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質問反對的儒士
滿頭白髮的公孫弘哭得老淚縱橫, 恨不得以頭搶地。
“陛下啊!匈奴與咱們大漢是不共戴天之仇,大漢怎麼能去幫助匈奴太子復國呢?要是如此做了,那些被匈奴人殘忍殺害的大漢子民該如何想?還有當初高祖白登之圍的仇陛下都忘了嗎?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還有去插手匈奴國的內政又算是甚麼呢?我大漢可是仁義之師啊!”
公孫弘這個儒學大家都帶頭這般說了,其餘儒臣自然也跟著表態, 甚至還表示這有違天和, 恐怕上天會降下災難啊!
看著跪在地上的儒臣們, 劉徹是有些懵的。
說實話, 因著之前太子在提出這個辦法時便遭到了衛青、張湯等人的質疑,擔心幫了匈奴人後結果匈奴人反過來打大漢, 所以劉徹其實也對朝臣們會反對, 有一定的準備。
可是他們的反對理由是甚麼?竟是他忘了當年的高祖之仇!
他現在做的不就是想試圖徹底分化匈奴人嗎?
還有那甚麼有違天和,更是無稽之談!曾經那般愛好鬼神之說的, 自己都不信那些東西了!
總之在劉徹看來, 那就是朝臣們反對可以,但是得用實際的理由去反對, 而不是一些形而上學的東西!
劉徹捏了捏被氣得突突跳的眉心,剛想厲聲呵斥,卻聽見黃門令的聲音響起。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劉徹一愣, 哦?小崽子竟然來了?
也對,他對此事可謂十分上心, 怎麼可能不來?他恐怕早就料到今天會有這一出, 自然是坐不住要來看看的。
看來,他可以先看戲了。
小崽子那張嘴可不是那麼讓人好受的, 正好也讓那些愛耍嘴皮子的儒臣嚐嚐滋味。
於是,劉徹當即點頭,“那就宣太子上朝吧。”
而隨著一聲令下, 身穿太子朝服的二鳳崽就這般踏上了大殿。
一瞬間,所有臣子都轉頭望向小太子。
只見只有兩歲多的小太子身高已經有三四歲小孩那般高,周身氣勢驚人,再加上刻意繃著的臉,竟是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在。
一瞬間,幾十歲的朝臣們都不禁緊張了起來。
更何況這位太子天生有異,當初在祭天儀式上的表現更是至今讓他們折服。
所以,小太子如今出現在朝堂上是為何呢?
儒臣們心中都湧出了一陣不妙之感,畢竟小太子哪有可能這般“湊巧”在這時上朝呢?
二鳳崽出現在這,自然不是巧合,他早就等在殿外,就等著朝臣門發難後,自己登場“救”便宜爹呢!
當然,他相信以便宜爹現在的權威,肯定是能將朝臣們的反對意見壓下去的。
但是這哪裡有反駁得朝臣們都心服口服來得爽快呢?他可從來都是開明的主子,絕不會做“一意孤行”的“昏君”之事!
很快二鳳崽就登上了劉徹所在的御座,然後十分自然地跪坐在了劉徹腳邊的位置。
然後他老神在在望向激動還未褪去,滿臉通紅的朝臣們。
“孤以為身為臣子,相較於那些虛無的主義,更應該考慮實際利益。你們也不要扯那些有的沒的大道理,我們都知道那是忽悠人的。”
這話一出剛想繼續開炮的儒臣們頓時閉了嘴,不是,太子怎麼一上來就斃了他們絕大部分的理由。
他們儒家不就是研究各種禮制的嗎?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太子殿下怎麼能這麼看輕禮制?
看看那春秋戰國禮崩樂壞之時的場景,那可真是天下大亂啊!
一瞬間,儒臣們便又覺得自己行了,想懟上一懟。
然而他們還沒開口,便聽見太子又開了口。
“你們想反對可以這項政策,但反對理由卻不能像之前那般虛無縹緲,說說你們的理由吧,要是說不出來,孤就請父皇直接下令了。”
儒臣們沉默了一瞬,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抓住這個機會。
他們算是感受出來了,太子殿下並不像陛皇帝陛下那般強勢,會願意聽他們的建議,但卻是一點不好對付。
特別是在他想做到的事上,更是有無數手段,甚至試圖讓他們心服口服。
可是哪怕知道如此,他們也不能甚麼都不說吧。
而且既然太子願意讓他們開口,也總比皇帝給了他們更多的機會不是?
只是面對威壓極重的小太子,眾人一時間竟是不知該如何開口才不被過分聰慧的小太子抓住漏洞。
最終還是公孫弘開了口,“太子所言的確很有道理,相較於看不見摸不著的禮制,現實利益更需要考慮。老臣們的反對也不僅僅是基於禮制考量,自然還有對我們大漢實際的影響。”
劉徹、其餘朝臣們:……不得不說,人老了就是辦法多,這轉進如風的手段也是佩服了。
不過公孫弘這麼大年紀了,他們就讓讓他,等等他的“高談闊論”。
公孫弘倒沒注意到眾人表情,他沉浸在自己的憂國憂民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悲憤開口。
“首先,發兵幫助於單需要多少糧草?徵調多少民夫呢?耗費國庫多少銀兩呢?近年來大漢多次對匈奴用兵,已經使天下百姓苦不堪言。當然臣也認為,匈奴太過囂張,那仇咱們定然得報,所以臣認為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是支援一個前途未卜的匈奴太子,讓大漢百姓遭受這麼大的負擔,臣以為不可,天下百姓恐怕也不會願意。若是戰事再不利的話,更是會遭致天下百姓民怨沸騰,致使大漢根基不穩啊!”
“其次,那些匈奴人都生性狡詐,哪怕是如今來投奔的匈奴太子也是狼子野心,要是大漢真援助了他,說不準就是養虎為患啊!要是他贏了,定然會反過來對付我們大漢!”
“再次,哪怕以上不提,向大漠深處調兵遣將本就不是我大漢的強項,而於單想要奪回單于之位,肯定要深入大漠之中,這也不是我們大漢軍隊能夠說做到就能做到的。”
“最後,微臣知道太子殿下並不在意那些甚麼天命、信義那些虛的東西,可是臣認為這是我大漢的立國之本,也是威震萬國之本。太子於單既然來投,那就是想要得到我們大漢的庇佑,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是現在陛下和殿下卻是想要將他重新送往危險之地,這就是背信棄義啊!以後其他國家還敢信任咱們大漢嗎?”
公孫弘的話十分鏗鏘有力,末了,還用自己殘破的身子朝著二鳳崽叩了好幾個頭,一副很是忠肝義膽的模樣。
而其餘儒臣們見狀,也都被公孫弘給感動,紛紛跪了下來,嘴中也跟著唸叨。
“請陛下和太子為了大漢、為了天下百姓收回成命啊!”
“請陛下、太子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啊!”
……
一時間,朝堂之上氣氛十分熱烈,彷彿皇帝和太子不答應就如同昏君一般。
見到這一幕,劉徹只覺得自己的太陽xue都忍不住突突直跳。
公孫弘平時都講些玄之又玄的東西,如今竟還真說出了這麼多的東西來,甚至是連他都忍不住感嘆一句說得的確有幾分道理。
唉,剛才他就該直接將滿朝文武給壓下去,不該讓公孫弘說話的,現在麻煩了吧。
這般想著,他看向小崽子。
小崽子木著一張臉,沒有反駁,看來也是被難住了。
唉,小崽子雖然口齒伶俐,生而知之,但怎麼能跟公孫弘這樣的活了七八十歲人的胡攪蠻纏呢?要是招架不住也正常。
看來,最後還是他這個阿父出手兜底了!反正他一向是個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皇帝!
就當劉徹打算開口將眾朝臣的意見給壓下去時,二鳳崽慢悠悠地站起了身,還向著公孫弘拜了一拜。
“公孫大人所言的確很有道理,也屬實是憂國憂民,大漢有您這樣的臣子,是大漢之幸,天下之幸啊!”
這話一出,所有人皆是驚訝地抬起頭,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進諫。
太子這是打算退步了?
劉徹也有些愣住,小崽子這是幹甚麼?這個計策不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嗎?結果現在想要退卻了?
不過那小崽子一向在意百姓,公孫弘用百姓為由頭,小崽子會猶豫似乎也正常。
不過劉徹到底有些不得經,當皇帝的輕易被臣子們拿捏可不是甚麼好事。
天下大部分之事都跟百姓有關,以後任何事那些個朝臣都用百姓當由頭,那朝廷還做不做事?乾脆這個皇帝讓臣子來做好了!
劉徹這般想著,打算強行將事情給掰過來,下朝後再好好教訓小崽子。
然而這時,之前還對公孫弘很是恭敬的小太子卻是又嚴肅著一張臉,眼神甚至比剛才還要銳利。
“可是公孫大人顯然只考慮到了其一,不知其二,要真是為了大漢的百姓好,才更應該支援太子於單。若大漢不支援太子於單,那才是對天下百姓不負責。”
公孫弘面對太子的變臉,心情可謂是七上八下,以至於他甚至一時間都沒想起該說甚麼,只愣神地看著太子。
二鳳崽見狀,心頭一笑,嘿嘿,就該先丟擲個暴論鎮住老頭。
當然,他也沒有任何放鬆,而是乘勝追擊繼續開口。
“首先是公孫大人說的信義。誠然此次於單走投無路來投,是想保留自己的的性命。可是伊稚斜弒君篡位,他又真的服氣嗎?讓他選是想在長安茍活,還是回到北方草原與亂臣賊子爭上一爭呢?孤想只要是有些骨氣之輩都會選後者。如此一來,我大漢支援於單奪位,簡直是急太子於單之所急,於單隻會感激大漢。”
“其次是伊稚斜,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哪怕是異國的亂臣賊子。大漢幫助平叛,只會被各國認為是正義之舉。”
“如此種種,大漢哪裡來得背信棄義,不得諸國之信任呢?”
公孫弘此時已經回過了神,他張嘴想要反駁,但卻又不得不承認太子在他最擅長的方面說服了他。
當然公孫弘也不會那般輕易認輸,他很快又道,“可是殿下,發動戰爭就對天下百姓有害那也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啊!”
二鳳崽笑了笑再次點頭,只是這一次卻沒有人再覺得太子這是退步了。
而太子接下來的話,也證實了大家的預感。
“的確,只要有戰爭那就對天下百姓有害,可是那戰爭從不是我們大漢想打,是匈奴人侵犯我們大漢領土,我大漢才被迫反擊。”
“大家在看到戰爭對百姓危害的同時,也請看看匈奴犯邊是百姓遭受到的傷害,兩者比較,究竟是哪種對天下百姓傷害更深呢?”
“今日我大漢軍隊奮勇殺敵,也為的是邊境的長治久安!同樣的今日我大漢耗費一時的錢財,扶持於單攪亂匈奴,讓他們內鬥不休,無暇南下。待其兩敗俱傷,我大漢便能更快地蕩平匈奴,這麼一來國庫省下的軍費,何止百倍於今日之耗費?先生難道是沒學過算術,不知道算術了嗎?”
“至於先生所說的匈奴人狼心狗肺,恐怕養虎為患,很高興我們都能這般想。可是我要說的是那匈奴太子遠稱不上甚麼虎,而是狗,大漢給他們那些支助也是狗脖子上的繩子!難道先生對我大漢的實力沒有信心嗎?”
“若匈奴太子感恩,則他為我大漢的藩屬,若他反叛,則我大漢正好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出兵滅掉匈奴,連理由都不用再找了,更是再好不過。”
“還有朝大漠深處出兵難的問題,首先父皇和孤從來沒說過會為匈奴太子提供主力部隊,平叛的主力從來都是匈奴太子自己的軍隊。他雖無能比不過自己的親叔叔,但大漠是他的家鄉,我想這世界上沒有幾個比他更熟悉大漠行軍的。當然大漢也會派一小部分軍隊跟上,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摸清匈奴老巢的情況,為之後的戰役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