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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提褲子翻臉無情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8章 第八章 提褲子翻臉無情

次日早起,楊嬤嬤幫柳薇挽著她的包袱,送她出門。路上瞅她愁眉不展,細心開導她:“小柳,你不要有的沒的琢磨了。能去國公爺身邊,是別人八輩子都求不來的福分。”楊嬤嬤捉著她衣袖,示意她往周圍看,“你瞧,多少人盯著你,她們全羨慕呢。”

柳薇環顧四周,果真,夾道兩側,盡是人,紛紛朝她投來注視,當中就有春菱。

春菱冷笑一聲,轉頭催促一起的丫鬟翡翠:“傻站著有你甚麼好處?還不快忙正事去!”

依春菱素日的脾氣,準上去刻薄柳薇一通,怎奈她攀上了蕭絕,一百個春菱也擔待不起的人,唯有嚥下滿腔不忿,光給和自己一般的人難堪。

春菱新近和大夫人來往密切,大夫人似乎有意把春菱配給六少爺蕭繪作通房丫頭,翡翠見此形勢,對春菱很是包容,說是巴結也不為過。

當下翡翠不言語,和春菱從柳薇眼前走開,走出去多遠了,才低聲說:“我就說,她昨晚不和大家一桌子吃,合著是另有打算。沒想到真叫她算計成了。”

春菱嗤之以鼻:“成了那一回,也不代表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憑她能耐,做個小妾,頂天了,再妄想正頭夫人?怕是叫人笑掉大牙了。”

國公府的夫人,平常官宦人家的女兒還不夠格,必定是要世家大族出身的小姐,便是宮裡的公主,也娶得起。她柳薇是個甚麼東西,一沒家世背景,二沒過人之處,哦,就那張臉比一般人強了點,料也掀不起風浪來。

春菱生得一副好皮囊,心氣高,不甘下賤,總想著往上爬當主子,翡翠是知道的,也看好她,於是情願捧著她:“是啊,這才第一天,早著呢。國公爺可不是好應付的,看她以後怎麼樣。”

春菱一揚頭走人,柳薇明白她是窩著氣,是針對自己的。柳薇不放在心上,和楊嬤嬤繼續往前走。

快到蕭絕院落的時候,迎面走來蕭瑤,懷裡抱著個盒子,她貼身丫鬟和奶孃緊緊跟隨。

“是你啊。”見是柳薇,蕭瑤走近了說,“昨晚你去哪了?我回頭四處找你,也沒找見,因此驚動了人。我母親得著信兒,硬把我拽了回去,害我捱了數落。”

柳薇屈膝向這位小主子行了個禮,牽強一笑:“是我沒看好姑娘,該是我領罰……”

“事情都過去了,別提了。”蕭瑤小小年紀,心胸寬廣,擺擺手,不計較了,“看你沒啥事,我心裡也踏實了。”

蕭瑤忽然注意到楊嬤嬤帶著個包袱,就問:“怎麼拿著包袱?你們要幹甚麼去?”

柳薇道:“回三姑娘,包袱是我的,國公爺撥我去院裡當差。”

蕭瑤反應很大,轉頭衝奶孃眉飛色舞道:“奇了奇了奇了,我五哥居然允許丫頭進他院子了!”

蕭瑤一驚一乍,嗓門很大,搞得柳薇特別難為情,賠笑請求:“不是甚麼事,三姑娘請別這樣,恐怕驚擾了國公爺……”

蕭瑤無所謂:“五哥他早就起了,正要出門往宮裡去呢,不存在擾不擾的。再說了,就是擾了,五哥一看是我,不能怨我的。”

蕭瑤口中的蕭絕,是慷慨疼愛小妹的好哥哥,和柳薇所見到的,判若兩人。

蕭絕徹頭徹尾是個羅剎,斷然接近不得。萬一招惹上了,必然萬劫不復。

柳薇苦笑道:“國公爺處處愛護三姑娘,三姑娘的命真好。”

“那是當然啦。”蕭瑤抽出一隻手,開啟懷中的盒子,展示裡面塞得滿滿的各色糕點,“宮裡御膳房的點心,我可愛吃了。前兒和五哥提了一嘴,昨兒五哥就託人捎出來了。可惜我昨晚又是找貓又是聽我母親訓的,沒趕上去取,不然我一個晚上就能掉吃一半。”

宮廷糕點,精緻,柳薇有一大半沒見過,不由多看了兩眼。並不是饞,是在想:阿孃偏愛吃點心,等把以後把阿孃接出來,她一定學著捏很多很多漂亮的點心,讓阿孃吃個痛快。

看她眼神直勾勾的,蕭瑤以為她嘴饞,於是從盒子裡揀出一塊芙蓉糕,舉手遞出去:“多的嘛,我捨不得,只能分你一塊。這是芙蓉糕,我最喜歡的,叫你嚐個鮮。”

柳薇曉得分寸,含笑誠懇道:“這是國公爺特意為姑娘帶的,姑娘自個兒吃吧。我不饞的,只是以前見得少,一時好奇,所以多留意了幾眼。”

言下,前方下人們垂首,讓出兩個人,一個是身著絳紫官袍、頭戴烏紗帽的蕭絕,一個是捏著馬鞭的東良。

柳薇心慌意亂,忙不疊拉著楊嬤嬤避至一邊,低頭見禮。

柳薇推著不接,蕭瑤懶得管她,直接送到自己嘴裡,一面啃嚼,一面回身,口齒不清地同蕭絕打招呼。

覷這小妹妹吃得滿嘴渣子,蕭絕無奈搖頭,指著乳母說:“給她擦擦。”

“不用。”蕭瑤吞下糕點,不拘小節地抬袖子一抹。

蕭絕喜潔,所在之處堪稱一塵不染,偏偏有個髒兮兮的小妹妹,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蕭瑤想起一個事,剛剛忘了說:“對了,五哥哥,你待會去宮裡,碰上敬和公主,麻煩告訴公主一聲,貓我找著了,因為怕一個沒看住,再跑了,就暫時在我們屋子裡,用個籠子關著。它好凶的,昨晚我抓它,撓了我一爪子呢,我不敢收留它了,請公主快快派個人來抱走吧。”

說完舉高右手,令蕭絕看手背上紅紅的一條抓痕。

蕭絕目睹,令東良過會取憑金瘡藥交給蕭瑤乳孃。由金瘡藥,不覺聯想到一個人。眼風一掃,鎖定院牆之下,卑躬的柳薇,沉著開口:“過來。”

和昨夜如出一轍的口吻,柳薇頓時省得在喚她,不敢磨蹭,垂首上前:“奴婢請國公爺的安。”

楊嬤嬤一同過來,蕭絕不曾正視,目光降落在柳薇的頭頂,輕嗤一聲:“做奴才的,直盯著姑娘手裡的吃食。怎麼,府裡虧待你,不給你飯吃了?”

柳薇窘迫地為自己解釋:“回國公爺,是奴婢見識短淺,三姑娘的點心樣樣別緻,奴婢這才沒忍住痴看……”

蕭絕默了片時,側目交代東良:“一會去御膳房,多帶幾盒出來,給她一盒。免得傳揚出去,說堂堂國公府吝嗇,儘讓下人餓肚子,逼得他們不顧尊卑,青天白日瞪著眼瞅主子手裡的吃食。”

蕭瑤搶在東良前頭說:“那剩下的,可是全給我了?”

蕭絕道:“你愛吃,自然給你。”

蕭瑤喜得忙把點心盒子轉給丫鬟託著,伸手抱住蕭絕的手臂,來回搖憾:“五哥哥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哥哥,我最最最喜歡五哥哥啦!”

蕭絕眉宇間流露嫌棄之色。蕭瑤訕訕鬆開手,嘿嘿一笑:“我知道五哥哥嫌我才抓過糕點,手油。我記住了,我今後務必洗乾淨手,再挨你。”

急著去朝廷,蕭絕且忍耐一番,昂首闊步,從柳薇面前行過,帶起一陣微微的風,夾纏著一縷檀香,沁入她鼻腔。

昨夜,便是這氣息,環繞在側,揮之不去。

那段記憶過於駭人,柳薇做個深呼吸,儘量不去回憶。

楊嬤嬤靠著她站,察覺到她在發抖,小聲問:“怎的了,抖個不住?”

柳薇佯裝無事:“沒事,就是天冷,感覺背上有點涼。”

楊嬤嬤瞧她穿得單薄,連件像樣的冬衣也沒有,心下一酸,反過來安慰她:“打今兒起,你只需要合國公爺的心意,國公爺舒坦,便有你的好日子。”

東良送蕭絕出了大門,指派一個小廝,隨他騎馬上朝,後返回來安頓柳薇。

楊嬤嬤有自己的活兒要做,不能一直陪柳薇,柳薇便立在路旁,靜候東良。

東良大步而來,她亦步亦趨。

東良將她領至正院的西廂房,窗明几淨,視野開闊,恐怕不亞於上房,實是個絕佳安身之處。

“日後姑娘就住這裡,離著正房近,便宜聽從國公爺的差遣。”東良微微一笑,“日常所需,已經提前置辦了一次,姑娘且再檢查檢查,缺甚麼,好叫他們補上。”

柳薇受寵若驚,連連搖頭:“沒有缺的,已經周到了。多謝管家為我費心。”

東良道:“姑娘是國公爺看中的人,以後就不用對我客氣了,和國公爺一樣,叫我東良就是;另外日常生活上有何處不妥的,儘管通知我,我盡力安置。”

柳薇回笑道:“我不過是運氣好,要是作威作福的,那也太撒野了。您比我年長几歲,若是不介意,我就稱您一聲韓大哥吧。”

東良自點點頭,以讚賞的目光看向柳薇。這小姑娘是個良善的,不枉國公爺對她另眼相待。嘴上卻言:“甚麼韓大哥,忒折煞我了。”

人家平易近人,那是人家體面,柳薇更不能失了禮數,笑道:“韓大哥,屋子已看過了,我也不能當個閒人,就給我安排營生吧。”

柳薇清楚自己過來的用途,可不是享福的,是正經幹活的。

她執意喊,東良沒辦法,一時頷首,退出門外,引她去正屋,道:“院子裡有小廝們忙活,勞煩不上姑娘,只國公爺屋裡沒個細緻的人。姑娘便負責灑掃屋子,如果國公爺在,就全憑國公爺吩咐,端茶遞水之類的。”

環視屋內,床櫃桌椅,單這幾樣,一個花瓶也沒有,相當樸素。柳薇不覺流露詫異。

東良看出端倪,耐心解惑:“國公爺不常在屋裡,一般回家,多半在前院書房裡處理公務;並且國公爺也不喜歡花裡胡哨的,簡簡單單夠用就成。”

有用的留,無用的棄,直接粗暴,倒是符合蕭絕的個性。

柳薇唯敢在心裡嘀咕蕭絕,明面上,話能省則省,生恐多說多錯:“是,簡簡單單夠用就好了。”

晌午,跟著蕭絕進宮的小廝二毛回來一趟,專門把柳薇叫出來,塞給她一個盒子,說:“喏,給姑娘從御膳房帶的點心。”

那盒子與蕭瑤早晨抱著的是一個款式,柳薇一眼認出來,抱緊了它道:“麻煩你了。”

二毛說:“嗐,謝我做甚麼呀?這是國公爺的意思,該謝國公爺。”

不及柳薇答應,二毛一拍腦門,道:“哎呦,時辰不早了,我得快去宮裡候著國公爺。柳姑娘慢慢吃,我先走了。”

御膳房出來的點心,柳薇不捨得吃,於是回屋裡,想著天黑以後,和東良商量商量,能不能去一趟以前的住處,和楊嬤嬤見一面,把點心盡數饋贈給她,就算是對她老人家這麼久以來關照自己的一點報答。

天擦黑,柳薇剛把正屋裡各處點上了燈,門外就響起一陣腳步聲。往窗外一探,見是東良和蕭絕,柳薇慌了心神,匆匆到門口,低頭相迎。

天寒地凍,蕭絕外罩狐皮大氅,而屋子裡攏著炭盆,燒得正旺,穿得厚了熱得慌,因此蕭絕一進門就解下大氅,隨手一丟。

以前是東良接著,東良是個男人,力氣大,不覺得大氅沉;眼前換成柳薇,骨瘦嶙峋的,猛地一接,險些被那大氅裝了去,不由得踉蹌兩步。

此舉吸引了蕭絕。他駐足回頭,看清是她,長眉漸漸壓下來:“誰許你進來的?”

柳薇穩住重心,摟著沉墜墜的氅衣,垂頭如實道:“回國公爺,是韓大哥……韓大管家讓我進來……服侍您的。”

“韓大哥?”蕭絕嗤笑著,在屋裡巡睃,並不見韓東良,便自行去椅子上坐定,道:“你出去,把他叫進來。”

他的話音裡隱隱透著不悅,柳薇卻並不知怎麼得罪了他。膽戰心驚將氅衣掛在衣架上,她躡手躡腳退出門外,在廊下見到了東良。

原來東良以為屋裡有了柳薇,用不上他,就沒跟進去;但又不太放心,怕柳薇第一天來,忙手忙腳,不利索,便在廊下側耳聽著裡頭的聲響。

柳薇正欲開口,東良擺手道:“我聽見了,我這就進去,姑娘在外面等著。”

東良入內,見蕭絕正襟危坐,神色陰冷,不禁匪夷所思:一眨眼的工夫,這是怎麼了?他賠笑道:“小的給您泡杯茶?”

蕭絕一挑眉:“你幾時也學的外人那套,揣摩心意,溜鬚拍馬起來?”

東良道:“小的怎麼敢……”

“不敢?”蕭絕冷哼,“不敢最好。”

東良終於意識到他是看柳薇不順眼,便說:“小的以為您對柳薇……”

蕭絕道:“抬她妾位,我已仁至義盡。”

東良道:“那小的安排她去別處……?”

蕭絕預設。

東良速速出來,告訴柳薇:“國公爺喜歡清淨,明兒起,姑娘還是在院子裡幹活吧。”

他們的對話,柳薇聽了個七七八八,分毫不覺得遺憾,相反,如釋重負。

蕭絕提褲子翻臉無情是真,她從此少點戰戰兢兢也是真。

柳薇唯唯諾諾:“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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