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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進京

2026-05-17 作者:神木糯米糕

第24章 進京

對於季瀚那樣心懷天下願為人先的人,胡校尉就以天下大義去誘惑他。

對於建安這種獨身一人卻又多情的人,胡校尉就以人情和人命脅迫他。

建安心中繃緊了弦,表面上卻雲淡風輕的笑道:“孟家子弟都吉人自有天相。孟小將軍尋得失散親人,想必會欣喜非常。”

胡校尉拿孟今聆脅迫他,那麼,他則以牙還牙拿孟堯勒住胡校尉的脖子。

目前看來,郝將軍與孟堯還是合作者的身份,郝將軍為了能夠師出有名,所以他一定不會允許手下的人為了區區一名書生得罪孟堯。

所以,胡校尉可以拿孟今聆的名聲要挾他,但他萬不可能拿孟今聆的名聲去觸怒孟堯。

雖然……

建安垂眸,遮住眼神中濃烈的疑惑跟銳利的思索。

雖然,這位孟大小姐很有可能是假冒的。

建安在此時忽然之間想到了,之前很多次,在他或是尊敬或是疏離或是嘲諷的那幾句“孟大小姐”的稱呼之後,孟今聆都明確的拒絕過這個身份。

可惜,那個時候,他不以為意。

當被自己的內心矇蔽了雙眼,又怎能看見外面的高遠呢。

建安在縣城渾噩了多年,從未像現在這般回頭剝析過自己的內心。

他要將這麼多年來積攢的碎片進行一個清理。

即使,當下的時機似乎並不對。

胡校尉還在面前對他虎視眈眈,想著該如何拿捏這位看起來一窮二白的書生。

他原本不懂,為何郝將軍如此看重建安,上一次路過還特意要請建安喝酒。

後來知曉了建安的家世,卻也不以為意。

不就是祖上位居三公嗎?現在也只不過孤身一人蝸居邊城,默默無聞。

直到他這幾日在花天酒地之中聽來不少關於建安的……傳說?

因為聽起來頗不真實,所以大家都是以揶揄的態度說故事一般將他的事蹟說出來打趣。

建安剛出生不久便隨著家人搬到這座邊陲遠縣,那個時候他家人搬家時候的傢俱擺設驚詫了所有百姓的眼。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奢華且精細的物件,而且主人對它們的態度也很隨意,看起來家底甚是深厚。

大家打聽來又打聽去,只知道是從京城搬來的,但是搬來的原因卻並不清楚。

於是,漸漸地,這份談資成為了過去時,被他們拋在了酒桌之下。

這家再次被提起的時候,是因為建安。

建安以區區六歲孩童之身,替當時的縣太爺斷了一案。

名躁縣城。

他的家塾老師透出口風,建安四歲便熟讀詩文,六歲便出口成章。

本來,按照這樣的路線繼續下去,建安本應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在他十歲那年,家庭突生變故,馬匪入侵,小半個縣城的人家都損失了不少錢財,但比起建安家的人命來說,那些丟失的錢財便算不得甚麼了。

錢財丟了可以再找回來,但是父母性命丟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後來,大家都說,建安因為這件事情大受打擊,從此一蹶不振。

他靠著變賣家產活到弱冠之年,前段時間剛剛託縣太爺給安排了個在書鋪替人捉筆的生計,勉強過活,泯然眾人。

建安短短二十年的人生轉折豐富的彷彿摺子戲一般。

不過,在平常人的眼中不過就是一出“傷仲永”的好戲,但在胡校尉耳朵中就全然不是這樣了。

一個家學淵博的世家絕不僅僅給自家的孩子灌輸刻板知識,還會注重對人心、人性的培養,一位以區區六歲之齡便可以在公堂上侃侃而論的孩童的心智,又怎麼會突然一夜之間大受打擊宛如常人。

天才就是墮落,也是另一個極端。

更何況,建安看起來這般就斯文有禮,除了清貧些,看起來並不像是自甘墮落之人。

自甘墮落還會在清君側的文書上簽字嗎?

事出反常,胡校尉不得不謹慎對待。

所以,在建安自我剖析的時候,胡校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倒也緊盯著建安發現甚麼顯而易見的破綻。

建安收斂了心神,只聽胡校尉介於孟堯的身份,沒有再拿孟今聆的名聲作為垡子,而是提出了另外一條建議:“先生說的極是,孟小將軍若是聽到孟大小姐的訊息,定當欣喜非常。現在世道紛亂,季縣令前去京城還需要些時日,我就先帶孟大小姐回營,好生安置。”

這哪裡是為了孟今聆的安全,分明是想拿她當人質一箭雙鵰,讓建安跟孟堯都投鼠忌器。

“胡校尉……”建安還欲爭辯些甚麼,卻被胡校尉打斷了話頭。

胡校尉齜牙笑道,一口白牙襯著猩紅的牙肉顯出森森的血腥感:“季縣令一人上京多有不便,還勞煩建先生同去,路上也自有照應。”他見季瀚欲要反對,又補充道,“季縣令放心,我們也會派人沿路護的二位周全。”

胡校尉沒有再給兩人開口辯駁的機會,直接就他入京之後本地的事宜以及入京之後如何面聖的細節跟季瀚商議了起來。

他事出從急,甚至沒讓建安有回家跟孟今聆通氣的時機,直接讓兩位當晚連夜出發。胡校尉兩旁士兵刀劍在手,建安不得不從。

季瀚沉浸在即將面聖諫言期待的興奮之中,他單純的相信天下平順即將實現。

他行事坦蕩,不會想到別人黑暗之下的行事手段究竟會有多麼的齷齪。

季瀚很樂觀的朝建安分析道:“先生儘管放心,孟大小姐即使為人質對方也必當禮待於她,不然於公對不起其仁義之名,於私對不起孟小將軍合作之誠。”

建安苦笑。

重點是……

孟今聆恐怕並非真正孟大小姐,那麼胡校尉他們會如何?

往好處想,孟今聆待在胡校尉營中,並未被戳穿身份,那麼物質上尚且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可精神上的囚禁可不是好吃好喝就能夠彌補的。

如果不幸身份被揭穿了,那孟今聆的身份是否還保得住就未可得知了。

建安坐在搖晃封閉的馬車之上,只能從窗戶縫中瞥見外面清敗的荒涼景色。他從口中撥出白氣,看它慢慢湮沒在乾冷的空氣之中,就像那些不知姓名的人命,在高高在上的權貴高官的眼裡,消散,便消散了。

孟今聆是否也會成為其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分子?被吞沒,墊在通往天下至高無尚寶座的路的下面,被毫無顧忌的踐踏。

這就是亂世。

作為拋棄了過往的身份的普通人的建安也跟她一樣,會被吞沒,會被踐踏。

一人之力猶如螻蟻推象。

除非……站到高處,才能一呼百應。

他側頭看著還是一臉狂熱不知漫漫長途之後會有甚麼在等待著他的季瀚,仰頭靠在震盪的車廂壁上,手指在袖中捏緊。

說他胸無大志也好,他不奢望建功立業,謀取名權,天下最幸福之事莫過於天下平順,即百姓生活平順,即他之一家平順。

但現在來看,似乎是不可能的了。

從他祖父退隱開始,標誌著一場腥風血雨的時代拉開了帷幕。

他逃不開。

現在,也不想逃了。

此番前去京城,定是凶多吉少。

在敵人的大本營斥其罪狀,能有甚麼下場。而他的身份被揭露之後,也只能有一種可能。

胡校尉這是要借刀殺人,然後再借名起義啊!

季瀚用性命成為忠義之士,成為他們清君側大旗的祭旗者,用血幫他們拉出一塊長而厚的遮羞布,掩蓋他們只是想爭權奪利的骯髒內心,給予百姓一方虛假的幻想希望。

而他建安則會成為矇蔽京城之中沉默舊臣的遮眼布。

有過舊交的家族會嘆息他的死亡,從而感受到唇寒齒亡之感,對朝廷失望,對天子失望,就算僅僅對對郝將軍的稱王持以預設的態度,那也就足夠了。

建安睜開雙眼,露出其中鋒芒,冷笑一聲。

也罷,郝將軍你既然想要名聲,那我便讓這聲音再大些,再響些,成為洪流。

洪流洶湧,就萬萬不可能被人力所控了。

【作者有話說】

內容提要又名:建安的自我剖析~

每個人只要有慾望(中性詞)就會有弱點,季瀚有,建安有,郝將軍有,胡校尉有,孟堯有,曹公公有……

他們之間的戰爭就是彼此慾望與犧牲之間權衡的博弈。

以及期待男女主對手戲的bb們,希望接下來你們能夠溫柔的對待我,不要打臉QAQ

對,沒錯,我要開始搞事情了_(:з」∠)_

如果有甚麼地方我沒寫明白的,歡迎bb們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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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參考的三國時期,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相當於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官職。

四世三公就是說,四代人之中每代都有人當了宰相,對,說的就是老袁家,家世相當顯赫了,奈何袁紹……不給勁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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