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歲歲小食肆九
桑枝聽到裴郎君的話語,才抬起的腳瞬間又落了回去。
似是才終於回到正題般。
只是抬眸落在眼前的裴郎君身上,又猶豫了幾分。
三郎同裴郎君向來不對付,雖然裴郎君知道她今日是來做甚麼的。
但退婚的話當著三郎的面說出來,多少有些不太妥當。
桑枝視線繞過身前的裴郎君,含糊的對三郎道:“三郎,我已經,把東西,給你了,其它的,你隨便,找個時間,給我就行。”
說完便扯著裴郎君的衣袖,想要將人拉走。
只是裴棲越聽了這番話,見人就要這麼離開,連忙大跨步的走上前來,想要抓住躲藏在身後的人般。
只是才剛伸出手來,便被那攔路虎擋了下來。
極為相似的兩雙眸子重疊在一處,裴鶴安率先開口道:“裴小郎君這是做甚麼?”
裴棲越心中火氣本就大,如今又湊近瞧見裴鶴安這副模樣,本就帶著怒意的眉眼如今更是生出幾分戾氣來。
看著眼前人這副好似君子皮囊的模樣,天知道他究竟在桑枝面前說了他多少壞話。
又挑撥了多少關係,不然桑枝怎麼可能會來同他退婚!
一想到此處,那股熊熊怒火不知何時洩了出來,那尖銳的話語從那唇舌中脫口而出。
“你是個甚麼東西?我與桑枝從小一起長大,是自小的情分。你不過是仗著她心軟,才會讓她收留,你這般便是同她收養的一條狗有甚麼
區別!”
“我同她的事還輪不到你開口!”
只是這話落下後,裴鶴安還沒開口反駁,站在身後的桑枝卻先坐不住了。
站出身,將裴鶴安護在身後,看著三郎面上盡是不可置信。
在她眼中三郎即便是性格有些不好,但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語來才是。
這番話簡直與羞辱無異。
“三郎,你不能,這麼說,這是你我,之間的事,不要牽扯,裴郎君。”
裴棲越聽到桑枝這番話,只覺得自己都快氣炸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身後人是誰!
就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袒護他!
難道他同她這十幾年的情分還抵不上她與裴鶴安相處的這十幾日嗎?
偏偏這時,被護在身後的裴鶴安悠悠開口,語氣看似勸阻卻更是火上澆油。
“抱歉,是我唐突了,桑娘子還是不要因為我同裴小郎君生出嫌隙來。”
桑枝心本就有些偏向裴郎君,如今又聽見這一番話。
更是覺得三郎不對。
竟然將這一股火盡數發洩在裴郎君身上。
轉頭看著裴郎君道:“不是,你的錯,我們先走。”
桑枝一把打落橫在身前的手臂,拉著裴郎君的衣袖便離開了。
直到走出了好一段路,這才將裴郎君的袖口放了下來。
只是面上多少還有幾分不好意思。
抿了抿唇替三郎道歉道:“裴郎君,實在,對不住,方才三郎,說的話,你不要,往心中去。”
“三郎只是,一時,口不擇言。”
但這番話一落地,原先還盪漾在裴鶴安面上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
她如今都已然不是三郎的未婚妻了,為何還要替三郎周全,道歉。
方才她在三郎面前的點點偏袒,此刻卻像是化成迴旋鏢,紮在了他的身上。
甚至在這番言語下,他好似才是那個外人,所以才會需要被這般解釋,對待。
裴鶴安只覺得心好似滾進了一個醋桶中,又酸又脹。
倒是桑枝沒注意這麼多,見人不開口,以為是還介意。
讓三郎來道歉定然是不可能的。
微微抬起頭道:“裴郎君,你要是,介意的話,我替三郎,給你道歉,對不住。”
但這番話一落地,裴鶴安面上的神情卻更沉了幾分。
閉了閉眼,安慰自己。
枝枝同三郎待的這般久,有些情誼是很正常的。
這並不能代表甚麼。
只要現在枝枝同三郎已然沒有了關係,那他又何必苛責以往的事情。
他也該大度一些才是。
想到這,裴鶴安兀自將心中那股不快的情緒壓了下去。
“枝枝這是說的哪裡話,裴小郎君年輕,口不擇言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聽到眼前人的諒解,桑枝這才輕舒出口氣。
唇角彎彎道:“你沒有,不高興,就好。”
說完似是才想起甚麼,圓圓的杏眸微睜的看向裴郎君道:“對了,你怎麼,會在這兒?”
她不是給他放假了嗎?
怎得他還會跟來?
裴鶴安顯然早就猜到眼前人會有這般問話,笑著開口道:“你一個人來我不放心,裴小郎君太過年輕,我怕他一時衝動,會傷了你。”
桑枝輕哦了一聲,想起方才的事情來。
確實,若不是裴郎君及時進來,還不知道三郎會如何。
果然還是裴郎君考慮的更細緻些。
不過這樁大事好歹也是解決了。
桑枝心情也跟著豁然開朗了起來,又感念裴郎君幫了她這樣大一個忙。
大方了一回,午膳不回鋪子裡吃,豪氣的上酒樓用午膳。
倒是裴鶴安見眼前人全然沒有因為退婚的事情難過,面上的神情反而生出幾分鬆快來。
眉眼間也忍不住生出幾分舒緩來。
體貼的給眼前人夾菜道:“慢些吃,今日又不開鋪子。”
桑枝這才像是回過神來般,手上的動作明顯慢了幾分。
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道:“習慣了,不好意思。”
裴鶴安抬手舀了一碗雞湯,細緻的將面上的浮油撇了去。
這才擱置在桑枝手邊,還不往提醒道:“先喝點湯墊墊,吃得太急對胃不好。”
“你我之間,不用說不好意思。”
桑枝端起雞湯喝了兩口,只是對於裴郎君方才說的話卻有幾分不明白。
她同裴郎君之間,不用不好意思?
可是她同裴郎君之間,好似也沒有太過熟絡才是。
想不明白她索性便丟在一旁,不去想它。
覺得大概是裴郎君說出來的客套話而已。
她若是當真了就不好了。
只是……
桑枝覺得這件事還是有必要同裴郎君說一說才是。
畢竟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微微坐直了身子,連同面上的神情也生出幾分嚴肅來。
儘可能的用委婉的語氣提起道:“裴郎君,如今已然,過了許久,你家中人,還沒派人,來尋你嗎?”
若是再住下去,怕是鋪面都要換人了才是。
再說了,裴郎君這樣清貴的人,怎麼會失蹤這般久了還沒人來尋。
莫不是出了甚麼意外,要真是如此的話,裴郎君更是要快些歸家才是。
不過這番話落在桌面上,裴鶴安面上的笑意一點點的變得淺淡,在眼前人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已全然失了蹤跡。
雙眸中帶著幾分探尋的意味道:“枝枝是想趕我走嗎?”
桑枝連忙擺手道:“當然不是,只是你,出來太久,家裡人,會擔心的。”
況且他這麼一直住在她這兒也不是個事呀。
裴鶴安眉眼微垂,指尖在茶杯上摩挲了許久,直到那溫熱的茶水變涼。
又忽而抬起頭,冷薄的眉眼中忽而帶出幾分柔情來,就連脫口而出的語氣都生出幾分繾綣來。
“那枝枝想要我離開嗎?”
桑枝不知道怎得這件事還能扯到她身上。
面對這個問題頗有幾分手足無措。
若是說想,好像有些傷人心。
但若是說不想,又容易讓人生出誤會來……
本就不善於應付這些的桑枝,一時間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偏生眼前人還這般一眼不落的盯著她,好似定要從她口中問出個答案來般。
但她又怎麼給得出甚麼答案來。
只得含含糊糊的想要糊弄過去道:“這不是,我想不想,是裴郎君,你的事。”
難道她說不想,他就不走了嗎?
但這般含糊的回答,顯然並不能搪塞住裴鶴安。
不容眼前人推脫退縮的開口道:“枝枝當真不明白嗎?”
桑枝拿著筷著有些迷茫無辜的看向眼前人。
似是不懂她要明白甚麼。
只是才微微抬頭,便猛地撞進那一片黑沉的眸子裡。
好似一汪泉水要將她整個從頭到腳浸潤透來。
桑枝心中忽而生出幾分膽怯來,下意識的逃避他的視線目光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只是即便視線避開了,那顆落在胸口的心臟還在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被對面之人的視線勾得震耳欲聾。
只恨不得下一秒便要跳出來一般。
桑枝旁的不行,但裝傻卻是一把好手。
輕咳一聲,便準備站起身離開道:“吃得,差不多了,我去結賬。”
說著就準備逃離這個地方,但卻早有人先她一步。
早有防備的將人攔了下來。
攥著她細瘦的手腕不放道:“枝枝又打算裝傻嗎?”
最後一條路也被堵死了,但桑枝還有些不願放棄的垂死掙扎道:“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裴鶴安早料到眼前人會是這個反應,但是沒關係。
如今沒了三郎,枝枝身邊就只有他一人。
便是她想要裝傻,也沒了可供她遮擋的地方。
而他們之間也再沒有任何的阻礙.
裴鶴安手腕微微用了幾分力道,將人拉了回來。
冷沉的雙眸直直的看著枝枝的眼眸。
一字一句的極為認真的說道:“枝枝,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