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幕後黑手
烈烈炎日之下, 城門前荒蕪一片,眨眼看去,只有明晃晃的沙地反射出的刺眼的光芒, 讓人沒有辦法再多看一眼。
而現在,沙地上站滿了兵馬。
領頭的是一位身著深色鎧甲的將領, 他的氣質與之前截然不同。胡校尉在城樓上乍眼看去, 竟然沒有認的出來。
還是這位將領率先跟胡校尉打了招呼:“項王, 好久不見。”
“……孟先生。”胡校尉的聲音從牙縫間擠出, 他恨不得此時被他咬碎的是面前這個笑的爽朗的活人,“不, 我現在稱呼你為孟先生似乎不太妥當, 你究竟是誰?”
孟先生灑脫的笑道:“孟先生也好其他也好,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罷了。在項王眼裡, 若只認得孟先生,那我便是孟先生。”
“不,你不是孟先生。”胡校尉否認道,“你這個叛徒!”
胡校尉的話中全無邏輯, 聽得孟先生直髮笑。
他約束著騎下有些按耐不住拿腳不住刨著坑的馬,輕鬆的回應道:“項王既然不承認我是孟先生,又何來背叛一說呢?”
胡校尉被堵的啞口無言。
在耍嘴皮子的功夫上, 說實話,他一向不甚擅長。
“你!”他只能用手指搖搖的指向那個仰頭看著他,卻絲毫感受不到恭敬之意的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孟先生對於胡校尉的反應感到非常滿意, 他收斂了些許得意之色, 說起正事:“項王, 看在曾經你我共事的份上, 我就有話直說不跟你繞圈子了。”
他輕咳了一聲,道:
“你投降吧。”
胡校尉怒極反笑,他問道:“你說甚麼?”
“我說,你投降吧。”孟先生冷靜的重複了一遍,“你早些投降,我還能向寧王進言,看在你我二人的舊情之上,給你留個全屍。”
胡校尉捏著城牆磚的手哆嗦的不停,手臂上青筋暴起,他試圖扼制住自己的怒火,無果。
“你做夢!”
孟先生早就料到了胡校尉的反應,並不覺得困擾,他撓撓頭,用輕鬆的語氣敷衍道:“那就讓我很難辦了啊。”
他揮鞭指指自己的身後,再指向胡校尉的身後:“項王……我也就是念在你我舊情的份上尊稱你一聲項王。我現在請你掂量膽量自己的重量,到底有甚麼資格在這裡拒絕我的提議?我是將軍,而你……不過校尉而已。”
“你、你放屁!本、本王……”
“王?”孟先生冷笑著打斷了胡校尉的話,“你瞧瞧你現在的模樣,嗯?人家郝將軍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就被你折騰光了,眾叛親離,誰都不願幫你,你這樣,也敢稱王?”
“我這樣的局面是誰造成的?”胡校尉發狂,嘶吼道,“不都是因為你!是你!一直在背後慫恿我殺害郝將軍,讓我稱王,讓我分散兵力攻打南方諸城,是你!都是因為你!!你是殺害郝將軍的兇手!”
孟先生完全不為之所動,他臉色冷漠,冷靜的聽完胡校尉瘋狂的控訴,聽到結尾,竟然還笑了起來:“呵,我竟不知道項王如此器重一位小小白衣書生,居然對他言聽計從,豈不笑話?”
他的眼神冰冷,一字一頓,“從頭到尾,根本沒有人去慫恿你做甚麼。我,只不過是說出了你的內心話而已。你才是那個將利刃捅進一直器重和栽培你的郝巍身體裡的人,從頭到尾,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隨著孟先生最後一個尾音落下,胡校尉身體抖如篩糠,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開,他的嘴唇也高頻率的抖動著,涎水從嘴角留下。
他哆嗦了半天,終於,仰天長嘯,身體向後直挺挺的倒下。
趙量在帳中也聽見了這一聲悲憤的長嘯,他笑道:“成了。”
建安此時正在趙量的帳中替他抄寫文書,聽見如此尖利的長嘯聲,不由的停下了筆,閉了閉雙眼,隱去眼中的情緒。
他的小動作,趙量盡收眼底。
趙量瞧了瞧恢復了動作的建安,忽然問道:“先生覺得本王做的可有不妥?”
建安細心的將最後一筆寫完,放下筆後,才回道:“在下不曾覺得。”
這個回答顯然無法令趙量滿意。
建安只得繼續道:“寧王不過因地制宜,項……胡校尉他自己慾望膨脹為因,剛愎自用為因,殘忍不仁為因,所以才種下了今日眾叛親離之果。他自己做的選擇,何曾能怪得了他人。”
他說完自己內心的想法之後,垂著眼等待著趙量的評價。
帳中安靜,只聽見了趙量忽然響起的掌聲,一下一下的如擂鼓轟鳴在人的耳邊,刺激的人的血管收縮,心臟狂擊不已。
趙量笑道:“知我者,懷公也。”
建安謙遜的搖搖頭。
其實,他並沒有那麼瞭解趙量,不然也不會在那天晚上看見一個人影從趙量房中匆匆而去到現在才想明白其中的關係。
那個人,應該就是趙量派去跟孟先生聯絡的人——或者說,那位前來討論結盟之事的使者可能也是他趙量佈下的暗樁。
建安不知道趙量的這個計劃是從甚麼時候就開始實施了,這個孟先生在胡校尉手下潛伏了多久,他也不得而知。
他能夠猜出來的也就是在撞見密謀私會之後的事情了。
趙量為了加速分化郝將軍內部勢力,確保自己在同盟之中能獲取更多的利益。
他就得先學會讓步。
將孟先生這樣的人才暫且先“借”給胡校尉,暫且讓出一部分的城池滿足胡校尉稱王的美夢。
美夢總是會碎的。
胡校尉洋洋得意了這些日子,現在終於到夢碎的時候了。
如果胡校尉犯上作亂是趙量計劃中的事件,那他萬萬不可能讓池昂親自殺死胡校尉。
池昂此次被帶入劉州,名義上是合作雙方相視誠意,其實上,應該是趙量的陰謀。
他利用池昂的名義,吸收以前忠於郝巍的勢力,同時又能夠獲取打敗胡校尉的內部的訊息。
池昂被動的背叛了他的隊伍。
只是……
建安有些擔憂的皺起了眉頭。
單純、純粹如池昂,如果讓他知道了現在有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幻影,真正將他養父——郝巍置於死地的幕後黑手其實就是他求救、投誠的敵人,不知道又要翻出多少驚濤駭浪出來。
建安想了想,出於謹慎,他提醒道:“此事,恐怕萬萬不能讓池昂知道了去。”
趙量讓他安心,篤定道:“不會的,除了你、我還有那位‘孟先生’之外,無人知曉。”
建安沒有追問那位使臣最後的結局。
在亂世之中,又有多少的人的手是乾淨的,又有多少人是純潔的呢?
硝煙與鮮血是調和染缸的必備材料,它們在染缸中相撞、炸開,每一個路過的人都無法倖免,若是牽扯其中,註定要掙扎到最後連雙眼都閉上,一身洗也洗不掉的汙漬直到最後。
人煙稀少的酒樓之中,武老慢吞吞的吹著手中的小巧的茶杯,直到熱氣散盡,他才輕啜了一口。
武老放下茶杯,看著對面一口水也不喝,只是一杯一杯往嘴裡倒酒的那位年輕人,輕飄飄的嘆了一口氣:“半年多了,你有何打算?”
他對面的年輕人彷彿甚麼也沒有聽見,繼續著自己的醉生夢死。
“郝巍不能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是吧,池昂?”
【作者有話說】
竟然有點心疼胡校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