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歲歲小食肆八
桑枝本想著過幾日再去尋三郎商量退婚的事。
但架不住身旁有個人白日說,晚間說。
一會兒說馬上便要科考了,早說早安心。
一會兒又說這種事宜早不宜遲,也好給三郎吃個定心丸。
桑枝就這樣被人左忽悠一句,右矇騙一句,原本還覺得不著急的心此刻也生出幾分早點解決的心思。
翌日一早便將當初的信物翻找了出來,用帕子擦了乾淨後包好。
轉身準備再收拾點東西,但才轉身便看見裴郎君矗立在門口,修長的身影將門框擋住了大半。
嚇了她一跳,回過神後才輕拍了拍胸口道:“裴郎君,你在這兒,做甚麼?”
裴鶴安眼瞼微垂,目光落在那塊上好的玉佩上,這應當就是阿父同桑家定下婚約時交換的信物了。
強自按壓下心中的難耐,禮貌的問詢道:“要我陪你去嗎,三郎脾氣不太好,怕是會遷怒於你。”
桑枝果斷的搖搖頭道:“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況且三郎同裴郎君向來不對付,若是看見她同裴郎君一起去。
指不定怎麼想呢,還是不要了。
雖然這個回答在裴鶴安的預料之內,但心中卻還是生出幾分可惜來。
微微退了一步,讓眼前人離去。
眼瞼細細的盤桓在那抹漸漸遠離的倩影上。
漆眸中生出幾分晦暗不明。
心中卻不斷的為自己的這一行為尋著藉口。
枝枝很好,是三郎配不上她,耽擱了她這許多年。
不過沒關係,過了今日,不,再過幾個時辰,她同三郎之間便再不會有別的關係了。
即便是還殘存著幾分青梅竹馬的情意,但在心中的分量自然不會同日而語。
想到這,裴鶴安的唇角按耐不住的往上揚了揚。
只是走到門口的人兒腳步似是生出幾分遲疑來,停在門口卻不再向前。
裴鶴安一顆心忽而被緊緊攥起,即便百般掩飾也難遮掩腳下步伐的匆忙。
是後悔了?
是了,她向來心軟,說不定是捨不得同三郎這般分離。
可是他前幾日便同她細細說過了,便是退婚也可以當作兄妹的,也是可以來往的。
但只有他知道,不是的,只要他在桑枝身邊。
他便不會讓三郎再有靠近的機會。
有些東西三郎不懂得珍惜,遺失了珍寶,便怪不得旁人拾撿了去。
但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建立在,枝枝願意主動去將這門婚事退掉。
一旦這個前提被打破,即便是他做了再多的準備也無濟於事。
是以見到桑枝遲緩猶豫的動作,便耐不住心中的焦急,上前問道:“怎麼了?”
桑枝顯然不知道眼前人心中的彎彎繞繞,只是突然想到裴郎君好似從來了鋪子後,還從沒有休息過。
剛好她今日有事出門,裴郎君也休息一天好了。
聽見桑枝的話語,裴鶴安緊攥著的心這才跌落了回去。
應和道:“知道了,你也早去早回。”
桑枝乖巧的點點頭。
只是同三郎說事而已,自然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了。
這次輕裝上陣,渾身上下也只拿了一塊玉佩,自然走的比之前快些。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變得鬆快的緣故,桑枝覺得路邊的花草都生機勃勃的。
輕車熟路的走到三郎門前,極懂規矩的敲了敲門。
只是同往常不同的是,今日她站在門外頗有幾分拘謹。
好在裴棲越不過一會兒便將門開啟了來。
不過開門的人絲毫沒注意眼前人的變化。
開了門後便頭也不抬的轉身道:“食盒放在桌上就好。”
桑枝聽見這話,反而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手。
小聲道:“沒有食盒。”
裴棲越聞言倒是有些詫異,只是卻也沒有多想,繼續坐在位置上溫書道:“隨便坐就是。”
若是往常裴棲越這般說了後,桑枝定然會四處轉轉,然後又不得閒的開始四處收拾起來。
只是這次他話音落下後,那道倩影斟酌了一會兒,起身坐在了他對面。
隔著一張不甚寬敞的桌椅,面面相對。
垂落在桌下的手心不自覺的捏了起來,鼓起勇氣開口道:“三郎,我想跟你,說件事。”
裴棲越此時才好似察覺出眼前人的不對勁來。
那雙相似的冷薄眉眼落在她身上,瞧出她眉眼中的神情,心中忽而閃過一絲不安來。
但很快又將那份不安按了下去。
淡然的開口道:“何事?”
桑枝先將放在袖中的玉佩拿出來,小心的放在桌上道:“三郎,這是當初,你阿父,給的信物。”
裴棲越的面色從眼前人將這東西拿出來後,便生出幾分難看來。
那一點微弱的不安如同漣漪般瞬間氾濫而來。
第一次開口阻攔了眼前人的話語道:“信物既然給你了,你要當要賣我都沒有意見。”
桑枝唇瓣微張,不明白三郎這是哪裡得來的結論。
她便是再落魄也不會將這信物當了賣了才是。
練忙擺手解釋道:“不,不是的,三郎,我想過了,我覺得,我們,不合適,這樁婚事,還是,退了吧。”
在桑枝的想象中,在她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三郎應當是立時便答應了。
甚至會覺得鬆口氣。
即便是顧著面子同她拉扯幾番但終究還是會同意的。
但獨獨沒想到眼前人會有這般大的反應。
自她說完後的下一秒,裴棲越便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俊朗的面上不知何時生出那許多的怒意來。
吐出的話語也像是在齒中嚼過無數遍般,脫離的瞬間好似還帶著筋骨。
“你要退婚?”
桑枝下意識的點點頭。
桑枝以為三郎是怕她這般做,會影響他的名聲。
也連忙站起來解釋道:“三郎放心,對外我們,就以兄妹,相稱,這樣不會,對你,有影響的。”
裴棲越眼中閃過一絲荒誕,她竟然以為他在乎的是這個!
心中不知何時升起的怒火因為這番言語更是生得旺盛起來。
猛地捏住眼前人的肩膀,狠狠的凝視著眼前人的雙眸。
似是想從中尋到些甚麼。
但是……沒有,甚麼都沒有。
那雙透亮澄澈的眸子裡甚麼都沒有。
沒有不捨,沒有傷心,甚至還帶著一絲細微的解脫之情……
裴棲越被那點點神情刺痛了雙眸,下意識的逃避著眼前人的視線。
但心中卻還是不敢相信。
緊攥著眼前人不肯鬆手。
就好像如果他現在鬆手了,眼前人便會像那斷線的紙鳶一般,再也尋不回來了。
不可以,不可以!
他同桑枝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的情分,即便是他做了錯事,桑枝也絕不會生他的氣。
如今只需要再等幾個月,等他參加了科考,取得功名,他便會娶她為妻。
可桑枝為何會在這個時候要同他退婚!
不對,不對,這絕對不是桑枝的想法,一定是有人慫恿她,在她耳邊說了他的壞話,所以才會迷惑了桑枝的心神。
讓她想要同他退婚。
而無需往深處想,那個引誘迷惑桑枝心神的人便自然的從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一定是他!
裴鶴安!一定是他,恬不知恥的圍繞在桑枝身邊,挑撥著他和歲歲的關係!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他的壞心思!
想到這兒裴棲越面上忍不住生出一陣扭曲來。
強硬的將桑枝圈在懷中道:“為甚麼要退婚,我們不是好好的嗎?你要是不喜歡我那兒,你說我改就是了。”
為甚麼說都不說就要判人死刑!
甚至一個解釋挽回的機會都不給他!
只是裴棲越這番做派,顯然超出了桑枝的理解範圍。
腦袋都生出一股暈乎乎的勁兒來。
面帶疑惑的看著三郎,輕聲開口道:“三郎,我真的,不會將,這件事,宣揚出去,你真的,不用擔心。”
她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三郎為了科舉做了這麼久的努力,她怎麼可能輕易的摧毀。
只是這番話非但沒有安撫到眼前人,甚至可以說是火上澆油般。
將裴棲越心中本就旺盛的火氣燒得更旺了幾分。
兀自曲解桑枝口中的意思道:“若是你介意的話,我可以不科考了,我們……”
只是裴棲越的話還沒說完,門口處忽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未曾敲門就兀自走了進來道:“偶然路過,叨擾了。”
聽見那道冷冽的嗓音,桑枝率先回過神來。
從三郎的手中掙扎出來。
看著裴郎君,似是在問他為何在此。
只是裴鶴安只是笑笑,沒有回應。
那雙冷薄的眉眼繞過她落在身後站著的裴棲越身上。
極為禮貌的問道:“方才路過不小心聽見了些許,裴小郎君是說不參加科舉了是嗎?”
裴棲越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堵在嘴邊,卻再無法做到向方才那般脫口而出。
倒是桑枝聽見裴鶴安的話,率先否認道:“沒有沒有,裴郎君,你聽錯了,三郎要,參加的。”
裴鶴安將視線悠悠的收了回來,輕飄飄的落下話語道:“這樣呀,原來是我聽錯了,我還以為裴小郎君就要放棄了呢。”
裴棲越拳頭緊攥,強壓著心頭的火氣。
極力忽視裴鶴安,看向身側的桑枝道:“過來。”
桑枝下意識的朝著三郎走去,只是才抬起腳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一道極小的嗓音在她耳邊落下,像是那盤桓在紅果上的毒蛇般,一字一句的說道:“枝枝,想要退婚可就不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