進院裡,馬娟一臉氣哼哼的走出房間,看見李燕妮一把抓住李燕妮的手,“先別進去,葉歡在發瘋呢。”
李燕妮想起昨晚聽見的哭聲,“她怎麼了,昨晚就躲在大門口哭,今天又是咋的了?”
馬娟氣的吐出一口氣,“誰知道呢,昨天她收到信還一副喜滋滋的樣子,看完信後就耷拉個臉,自己躲在房間裡不出來,估計是家裡有啥事了吧。”
馬娟還是煩躁的踢了踢腿,“她有事幹嘛朝別人撒氣,又不是我得罪的她,我為啥要受她的氣。”
“她以為她自己是誰?我們都得寵著她慣著她的小公主麼,我呸。”
“我還是家裡的小公主呢,我憑甚麼要聽她的使喚,一個不對心思就拿我撒火,憑甚麼。”
李燕妮安撫的拍拍馬娟的手,拉著她進了廚房,從兜裡掏出幾顆奶糖遞給馬娟,“快別生氣了,吃顆糖甜甜嘴。”
馬娟立馬露出笑容,她不客氣的一把抓過奶糖,“這可是好東西,在家的時候只有過年才能分幾塊,李燕妮同志,你發達了呀。”
李燕妮被馬娟逗笑了,“我發達個屁,這是邵奶奶給我的,我給你留了幾顆。”
馬娟驚奇的看著李燕妮,“燕妮,你竟然會說髒話,你竟然說髒話了。”
馬娟圍著李燕妮嘖嘖出聲,“哎呀小妮子不得了哇,有了物件就是不一樣,嘴都變的敢說髒話了。”
李燕妮一把掐住馬娟的腰,用力撓她癢癢,馬娟笑的東倒西歪。
兩個小姑娘在廚房裡嘻嘻哈哈笑鬧成一團,葉歡在屋裡聽的更氣了。
她心裡想,“我在這生氣你們不來關心我安慰我,反倒在外面嘻嘻哈哈,她們就是存心跟自己過不去,沒有一個好東西。”
葉歡越想越氣,一氣之下摔了她最寶貝的大茶缸,摔完以後又後悔,捧著掉了瓷的茶缸哭的撕心裂肺。
這次整個知青院沒有一個人來安慰她,就連平時最關心她的徐建國都沒來安慰她一句。
葉歡覺得她好委屈,整個世界都拋棄她了,那些平時對她和顏悅色的知青們也不搭理她。
憑甚麼他們要這麼對她,都是住在一起的她遇到事了怎麼就沒人關心她,這些人都是一群冷血無情的壞人。
沒有一個人對她好,葉歡用力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神恨恨的看了窗外一眼,你們給我等著。
以後我發達了,你們這些討厭鬼都給我滾遠點,我才不會施捨你們一星半點,都給我滾的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