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清君側
因為孟今聆一開始的輕視而埋下的隱患爆發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的很多。
她被誤解的身份,她因此而被動的讓建安在胡校尉那裡欠下的人情債開始一一被挖出曝曬。
那天,有公差來傳話,說縣太爺有要事相商請他速速前去公堂。公堂之上只有他們三人,
門窗緊閉,胡校尉坐在往常季瀚所坐的官椅之上,頭頂是巨大的牌匾,上面寫著蒼勁的四個大字:明鏡高懸。
季瀚與建安站在堂下,他們面對這筆畫蒼勁有力快戳破木板的四個字,深深的覺得這樣的四個字中的每個筆畫頓點都帶著濃濃的諷刺的味道。
這高懸的明鏡照亮的是他們的措手不及,還有建安不為人知的心底心事。
胡校尉很是悠哉的玩弄著手上的驚堂木,兩根在軍隊之中磨鍊出來的粗糙的手指揪住驚堂木的重心的位置一下又一下的打著轉。他一言不發,卻又彷彿說了千言萬語壓向季瀚跟建安的肩上。
季瀚跟建安隱晦的對視了一眼。
建安深深的明白鬍校尉的意思,他之前為了孟今聆不惜一切代價的做的那些事情肯定不是慈善,而是現在商談的籌碼。建安心中早有準備,只是沒想到,胡校尉會挑明的這麼快。
他用眼神按住準備耿直脖子直言以對的季瀚。
此時,若是誰先開口那便失了主動的權利。
建安雙手相握放在身前,嘴角敲上一抹官方的恭敬的微笑,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老神在在的站著入定起來。
季瀚明白建安的意思,他不主動開口,但也無法像建安那般將周圍一切當做無物。
他雙眼堅定的盯著胡校尉,耿著脖子,抬頭挺胸,挺拔的站在原地,像是一株筆直的青柏在跟周圍的人發出無聲的吶喊——
寧折勿曲!
他們雙方一站一坐,沒有人先開口說話,只有規律的驚堂木在胡校尉手中劃過一圈的時候的手指尖的摩擦聲。
時間流去,突然,驚堂木從胡校尉的手指中間掉落。
“啪”
聲音不輕不重,卻彷彿戰爭的號角被吹響了,響徹雙方的陣地。
季瀚和建安心中一凜:來了!
胡校尉靠在椅背上,不鹹不淡的道了一句:“不知建先生最近可好?”
這句問話在建安的意料之中,他拱手回禮,道:“託胡校尉的福,一切安好。”
胡校尉滿意的點了點頭,歪了嘴角,問出了一句驚天響雷:“本將居然不知,這邊境縣內的縣太爺跟白衣書生對當今朝廷居然有如此之多的不滿。”
季瀚跟建安對視了一眼。
胡校尉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卷布卷,丟到他們面前。
布卷沒有被捆牢,所以在落地之時散落了開來,開頭三個大字顯露出來,如同銅門上的鐵釘,遲緩卻有力的紮在他們眼中。
清。君。側。
這三個字看著非常的熟悉。
是了,這是季瀚親手一筆一劃寫出來的,怎麼會不熟悉。
只是,他藏在床板之下,究竟是如何讓胡校尉拿到的呢?
建安此時也被震的一時無語,他想過胡校尉可能會拿孟今聆的身份做垡子,他也想到了應對之策,甚至想借機求證自己心底的懷疑。
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所增加的籌碼並不是區區的一名女子而已。
建安自嘲了默默笑道。
也是,他在縣城中待久了居然連眼界都被壓窄了,對方是刀口舔血的軍人,放眼望去是烏壓壓高聳的城池,是殘酷的骨血鋪就的道路,又怎麼那麼溫柔的僅僅摘出一名女子呢。
他要的是被絕對權力震懾後的戰戰兢兢的臣服。
但是,胡校尉不知道的是,他找錯人了。
季瀚最不怕的就是死亡。
尤其是為理想而死。
這甚至於是他的畢生追求。
胡校尉冷笑了一聲,道:“季縣令好大的膽子。”
季瀚對他的諷刺不以為意,他抖了抖身上的樸素的常服,據理力爭:“胡校尉此言差矣。當今天下,宦官掌權,曹賊權傾朝野,上遮天子之眼,下壓百姓之言,所做之事皆天怒人怨不得人心。下官讀的聖賢之書,便需謹遵聖人之言,上書陛下,斥曹賊罪狀,以清聖聽。”
“哦?以正聖聽?”胡校尉慢條斯理的將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然後冷冷的從鼻腔中發出了沉悶的笑聲。
就像是狼的被壓抑的嘶吼,伴隨著綠油油的侵略的眼光,刺進人的心中。
季瀚感覺到面前鋪天蓋地的壓迫感,這讓他更是挺直了背脊,擲地有聲的道:“此乃臣之本分。”
他說完這句之後,胡校尉沒有再接話。
他沉默著,身子後靠,臉色在陰影中艱澀不明。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他大笑起來,一邊鼓掌一邊站起了身:“好一個臣子本分!”
季瀚豎起的全身的刺沒有了著力的點,刺空的感覺讓他的心懸空了一陣才慢慢落回原位。這種落差感,讓他在一瞬之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有些迷茫。
純潔的只有黑白兩分的世界觀的季瀚此時搖擺,竟然不知道應該將胡校尉放到哪一邊。
明明一開始,胡校尉是以反派的姿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啊。
季瀚耿直的只有一條線的腦袋鑽進了死衚衕,他求助的看向建安。
建安也沒有弄明白鬍校尉的葫蘆裡面到底賣的甚麼藥,但是他明白一點。
那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對方丟擲了餌,接下來就要收繩說正事了。
果然,胡校尉沒讓他們等待的太久,便很直接的倒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季瀚震驚的反問:“郝將軍要反?”
胡校尉略一皺眉,又很快強制性的放鬆了面部表情,儘量和顏悅色的想跟季瀚達成同盟:“季縣令說的這是甚麼話。閹黨禍亂朝綱,為人臣子自當盡力保護天子之清明,朝廷之清明,以及天下之清明。”他彎腰撿起那張丟在地上的卷軸,抓著一頭展開,緩慢的念出那三個字,“清。君。側。”
“但……但……”季瀚雖然明白對方的目的聽上去跟他一致,可是他並無法茍同對方的做法,“你……郝將軍這是以軍隊相脅啊,還……”季瀚想起胡校尉剛剛說的話,不禁打了一個冷戰,“還故意輸給了叛軍,輸給了孟堯。”
孟堯。
建安將這個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遍,這就是孟家逃走的小兒子,孟今聆的弟弟……
吧?
他被髮配到南方荒蠻之地之後,竟然糾結了一支隊伍,殺到邊城。
那時,他也奇怪過,為何一窮二白的一支破落小隊竟然能將郝將軍裝備齊整,人數眾多的正規軍隊打敗。
原以為是虎父無犬子,孟大將軍的兒子也自當英勇善戰,且足智多謀。
現在看來,是郝將軍跟孟堯達成了一致,以上千萬士兵的性命作為籌碼,肆意的浪費在邊關焦土上,以此換取合作。
建安的眉頭深深的皺起。
這樣視人民為草芥的做法,他實在無法茍同。
季瀚也無法茍同。
他義正言辭的拒絕了胡校尉要將糧草私吞的行為:“這是朝廷下撥鎮壓叛亂的糧草,既然孟小將軍並無心反叛,那麼下官自當如實上奏,將糧草用於遇災百姓。”
“季縣令,萬萬不……”胡校尉剛要發作,突然住了口,閃著精光的眼睛一轉,飛快的改口道,“季縣令說的極是。我等起兵也都是為了清君側,靖國難,如果季縣令貿然上奏,讓曹賊那幫人察覺,打了草驚了蛇,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胡校尉當如何?”
胡校尉陰測測的笑了一下。
建安在旁觀察到,心下升騰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但那感覺過於縹緲,他一時之間也抓不住,說不明。
只聽胡校尉道:“季縣令自當面見聖上,以清聖聽。”
“面見聖上?”季瀚愣在原地,又重複了一遍,“面見,聖上?”
胡校尉重重的點頭:“是的!面見聖上!將曹賊之罪黎民之苦統統告訴聖上!”
胡校尉給季瀚畫得餅很大很甜,讓他迷失了理智。
當一名諫臣是他的理想。
而這個理想,似乎馬上就能實現了。
建安在一旁聽著,本能的覺得似乎哪裡不合常理,然而胡校尉的語氣太過於肯定,營造出了濃郁的信任感。
他都將他們反叛的計劃全盤托出了,而季瀚只需要長途跋涉去實現他本就期望去做的理想,這有何不可。
這當然再好不過了。
說動了季瀚,胡校尉的目標轉向了建安。
建安孤身一人且表面上得過且過沒甚麼大理想,因此,胡校尉只對他說:“孟大小姐前段時間在萬紫樓吃了苦了。”
建安心中警鈴大作。
【作者有話說】
我……也不知道說甚麼,嗚嗚嗚,只有為此感到深深深深的抱歉
開始走劇情線,如果蠢作者有哪裡寫的不明白的地方,歡迎大家指出,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