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前奏
新年過後沒多久, 建安他們又跨上了征途。他們對胡校尉的包圍越縮越小,幾乎快要打到胡校尉的眼皮子底下了。胡校尉跟著郝將軍來到中部以後所佔領的城池幾乎都全數還了回去。
令孟今聆奇怪的是,池昂卻留下來了。
之前她聽建安說過, 池昂加入寧王趙量是合作報胡校尉的殺父之仇,可是, 在這個即將手刃仇人的關鍵時刻, 他卻留在了劉州?
怎麼想都覺得不合常理。
孟今聆跟趙念上街時, 幾次遇見從豪華酒樓中緩步而出的池昂, 她心中疑惑不解,不由得多看幾眼。
幾次下來, 趙念發現了她的反常:“你為何老是關注那個人?”
孟今聆奇道:“你不認識他?”
趙念更奇怪:“我怎麼會認識這樣落魄的平民。”
“他是池昂啊。”
說到“池昂”這個名字, 趙念有點印象:“嗨, 就是那個投誠了我哥的人啊。上次哥哥在家宴請賓客, 似乎他也來的。”
投誠?
孟今聆皺皺眉。
怎麼跟建安跟她說的不一樣?
建安肯定不會說謊騙她,根本沒有這個必要,所以趙量他……
孟今聆轉念一想。
也是,趙念是被趙量保護著長大的大小姐, 池昂背後牽扯的負面資訊太多,作為兄長總不希望讓妹妹過多的接觸到這些事情,平白增添愁緒, 所以就簡單明瞭的說成投誠,趙念也更好理解一些吧。
孟今聆笑笑,打趣道:“他都來你家吃過飯了,你為何還認不出來?”
“本小姐怎麼可能跟他這種臭男人同席而坐?!”趙念嫌棄的叫道。
她不服氣被孟今聆比了下去, 瞥了孟今聆一眼, 然後伸手朝池昂打招呼:“池昂!”
孟今聆被她突兀的招呼嚇了一跳, 不知為甚麼她條件反射就想逃跑。
一想到建安跟她透露的一些推測, 在心底,她還是沒有辦法坦率的拋開池昂背後的背景去單純的面對這個人。
池昂的背後不僅僅是單純的父親因故喪生這麼簡單而已。
孟今聆恨不得捂住趙唸的嘴將她拖離現場。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池昂聽見了趙唸的聲音,抬頭看來。
他不認識趙念,可是他認識孟今聆。
池昂吸了吸鼻子,走上前施禮後,笑著道:“夫人,好巧。”
孟今聆回禮笑道:“嗯,好巧。”她抬頭看看池昂身後他剛剛走出的奢華的酒樓,再看一眼池昂他已經磨白的袖釦。
趙念不甘心被孟今聆搶了風頭,主動的跳出來與池昂交談:“池昂,剛剛是本小姐喊得你。”
池昂看了看趙念,疑惑的目光看向孟今聆:“這位是……”
這一次沒等孟今聆開口,趙念搶著答道:“我是趙量的妹妹。”
池昂愣了一下,躬身拜下:“見過郡主。”
“嗯。起來起來。”趙念很滿意池昂的反應。
孟今聆忍住自己扶額的衝動。
她在袖管下揪住趙唸的手指,朝池昂道:“那我們就不打擾你雅興了,先告辭了。”她說著,重重掐了掐趙唸的手。
趙念這次沒再堅持。
她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她們轉過身離開之後,趙念還興奮的跟孟今聆炫耀個不停:“看見沒!他剛剛那副恭敬的模樣。就算他之前多了不起,跟了我哥哥之後,還不是得乖乖跟本小姐行禮。”
孟今聆拍拍她,示意她聲音小些。
她們還沒有離開的太遠,萬一讓池昂聽見了,那豈不是往他的傷口上又插了一刀。
孟今聆悄悄回頭,想看看池昂離開了沒有,卻發現池昂還站在原地,看見孟今聆回頭,臉上帶著笑朝她點頭示意。
孟今聆看著他的笑容,心中一突,趕緊將頭轉了回去。
趙念還沉浸在虛榮中無法自拔,沒有發現孟今聆的表情微微有些奇怪。
孟今聆捏了捏手指,以剋制全身爭先恐後想要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剛剛不知道是距離太遠她沒看真切心中臆想過多還是真的就如透過她的視網膜傳入她腦海中的影象那般,池昂的笑……
有些奇怪。
之前在天子宴席之上,她跟池昂打照面的時候,池昂的笑容是虛弱無力的,是死氣沉沉的,帶著濃濃的生茶煮出的苦意。
而剛剛那一眼,則完全不同了。
他的笑帶著一絲狂熱的意味。像是賭徒看見了最後的一枚金元寶,又彷彿是被許諾了從地獄中爬出來機會的惡鬼。
他的笑活過來了。
只活一次,沒有以後。
孟今聆不敢再想。
所幸之後,她們再也沒有遇到過池昂了。
那天的事情,也漸漸被孟今聆拋在了腦後。
隨著炎炎夏日帶來酷暑高溫,趙量的捷報也一個又一個的傳回了朝廷之中。
胡校尉被兩面夾攻,無力支援,步步後退。
他的軍隊被消滅的只剩萬人,龜縮在僅有的一座城池之中做著最後的不甘的抗爭。
胡校尉在房中看著地圖,焦頭爛額。
已經沒有哪一位將領或是軍師敢於接近他了。
自從那個所謂的甚麼孟先生之後,胡校尉的疑心病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他剛愎自用,不相信任何一個人。
他的懷疑讓自己眾叛親離,許多手下都選擇了離開,向更有發展前途的趙量投降。
胡校尉身邊已經無人可用。
寧王還是寧王,而項王只剩“王”而已了。
“叩叩”
忽然,門被輕輕敲響。
胡校尉頭也不抬:“滾。”
來報信的小兵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決定將話說完:“敵軍有人給您遞了件東西。”
“不看,滾!”胡校尉怒吼道,“你是甚麼東西!竟然敢幫著敵軍給本王送東西!你竟然敢通敵!通敵!”
他一邊吼著,一邊將手邊能扔的東西統統的朝門口扔去。
“不、不是。”小兵躲閃不及,被筆筒砸中鼻樑,鮮血瞬間湧出,卻他還是盡職盡責的將資訊傳達完畢,“他說,您看了那樣東西就知道了。”
“他說,他姓孟。”
房間中的混亂瞬間停止了。
小兵聽見胡校尉虛弱的聲音:“你說甚麼?他姓甚麼?”
“孟。他說,他姓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