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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她的命賤,但也是命。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17章 第十七章 她的命賤,但也是命。

懲治蕭繪時,蕭絕屏退閒雜人等,是以,廳裡詳細發生了甚麼,春雨並不瞭解,光聽見那邊慘叫不絕。

這會柳薇走出來,春雨趕忙迎上去,拿燈籠一照,看見她蓬頭垢面、失魂落魄,不禁憂心忡忡道:“姑娘,你……還好嗎?”

眼睛黑了一瞬,柳薇忙扶住廊下的柱子,稍作緩和,道:“還好,還好……”

春雨道:“裡面大喊大叫的,裡面到底發生甚麼了呀?”

“……不干你的事,你別好奇。”柳薇拿開手,蹣跚往住處去。

春雨撓一撓頭,訕訕追上。

屋裡,春雨備好熱水,挽著手巾,等柳薇洗臉。誰料她洗到一半,猛地栽了下去,盆兒也被打翻了,水淋了一地。

“姑娘!”春雨慌忙去扶人,才碰上柳薇,便為她火熱的面板大驚失色,忙不疊喊人幫忙請府醫過來。

柳薇發燒了,緊閉雙眼躺在床上,囈語不斷,時而喊娘,時而哭泣。

窗外,圍著三個人:東良、府醫、春雨。

東良叮囑春雨:“你看顧好柳姑娘。如有甚麼難處,及時說,但不要大聲吵嚷,國公爺就在前院書房辦公,不能分心。”

春雨暗地裡思忖:柳姑娘病得厲害,國公爺看都不來看一下的嗎?

春雨的心思,一目瞭然。東良沉聲道:“議議論主子,明裡不行,暗裡也不行。這回看在你要衣不解帶地照料柳姑娘的份兒上,不追究你了。好了,你回去陪著柳姑娘吧,保持精神,別打盹兒偷懶。”

春雨應下,開門進屋。

東良眼色示意府醫且行且談,府醫心照不宣,跟隨。

東良道:“那頭怎麼樣了?”

府醫當然明白那頭指代何處,面色凝重道:“手指頭全斷了,又拖了挺久,想恢復如初,是沒可能了。”

蕭絕處理起人事物來,一向快準狠,蕭繪那左手迴天乏力,屬於意料之中。東良嘆道:“希望這回過後,六少爺能長個記性,改邪歸正吧。”

府醫贊成附和。

這一宿,柳薇置身水深火熱中,墮入重重夢境中,光怪陸離,渾渾噩噩,難以自拔。

她往前十七年的人生,並不安逸,乃至沉痛。那些痛苦與壓抑,白日騷擾她的思想,夜晚則潛入她的夢境,恐嚇她,折磨她,無休無止。

做噩夢,她習以為常。然,夢到蕭絕,竟是頭一次——

“我不喜歡不誠實的人。”

“做我的人,必須忠貞不二。”

……

“有朝一日,你若敢背叛我,我會殺了你。”

“柳薇,我會殺了你。”

……

“不要!”柳薇睜眼驚叫,引得春雨急急忙忙前來檢視:“姑娘,你醒了?”

視野堪堪清晰:天光下,春雨託著一個碗,碗裡裝著黑乎乎的藥湯,佝著上半身,滿眼驚喜地俯視下來。

乍見天光,眼睛略微不適,柳薇抬手臂遮住眼前,口氣遲鈍:“我這是……怎麼了?”

春雨道:“姑娘發燒了,躺了一夜,又是說夢話又是流眼淚的,聽得我心裡也難受。”

經春雨說明,柳薇方才感覺腦門上覆著塊溼手巾。於是自己取下來,試一試額頭的溫度。

春雨也伸手試探,慶幸道:“可算不燒了。”然後攙扶她靠坐在床頭,又抓了個枕頭墊在腰後,用湯匙舀了藥湯喂至她嘴邊。

柳薇不習慣享受別人的伺候,堅持自己端碗飲用。小半碗濃湯下肚,口齒髮苦,卻遠不及心中之苦。

伴蕭絕如伴虎,蕭繪就是前車之鑑。

對待親弟弟,他尚且可以毫無顧忌,而她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昨日能夠死裡逃生,不過是她所言屬實,加上運氣好;再有一次,可難保如何了。

國公府是當之無愧的龍潭虎xue,再淹留下去,定然越陷越深、朝不保夕。

她的命賤,但也是命,決不能由他人任意擺佈。

瞧她表情沉重,春雨便問:“姑娘在想甚麼?”

柳薇回神,隱下憂思,道:“我在想,我這一病,肯定耽誤了不少事吧?不知國公爺那兒怪罪了沒有……”

春雨知無不言:“今兒早晨我掃院子,國公爺從房裡出來,讓我認真照料姑娘的病。由此可見,國公爺是關心姑娘的,自然不會怪罪姑娘。姑娘且寬心吧。”

柳薇啞然片刻,點頭無話。

然而春雨神秘兮兮道:“早晨還發生了一樁事:韓大管家提著春菱,就是六少爺那個通房,上外院打了板子,足足四十板子呢!據說,現場一地的血,打沒了半條命……想想都瘮人!”

柳薇首先在意那四十大板,她可是過來人,感同身受;其次在意春菱犯了甚麼錯,淪落到被東良押著受那等重罰,因而問春雨知不知情。

春雨聳肩攤手:“為甚麼,誰也沒說,大概只有韓大管家曉得了。不過,春菱平常拜高踩低的,並不是個善類,有今日的結果,自作自受罷了。”

當初,柳薇吃了四十大板的重刑,眾人口徑一致,也說她自作自受。憶及往事,柳薇不是滋味,牽強一笑:“你扶我起來,我洗把臉醒一醒神。”

話音一落,楊嬤嬤匆匆而來。柳薇一時驚訝,卻不忘欠身相迎。

“你身上不好,不要亂動。”楊嬤嬤阻止她動彈,順勢坐在床邊,擰眉觀察她的臉色,“昨兒還好好的,一晚就憔悴得這樣……到底是怎麼弄的?”

蕭絕對外封鎖訊息,柳薇便乖乖配合他,不與楊嬤嬤說道,遮掩應付:“是我疏忽,吹了冷風,發了燒。現在燒退了,不打緊了,嬤嬤不用擔心。”

楊嬤嬤安撫道:“你身子骨虛,病一回,很是吃不消的,以後千萬保重。”

“是,經過這一次,我再也不敢馬虎了。”柳薇笑笑,“話說,嬤嬤怎麼想起來看我了?”主要是凝暉院規矩森嚴,一般不放外人進入,那楊嬤嬤是怎麼進來的?

楊嬤嬤笑道:“嗐!這不是家裡媳婦病倒了,孫子孫女無人照應,我就和管事的告了幾天的假,回家帶孩子看家。正好……”

楊嬤嬤瞥向春雨,面上依稀浮現出一層為難之色。柳薇心領意會,隨便找個由頭支開春雨。

楊嬤嬤這才坦白:“正好你昨天託我打聽你母親,我回去一準安排給我兒子,爭取再回來時帶點有用的信兒。這事重要,我想著過來知會你一聲,就徵求了韓大管家的許可,所以有機會到這凝暉院走一遭,見見世面。”

柳薇握住楊嬤嬤的手,微微哽咽道:“嬤嬤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記著。”

楊嬤嬤少不得溫言安慰她。

難得一聚,同時可能是最後一次相聚,柳薇的話格外密,也格外傷感。楊嬤嬤不知原委,覺得這孩子大抵是生病,人一病就容易多愁善感,當場便沒深思,只伴著她,家長裡短地閒聊。有大半個時辰,才背上包袱告辭往城西家去。

一路上,又止不住回想剛剛和柳薇的對話,總覺得怪怪的:只是幫忙打聽一下她母親的近況,何至於口口聲聲的大恩大德,還一輩子不忘?就好像是再也見不上了一樣。

想到這裡,楊嬤嬤笑出聲,感慨自己真是老糊塗了,人小柳剛得了國公爺青眼,好日子才開了個頭,甚麼再也見不上,淨是自己沒邊沒際的胡思亂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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