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穠豔
桑枝盯著家主喝了夜間的湯藥後便要起身離開。
但還沒站起身, 便被人攥住了手腕。
一道略帶脆弱的嗓音從身後傳來道:“能不能不走。”
裴鶴安落下在她腕間的力氣倒也不大。
桑枝只是輕微掙扎了一瞬,那落在腕骨的掌心便滑落了大半下去。
只是側身瞧見落在床榻上的人,總覺得還帶著幾分病氣可憐。
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偏頗來。
抿了抿唇, 小聲道:“我明日,一大早, 就來看你。”
但床榻上的人似是還不滿意般,輕拉著她的手腕不肯落下。
冷薄的眼瞼微垂, 低聲輕喚道:“歲歲。”
分明是很平常的一聲, 但落在桑枝耳邊卻生出幾分酥軟來。
本就偏頗的心此刻更是向眼前人移了幾分。
只是視線落在那下頜處的胡茬上,桑枝才軟下來的心腸便又硬了起來。
想起方才他不顧自己的哭求, 甚至還半強迫的將她的手腕禁錮。
心中便生出幾分氣惱來。
丟開他的手掌道:“我說了, 明天來。”
說完,像是怕自己心軟般, 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裴鶴安半倚在床邊,看著逃之夭夭的歲歲,唇角忍不住勾起絲絲笑意來。
沒關係,來日方長才是。
……
有了藥方後, 岌岌可危的疫病如今早已被消弭了大半。
六皇子自是不必說,白逸林更是得了不少賞賜。
若不是他有心推拒, 怕是太醫院院首的位置也做得。
只是白逸林不喜這建康繁華,暗中將皇上的這番意思婉拒了。
沒過三兩日,遺留在這院中的人也都痊癒了大半,歸家去了。
即便是裴鶴安想在此處再多留些時日,卻也沒了理由。
而裴棲越知曉阿兄痊癒, 今日同歲歲一同歸家後,早早的便駕車侯在門口。
見到歲歲出來,雙眸都亮了一瞬。
連忙迎上前細細的問道:“歲歲, 你在裡面可還好?”
桑枝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側的裴鶴安看著三郎落在歲歲腕間的手,面色忽而沉了一瞬。
默不作聲的上前,將兩人隔開道:“三郎,你如今既已給了桑娘子休書,如今這般舉動委實不妥。”
若不是家主開口說,桑枝自己都快忘了郎君已然給了她休書了。
那她同郎君便沒有瓜葛了。
只是還不等桑枝反應過來。
站在阿兄面前的裴棲越忽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阿兄,這件事說來話長,我那日在那休書上做了點手腳。”
“當時我用的墨跡乃是七日現,落在紙上只會顯現七日,七日一過,那紙張上便再無痕跡。”
“也好在我當時留了一手,如今也算是有驚無險。歲歲,阿兄我們快回去吧,阿母只怕在家中都等急了。”
桑枝聽見郎君說的話,只覺得暈暈乎乎的,她以為她同郎君早已沒了瓜葛。
所以才會……可是如今郎君竟然說那休書不復存在。
那……那她和家主豈不是……
桑枝被裴棲越牽著手腕向前走,路過家主時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家主。
只是還沒來得及看清家主面上的神情,便被人塞進了車裡。
下一瞬郎君便坐在了她身側,體貼的將桌上的暖手爐塞進她手中。
寬大炙熱的手掌捂著眼前人有些微涼的指尖道:“歲歲,天這樣冷,你同阿兄在裡面等我便是,怎得還出來了。”
“若是你凍壞了怎麼辦?”
桑枝唇瓣微張,想說要是郎君不曾來的話,她今日本是要同家主去街上逛逛的。
但今日得了這麼一個塌天訊息,如何還有心情。
況且,家主那邊,她還不知道怎麼去說才是。
桑枝正想著,忽然,落下的簾子被人掀開來。
雨花錦製成的簾身後映出一張冷沉俊美的面容。
只是那幽沉視線一落入車中,便黏在了那兩人相連的指尖上。
分明沒有言語,但桑枝兀自感受到一股冷氣。
下意識的將手收了回來。
又往身側退開了些,同郎君分離出幾分距離來。
雙眸輕眨的看向站在車外的人。
溼漉漉的雙眸落滿了無辜。
倒是裴棲越見阿兄上來,忍不住生出幾分疑惑來。
“阿兄,你今日怎得不騎馬了?”
裴鶴安冷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天冷。”
桑枝如同鵪鶉般的縮了縮脖子,覺得家主方才定是聽見了她與郎君的話語。
又默默的同郎君拉開了些許的距離。
深怕家主落在眼中,事後又尋她的不是。
倒是裴棲越沒覺出甚麼來。
只是覺得阿兄這生了病後,性情也變了幾分。
往日裡哪裡會同女子同坐一車。
裴棲越正準備離開,忽然車身被人敲了一下。
沙丘站在車外道:“郎君,白醫師出來了。”
裴棲越輕嘖了一聲,開口道:“知道了,馬上來。”
說完又看向車內道:“阿兄,歲歲我先過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桑枝輕嗯了一聲。
感受著身側家主身上沉冷的氣息,緊張的在心裡準備著言語。
想著如何同家主說。
只是這幅不言不語的模樣落在裴鶴安眼中,面色更冷了幾分。
“歲歲既然已經答應了我,便不能反悔。”
桑枝抬起頭有些茫然,實在是這幾日答應了家主太多事,如今一股腦的湧上來,她實在是不知是那件。
但看著家主的面色卻又不敢問,只能含含糊糊的點點頭:“知,知道的。”
但她這般心虛的模樣,落在裴鶴安眼中更是破綻百出。
雙眸更是不自覺的冷上了幾分。
兀自牽起眼前人的手心道:“歲歲答應過要嫁給我,可不能反悔。”
桑枝淺抿了抿唇,小聲道:“可是現在,我和郎君,還沒……”
“歲歲不必擔心,只要你願意,其餘的事交給我便是。”
說到這,裴鶴安忽而雙眸一轉,緊盯著眼前人道:“還是說,歲歲心中還惦念著三郎?”
桑枝連忙擺了擺手,否認道:“沒,沒有。”
她這幾日已然因為郎君的事被家主揪著不放不說,如今若是還敢應下來,只怕她便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只是,如今她與郎君尚還有名分在身,那家主便不能太肆意妄為,不然若是被人看見了……
桑枝看了眼家主,小聲道:“那家主,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
“在我和,郎君還沒,和離之前,不能,太過分。”
裴鶴安沉默了一瞬,沒有開口應下,只是雙眸沉沉的盯著她。
桑枝心中沒底,強撐著開口道:“你說過,會聽我的。”
裴鶴安沒想到她竟會拿這件事來說,忽而伏身惡狠狠的在她鎖骨處咬了一口。
毫不留情。
桑枝忍不住輕嘶了一聲,但心中有愧,只能默許的縱容著輕哄著。
“不能同他親近。”
桑枝臉微微泛紅,小聲道:“你不是,都能,聽見嗎。”
之前她還疑惑家主怎得每次都那般湊巧,如今算是全知道了。
倒是裴鶴安面色如常,微挑了挑眉道:“不僅如此,歲歲更要同他保持距離。”
“歲歲你要記得,以後你是要當三郎嫂嫂的人,更要注意分寸。”
桑枝被這句話臊得滿臉通紅。
忍不住踢了家主一腳,家主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微微撇過頭,不搭理眼前人。
倒是坐在一旁的裴鶴安見歲歲的心神總算全然歸置到了他身上,隱隱不安的心這才算是定下了幾分。
忽而車外颳起一陣狂風來,將緊閉的車簾都掀開了幾分。
桑枝坐在窗邊,眼角餘光猛到撇見了不遠處的郎君身上。
只是不知道郎君在同白醫師聊甚麼,面上竟生出幾分陰沉來。
倒是那白醫師似是覺得理虧般,臉上少見的流露出幾分心虛。
同郎君不知說了甚麼,又從藥箱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郎君。
就在桑枝心生好奇,凝神瞧著那瓷瓶時。
眼前忽而一黑,雙眸被人全數遮住了去。
那強勢冷冽的檀香如同宣示主權般附在了她身上。
“歲歲再看,我可就要生氣了。”
桑枝微微側身觀察著家主面上的神情,小聲開口解釋道:“我只是,不小心,看見的。”
不是故意要去看的。
家主太霸道了,連旁人的眼角餘光都要盡數攥取。
況且郎君向來身體康健,除了這次的疫病,還不曾生過甚麼大病。
怎得這次卻同白醫師聊那般久。
難不成這次痊癒後還留下了甚麼後遺症不成?
讓郎君痊癒的那碗藥是她灌下去的,若是出了事她……她自然也是有責任的。
所以她關心一二也是正常的才是。
只是身側之人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強勢的將倚靠在窗前的人轉來過來,眼看著那車簾合上,才將手心放了下來。
冷薄的眼瞼緊盯著她,沉冷的嗓音落在這車身中,將這寬闊的車身都顯出幾分逼仄窄小來。
“不是故意的看這般久?”
桑枝也覺得自己頗不佔理,只是她實在擔心她灌下去的湯藥對郎君生出甚麼嚴重的作用來。
卻又不敢讓家主知曉。
支支吾吾的解釋來一番,只是越是解釋眼前人的視線卻越是晦暗。
渾然像是抓到自己娘子紅杏出牆般。
桑枝面對咄咄逼人的家主,一雙溼漉漉的雙眸輕眨著,像是在無聲的討饒。
只是眼前人卻不肯輕放,一想起方才歲歲那般專注凝視的模樣,心中的妒火更是生得旺盛。
彎折下身,鼻息相纏。
青絲和墨髮也兩相糾纏在一處。
那冷薄的眉眼間也好似生出穠豔的情意,輕柔的落在眼前人身上。
“阿兄,歲歲你們在做甚麼?”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