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分裂匈奴正式開始
太子的聲音的確稚嫩, 但卻是鏗鏘有力,極具道理讓人無可辯駁。
以至於說完後,朝中安靜了好一會兒,無人開口。
劉徹看著這一幕要說不自豪是不可能的, 雖然他能兜底, 但是作為一個父親, 他怎麼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自己搞定呢?
小崽子這嘴可真是不錯啊, 這麼會說!看來平時他懟自己的時候還是嘴下留情了啊!
唉,看來他心中還是把自己當爹的。
大概過了好幾息的時間, 朝中才又開始有了響動。
依舊是公孫弘帶頭。
他感嘆了一句, 身體彷彿是抽乾了力氣一般。
“殿下所言,的確比臣考慮得更加全面, 臣自愧不如啊!”
這就是終於認輸了!
二鳳崽心中也鬆了口氣, 要知道這些儒臣們別的不說,嘴皮子可真是利索。
他那模糊的記憶中, 似乎總被某些人給氣得跳腳。
幸好,幸好,眼前的公孫弘沒有那般厲害。
不過對於老先生們,二鳳崽還是很敬重的, 於是也對著公孫弘行了個禮。
“公孫大人客氣了,您操心天下百姓是好事, 只是戰爭非您所擅長的罷了, 自然不可能考慮得那麼全面。”
一番話可是給足了公孫弘的面子。
公孫弘囁喏著嘴唇,還想說些甚麼, 但到底沒開口。
罷了,太子這般聰慧肯定會料到這項政策公佈於天下後會引起百姓們怎樣的議論,應當不用他操心。
他能做的, 就是讓自己不再扯進這場風波。
一旁的劉徹見了這一幕卻是在一旁冷哼,小崽子對公孫老頭這般客氣,怎麼不對自己客氣一點?
當然心中雖是這般想著,但是劉徹面上還是笑眯眯的,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太子所言,深合朕意!大家既然都認可了太子之言,那匈奴太子之事就這般定了。”
“傳朕旨意,昭告天下大漢只認正統的匈奴太子於單為匈奴單于,將助其復國,即刻著手準備,助其歸國,討伐伊稚斜!”
*
朝中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北境,衛青自是立刻接旨,並且將劉徹的旨意帶給了匈奴太子於單。
於單接到旨意後很是愣了一會兒,他沒聽錯吧!
他歸附大漢其實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甚至對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不抱太大的希望,畢竟大漢與匈奴之間那可是近百年的仇恨啊!
而且看如今那大漢皇帝的作風,也不是甚麼寬容大度的,那是真的想要徹底滅掉他們匈奴。
所以對這麼一個帝王,於單完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想著茍過一日是一日。
結果現在大漢皇帝不僅願意保他一命,甚至還封了自己為匈奴單于,要支援自己復國!他難道是甚麼大聖人不成!
不對,不對!
於單雖然對比著老政客而言,稍顯稚嫩,但是卻並不是個傻子。
而且在近來連綿不斷的困境下,他更是飛速成長中,這一次他的大腦更是難得的靈光了一次。
大漢這是想用他去當馬前卒對付伊稚斜啊!他們是不想匈奴快些平定下來,想要讓匈奴長久地亂起來!
想到這,於單不由得背脊發寒。
大漢對待匈奴的政策變了!不再像從前那般要跟匈奴硬碰硬,打硬仗,而是用更加靈活的手段對付匈奴,想要使他們匈奴自己內部消耗!
可惡!奸詐的大漢人!
但同時他能拒絕嗎?他拒絕不了!
被人搶了王位他自然是極不甘心的,每晚他都做夢能帶領自己的兵卒殺回去,然後生啖那亂臣賊子的血肉!
現在大漢給了他機會,他怎麼可能拒絕呢?
他知道對於匈奴而言,讓匈奴快速重新統一,回歸平靜才是最好的選擇,可是對匈奴好是對他好嗎?
如今他是被趕跑的喪家之犬,匈奴再好於他又有甚麼意義呢?
這般想著,他神色逐漸堅定了起來,接過衛青手中的來自大漢皇帝的聖旨,而後恭敬跪拜。
“臣於單多謝大漢皇帝陛下的厚愛,未來定當任憑大漢差遣!”
當然,頭低下後於單眼神中還是浮現出了一抹恨意。
向大漢人俯首稱臣,他自然是不甘願的,如今不過是被逼無奈的權宜之計。
如果未來他能重新復國,統一匈奴,定然會報今日之仇。
而在他跪地時,他沒看到的是衛青和他身邊被視作為心腹的謀士都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看來太子於單的確沒有傻到底,還是猜出了大漢的意圖。
他們還真擔心太子於單真是甚麼憂國憂民之輩,為了匈奴,不願去挑起內戰,那他們的打算不就落空了大半?
哪怕可以去抓幾個於單的兒子,重新扶持,但到底沒有於單好用。
幸好,幸好,於單還是將自己看得最重,這就好辦了!
至於他對大漢有沒有仇恨,會不會想著未來做大了向大漢復仇,那也不重要。
因為他們大漢就不可能讓太子於單真正統一匈奴,他們會盡可能保證於單和伊稚斜兩方長期對立。
想要統一,沒門!
*
訊息傳到北境的同時,自然也傳到了整個大漢。
對於百姓們,朝廷自然是不可能將他們最根本的打算告訴他們的,因此民間的反對聲頓時甚囂塵上。
“去支助匈奴太子復國?真的不是瘋了嗎?”
“我其實一直反對大漢花那麼多的力氣去攻打匈奴,因為消耗太大了,咱們這些百姓過得本來就很苦了。可是俺對那些匈奴人的仇恨一點也不少,那些匈奴人天天侵擾我大漢邊境,搶了我們無數糧食,那太子於單肯定也參與了其中,怎麼能去支助他們呢?”
“就是,陛下真的不是糊塗了嗎?還是他又信了甚麼方士?唉,不是說太子殿下得天所授,怎麼不勸著點?”
“可是俺怎麼聽說,太子殿下也很支援,還在朝堂上舌戰群儒呢?朝中的大臣們和陛下,怎麼能聽信一個兩歲小兒的話!”
“俺有個宮裡當差的親戚說,宮裡的打算是想用胡人制胡人哩。”
“屁的用胡人制胡人!我看就是瞎折騰!要是打輸了,咱們還得交稅養兵。打贏了,那於單回了草原,翅膀硬了反過來咬咱們一口咋辦?朝廷那些大老爺,就是坐在屋裡拍腦袋,哪知道咱們老百姓的苦!”
“就是就是,反正怎麼看對咱們都不是好事。不過我們都是小老百姓,反對也沒用。”
……
民間的百姓礙於劉徹的威嚴自然不敢公開反對,但是私下討論卻是不絕於耳,自然也難免傳到了劉徹和二鳳崽耳中。
對於劉徹而言,這些年來,他的那些政策被百姓反對了無數次,可謂是債多了不愁,並不放在心上。
他還安慰二鳳崽,“不用太過擔憂,百姓都是短視的。要真都考慮他們的想法,那咱們就不用治國了。”
二鳳崽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甚至也並不怎麼在意自己被百姓罵。
可是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百姓們能夠明白朝廷的苦心。
所以,要怎麼做呢?
對了,儒家!那些儒臣最會炒輿論了!他怎麼能不好好利用利用呢?
劉徹看著二鳳崽遲遲沒開口,一副思考的模樣,便知道小崽子並沒有真正想開。
不是,他不會真想著去說服那些百姓吧?那些百姓都是不識字的,哪怕真將小崽子那套“草原均勢”的理論告知他們,他們也多半是聽不懂的。
哪怕聽懂了,他們也更在意如今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幾年後那些後人的利益。
他當即道,“你想做甚麼?你不會想要向所有百姓都解釋大漢的意圖吧?”
二鳳崽被劉徹的話驚醒了過來,實在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他會是這麼蠢的人嗎?
此刻的二鳳崽甚至懶得去反駁劉徹,而是直接道,“我要去找公孫弘。”
上次朝會之後,公孫弘彷彿精神氣失去了一般,甚少開口,連帶著滿朝儒生都安靜了許多,以至於二鳳崽一時間都忘了公孫弘等人。
劉徹一怔,去找公孫弘?難道不是那些儒生們最為反對這項政策嗎?小崽子別是被那些百姓給氣傻了!
或者,他是覺得民間的言論跟儒生們有關,是去收拾公孫弘的?
不管哪種可能都有熱鬧看,劉徹自然不會放過,當即便道,“哦,這倒是有意思,那朕跟你一起去看看。”
二鳳崽知道便宜爹是又想看熱鬧了,不過他現在人小,本就需要得到劉徹的許可,被大人帶著才能出宮,便也沒拒絕。
“那你何時有空,我們一起去公孫弘府上。”
對於看熱鬧這種事,劉徹向來十分積極,當即便道,“今日朕的政務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你的功課做完了沒,要是做完了現在就可以去。”
二鳳崽頓時起身,“阿父你的政事都處理完了,我的功課怎麼可能沒做完!現在走吧!”
是的,自從之前二鳳崽用自己才兩歲,沒有上過學,不認識字為藉口拒絕了幫劉徹處理政務後,劉徹便十分迅速地為二鳳崽安排上了許多老師。
甚麼儒學大家,最頂尖的武師傅,要不是衛青領兵在外,他還得教二鳳崽兵法……總之將小孩的一天排得個滿滿當當。
呵,他不是犯懶不願處理政務嗎?那就一直學習好了,總不能讓小崽子比自己輕鬆。
二鳳崽自然是知道便宜爹的想法的,對此很是無語。
學習罷了,這也是對他自己好,他怎麼會拒絕?
更何況師生情誼那難道不是最好的收攏人才的方式嗎?他正愁沒機會去接觸朝中那些大佬呢,便宜爹這可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於是乎,二鳳崽便每日認真學習。
而他向來是玩的時候拼命玩,學的時候拼命學,再加上天資聰慧,幾乎讓所有老師都驚喜不已,視之為愛徒,只恨相見太晚。
劉徹看著自家兒子這麼忙忙碌碌的模樣,卻突然間又覺得不得勁了。
可惡!怎麼讓他每日聽課這般的樂意,處理政務那般的不樂意!那些老頭子究竟有甚麼好的?
當然吐槽歸吐槽,劉徹也知道對於太子而言學習是大事中的大事,紫檀不可能真的去阻撓。
於是乎除了偶爾去“勾引”小崽子出去玩外,倒也沒做甚麼。
而且他得逞的機會並不多,幾乎每次二鳳崽都會嚴詞拒絕。
“我還有功課呢!不去!而且阿父你身為皇帝,在政事上應當更加勤勉一些,怎麼能天天想著出去玩!”
本想借機訓小孩,結果被反訓的劉徹摸了摸鼻子,也歇了逗小孩的意思。
*
長安城,公孫弘府中。
雖然公孫弘現在的官職已經極高,但是公孫弘的作風依舊簡樸,府邸不大,而且裝飾得十分簡樸。
此刻他正在侍弄著新種的蘭花,身旁跟著箇中年人。
中年人一臉焦急道,“公孫大人,小人知道你之前在朝上被太子辯倒後很是難受,這些時日甚少插手政事。可是那只是太子會詭辯,並不是你真的輸了啊!”
“你看現在天下百姓的反應不都如您當初所提的那般嗎?這證明您才是對的啊!如此一來,我們應該藉著這個機會反攻回去啊!”
中年人的情緒激動,誓要說服上次朝會後便不怎麼開口進諫的公孫弘重新出山。
然而任憑中年人如何的激動,公孫弘依舊專注地打理著眼前的花草。
中年人見了,更是焦心不已。
大漢開國後其實行黃老之術,直到劉徹登基後才將他們儒生給提拔了上來。
而因為他們的那些言論經常與陛下相左,之前陛下對他們便多有不快,經過之前的朝會更是讓陛下對他們的不滿到了極致,如今已經不問他們的意見了。
因此,滿朝的儒生都是心焦不已,而他們的領頭人卻是不發一言。
於是乎,他們商量了許久後,才最終派了他來公孫弘府上說服公孫弘。
眼見著公孫弘還是不搭理自己,他咬了咬牙開口。
“公孫大人,你是我們儒學的領頭人,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們儒家被皇帝和太子厭棄嗎?”
這句話一出,公孫弘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中年人見狀心頭一喜,果然還是得激將法啊!他就知道公孫大人不會願意看著儒學就這麼被帝王們拋棄的!
而公孫弘此刻卻只覺得好笑,這一刻他也體會到一些皇帝和太子聽著他們儒臣大道理時心中的不耐煩。
這些儒生怎的這麼蠢,難道他們還沒明白,辯不贏皇帝和太子沒甚麼,要是繼續折騰惹皇帝和太子不喜,他們儒學才真的完了。
而且他這段時間也在反思當時太子所言,或許儒學的確應該更加靈活變通,這才能更好的造福百姓。
終究是不願意看著儒家徹底被皇權厭棄,公孫弘還是想著提醒一二。
然而就在這時,小廝急匆匆來報。
“公孫大人!不好了!陛下帶著太子在門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