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爭執
“不是你寫信說的?那會是誰?”趙念也想不明白, 不過她想明白過來另外一件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可以通訊?”
孟今聆誠實的搖搖頭:“不知道。”
她在昏迷中被送到這個地方,醒來後昏昏沉沉的沒有和建安相處多久便匆匆告別。建安走了之後, 還未來信,也更不會有別人主動跟她說這件事情。
所以, 孟今聆一邊一直在懷念著現代的高科技通訊手段, 一邊只能按捺住性子等待著建安他們的凱旋歸來。
她已經忘記了通訊這樣古老的交流手段。
孟今聆本想跟趙念深究關於到底是誰遞送了武家太太前來她這裡找茬的訊息到趙念那裡, 以及建安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情, 可是趙唸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這個上面了,她得意於找到孟今聆不如自己的地方, 以此得到些孟今聆跟她的懷公哥哥在一起之後心裡嫉妒的慰藉。
不過, 她忘記了, 這樣刻意比較而來的安慰其實是將她建安的形象同時踩在了地上。
趙念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問:“那你要不要寫信?我可以幫你跟著我的一起託人送過去。”她憋了半晌, 還是憋不住自己的得意,“我哥哥特意讓專人負責遞送我發出去的信箋。”
她以她獲得的獨一無二的權利為榮。
即使那些權利的來源與她本身毫無關係。
能夠通訊並且沾光,何樂而不為呢?
孟今聆沒必要將自尊心用在這種無傷大雅的地方。
她點點頭,說:“好。”
趙念見她順從了自己的意見, 非常高興,主動的去尋來了紙筆鋪在桌上,讓孟今聆趕緊寫。
她假惺惺的往外退了小半步, 故作大方道:“你想寫甚麼寫甚麼,反正我也不會看的。”
孟今聆提起筆,哭笑不得的看著心口不一,夠著脖子不住瞟著她的信紙的趙念。
她無奈的搖搖頭, 沒再去管對方的小動作, 咬著筆桿思索到底要寫些甚麼。
其實, 孟今聆心中預想了很多等到建安回來以後想要跟他說的話。
北方下雪了, 一顆一顆的像磨碎的細沙,特別乾燥捏不起來……院子裡的梅花開了,是桃紅色的花瓣,在下雪天裡顯得像幅水墨畫似的,特別好看……屋頂的小雜草沒有衰敗,還倔強的露出些頭頂……火盆很溫暖,吃的很美味,我也很好……
但是,當真正提筆的時候,孟今聆感覺這些都成為了不重要的廢話。
那些話甚麼時候說都可以,等建安回來以後說也可以。它們無法成為珍貴的經歷千山萬水後送到建安手上的鵝毛。
瑣碎的日常要同時兩個人一起參與才有值得談論的價值。
那些生活小事與其說是分享,不如說在訴說。
每一筆背後都是想念。
“我說你到底寫不寫?”趙念等的不耐煩了,“還是說你其實不會寫字?我來幫你寫?”
孟今聆趕緊捂住自己的信紙,寸步不讓:“給建安的信我會自己寫的,就不麻煩你了。”
孟今聆看著趙念惋惜的退回遠處,一狠心一咬牙,刷刷的快速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摺疊起來放進信封,向趙念要了蠟在火上融化了封了信口,交到了一臉不甘心的趙念手上。
“那就麻煩你啦。”
信就算是專人即刻從府邸發出到達建安與趙量的所在地也還需要點時間。
此時,他們正集中在趙唸的營帳之中商討作戰的方案。
現在的中部地區還處於亂戰之中,郝將軍頂著魚死網破的信念,雖然損失了不少從一開始就跟隨著自己的隊伍,但也換取了不少城池,收編了新計程車兵,所以在中部地區之中,他的勢力佔據的比重越來越大,幾乎快到了四分之一的地步。
因此在趙量的謀士中,有人提議,先於中部地區其他勢力聯合,共同消滅郝將軍的勢力。
這種方法對於趙量來說其實是一種最為穩妥的方法。
其他勢力加起來的總數雖然比趙量一家的多,但是在其中,趙量的勢力的力量是絕對佔有主導地位的,他完全可以靠著硬實力拿到所有勢力的指揮權,其他勢力也都想接著趙量的勢力打擊郝將軍日益壯大的隊伍。
對於趙量來說也是如此。
他能夠藉此機會消耗各勢力的力量,藉著他們去打磨郝將軍勢力的同時,會讓他們進一步削弱本就比趙家軍弱小的軍事力量。
這樣,在打敗郝將軍之後,他趙家軍吞吃其他勢力也不過一口一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不過,這個方案也有弊端。
勢力眾多就不容易領導,會有很大機率發生對方只是耍耍嘴皮,不願意聽從趙量號令從而誤了戰機導致失敗的事情。
那樣他們趙家軍肯定要打頭,得不償失。
因此,趙量的謀士中央也有人提出了另外一種思路——
與中部地區最大的勢力合作,吞併其他小的勢力土地之後,趙家軍在謀求與合作勢力一戰的機會。
也就是說跟郝將軍合作,消滅中部地區其他殘存的零碎勢力。
這樣的話,在合作方面會減少很多的無用的爭執,而且不會擔心自己的實力鶴立雞群,造成其他合作方的懈怠。
只是在合作完了之後,怎麼同對方爭奪中部地區的控制權便會成為一個最大的難題。
大家為兩條方案的利弊爭論不休,其中甚至有人在混亂中提出了新的想法——
暫時先放棄混亂的中部地區,等他們鷸蚌相爭,自己再做漁翁得利。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去收復西部地區便是了。
大家各抒己見,營帳之中爭論的熱火朝天,誰都說服不了誰,最後,這兒結論還得趙量去下。
趙量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不早了。
他起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之後,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大家見主公起身,便也都不再爭執,依言暫時停下了辯論,等待趙量的決定。
趙量並沒有那麼武斷的當場作出結論,他一次讓他們上前來在紙上寫下針對中部地區的作戰想法,然後將這些選擇自己看了之後,將紙條扔進了爐火之中。
他眼神沉沉掃過底下一圈昂首期盼著結局的人,朗聲宣佈:“根據大部分人的意見,本將決定,與郝將軍聯合,共同擊打其他殘存勢力。”
“將軍!”
“將軍不可!”
“將軍這是養虎為患!”
有幾位選擇與殘存勢力合作的人同時驚呼阻止趙量的選擇。
趙量聽了,眉頭一挑:“你們這是認為本將軍勢必會輸與他郝巍?”
反對之人張了張口,將話語吞回肚子裡不敢再講。
趙量笑起來,臉上的表情輕鬆明媚,他擺擺手:“有各位軍師在,料想著郝巍從本將這必偷不了甚麼好處。”他走下座位,親自送客,“時候不早了,各位還是早些歇息的好,莫要累壞了身體,本將瞧著可是要心疼的。”
各位謀士聽得哈哈大笑起來,剛剛嚴肅的氣氛一掃而光。
大家紛紛朝趙量拱手告別,打著哈欠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建安懶散的站在一邊,不與人流擠在一起,便落在了最後,剛要走,卻被趙量攔守喊住了:“懷公稍等。”
建安依言收回了腳步。
他跟著趙量走回到主桌之前:“不知趙公何事?”
趙量低著頭哼哧哼哧在一堆文件中翻了半天,抽出了一封薄薄的信箋,遞給他:“你家夫人寫的信,託舍妹找人一起送來的。”
建安雙手接過:“謝趙公。”他頓了一下,施禮道,“在下失禮了。”
他當著趙量的面拆開了那封信,信裡只寫了一句話,他看的很快。
趙量問他:“夫人可好?“
建安側頭想了想,無奈的笑道:“應該是好的。”他一邊將信紙塞回去,一邊道,“她這幾個字筆力勁道,墨跡深重,想必身體已經恢復了八成,待寒冬度過,便可痊癒了。”
趙量點點頭,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那就好。”他頓了頓,換了話題,“先生對今日議題有何看法?”
建安躬身:“一切全聽趙公打算。”
趙量深深的看著建安恭敬的頭頂,忽然撫掌大笑了起來:“還是懷公懂我。”
建安直起身子,與趙量相視一笑。
他在趙量朝他伸出的手掌上面寫了一個字——
民。
趙量所做決策出發點不過唯一,那就是百姓。
就趙家軍的立場而言,他已經將天子迎到自己勢力範圍之中,出兵討伐其他各大勢力可謂是名正言順。
上策應該是先行攻打西部孟家軍。
就如同晚上商討之時,其中有一人說的那樣。
中部地區此時就是一團亂麻,其他地區的勢力最好獨善其身,不要主動的去趟這趟渾水,落得一身腥臊。
最好是先去將被安逸侵蝕了戰鬥力的西部地區收於麾下。
孟堯的起兵根本是想要為父報仇,對權力和天下並沒有太多的渴求,因此對於打著天子名義詔安的趙量來說,是一個最為容易說服和歸降的隊伍。
如果趙量能夠收編孟家軍,那麼對他自己的軍事力量來說可謂是如虎添翼。
在說服和接納西部孟家軍的時候,也正好是等待著中部地區互相爭奪互相消耗的時候。
在完成了統一西部之後在去收復中部地區,跟現在立刻就去收復中部地區比起來,可以說是輕而易舉的了。
如果趙量一定要選擇參與中部地區的亂鬥,也不是不可以,畢竟先迎難而上,將最堅硬的骨頭啃碎了,那麼剩下的蛋糕吃起來也會甜蜜的多。
所以,任性之下的中策就是集合殘存勢力,阻止郝將軍一家獨大,之後再滿滿一口一個吃掉這些不足為據的勢力。
這樣雖然費些時間,但仍然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是,趙量偏偏選擇了走最難的那一條路。
他要與狼共舞,養虎為患。
這樣無論是誰看起來,都是一個不甚明智,甚至說是有些愚蠢的選擇。
可是,建安明白他做這些的背後的意義。
西部地區在孟堯的治理之下,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郝將軍勢力獨大,被蠶食的那些城池也在慢慢的穩定下來,百姓們也可以重新開始組織新的生活。
而那些殘存的勢力,守著僅有的小小地界,為幾座城池爭來搶去,生活在其中的百姓苦不堪言。
因此,趙量選擇維持那些已經獲得和即將獲得安寧的生活的百姓的平靜狀況,將最為破碎的山河慢慢的合攏,等待時間的修復和治癒。
兩人暢快的笑了一番,趙量撓撓頭:“雖然還想與先生深談,但來日方長,我就不妨礙先生的休息了。”
建安眼角還帶著殘存的笑意,他也意猶未盡:“也是,那趙公早些休息,在下先行告退了。”
他捏著手裡的信,轉身離開。
今日可謂是雙喜臨門。
他夢寐以求的理想朝他正式展開了窄窄的一條,卻已足夠窺見其中的美景。
而且,還收到了那個傻姑娘的信,上面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我的感冒傳染給你了嗎?
不過,其背後的含義已經足夠滋潤建安在戰場風沙下被摧殘的枯萎的內心了。
趙量看著建安漫步走出營帳,身影消失在落下的帷布之下後,提起筆開始批閱相關上報的奏摺。
忽然,在一片靜謐之中,他開口朝身邊送茶而來的小廝問道:“你知道……‘感冒’是甚麼嗎?”
【作者有話說】
嗯,祝福大家能有一個溫暖平靜且期盼著春天到來的冬天!~啾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