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受歡迎的崽,吃醋的老父親
這喊聲一出,劉徹臉上的笑容瞬間卡住。
憑甚麼!自己哄了他那麼久都不叫父皇,這衛青剛回來沒有人教他就喊了人!
一瞬間,劉徹的心情五味雜陳,甚至連大勝的喜悅都沖淡了幾分。
而被喊“舅舅”的衛青也是懵的,那個被皇帝頂在頭上的男孩竟是他的侄兒?
對了,陛下現在只有據兒這一個兒子,不帶他還能帶誰呢?
只是他怎麼不記得父子兩之前有這麼好的感情?他們的陛下可從來沒甚麼耐心,甚少與幼兒親近,哪怕是面對他自己的孩子。
皇子據出生後,陛下雖也高興終於得了兒子,但也從未曾親自帶過。
他不過是外出打仗了幾個月罷了,怎麼好像整個世界都大變樣了?
最重要的是他雖常在外打仗,但作為皇后最重要的弟弟,他自然也姐姐說過皇子據怕是有些不好,還讓他在民間留意有沒有名醫。
只是他根基淺,又不敢伸張,於是也沒能找到名醫。
但現在看著皇子據很是機靈的模樣,陛下還直接將人帶了出來,皇子這是大好了嗎?
衛青心中有很多疑惑,但也知道眼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只能等回宮後再詢問姐姐了。
而現在侄兒既然叫了自己,作為舅舅的他自然不能不回應,更何況他本來也喜歡這個小外甥。
至於陛下,他既然將小皇子帶了出來迎接自己,肯定是樂見自己跟小外甥親近的。
這般想著,衛青當即大聲回道,“唉!據兒,是舅舅回來了!”
然而他卻不知劉徹頓時更扎心了,兩人在他面前表演所謂的舅甥之情嗎?
可惡,這一個個的!
衛青天天在自己面前謹小慎微,生怕自己是個昏君哪天抓住把柄把他給處置了,但小崽子一喊怎麼就一點不小心謹慎了?
小崽子則是不是有事相求時根本懶得搭理自己,但對剛回來沒見過幾面的舅舅卻是如此熱情。
他是皇帝!是整個天下的主人!他們難道不應該對自己最為熱情嗎?
當然生氣歸生氣,劉徹還記得這是萬眾矚目的慶功儀式,不能失態。
他壓住心中酸意,豪氣宣佈。
“仲卿,你來隨朕一道進宮,朕在前殿設了國宴,還命宮中庖廚準備了最精美的美食,朕今日要與你和眾將士們一道享用美味佳餚!”
然而下一刻,劉徹原本穩定的心情又不妙了。
因為當衛青上來後,他懷中的崽子便朝衛青熱情地伸出了雙手,嘴中唸叨著,“抱抱——”
劉徹走向衛青的腳步頓住,今天他抱了小崽子一路,一點不假手於人,結果衛青一來他便想拋棄自己奔向別人?
還有衛青那手竟是已經伸出來了,這麼迫不及待嗎?
呵,他憑甚麼要如他們的意?!
就是小崽子說不準又得氣哭了,但現在他可一點不會心疼,最好哭得越大聲越好!
這般想著,劉徹便裝作沒看見兩人伸出的手,直接轉過身,朝著宴會地點走去。
衛青看了看自己空鬧鬧的手,陛下這是沒看見嗎?他的眼神不是一向很好的嗎?
而且,他怎麼覺得陛下的背影有些幽怨呢?可這樣的幽怨之情怎麼會出現在陛下這樣的人身上呢?肯定是他感覺錯了!
不過,接下來他要更小心謹慎了。
而被劉徹禁錮在懷中的二鳳崽倒是沒哭,只在心中不斷吐槽。
便宜爹真是小氣!他就是故意裝看不見,不就是不想自己跟舅舅關係好嗎?
如今他就這麼忌憚自己這個一歲的兒子,未來的自己得受多少忌憚啊!
於是乎,三人便沉默著、心思各異地到了宴會地點。
此時還不似後世那般男女大防,所以皇后、王太后,平陽長公主等地位崇高的女子也都在座。
衛子夫見到已經離開自己大半天的兒子後,頓時鬆了口氣,應當是沒出甚麼事。
不過陛下帶了據兒那麼久,應當也累了。
本著為帝王分擔帶崽的責任,衛子夫便主動伸出手,想要將兒子抱過來。
而另一邊的王太后和平陽長公主也對如今皇帝唯一的兒子很是喜愛,望著劉徹懷中的小孩,顯然也是想接過來逗弄一番。
“來來來,讓祖母/姑母看看。”
由於劉徹嚴控他人靠近皇長子,哪怕王太后和平陽長公主也甚少見到小皇子,此時自然稀罕無比。
二鳳崽也一眼看到了王太后、平陽公主和衛子夫,他很是懷念母親溫暖的懷抱,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抓緊機會與更多的人交流感情。
更何況,他從不會低估女性的作用。
於是乎,二鳳崽也朝著王太后和平陽公主伸出手,想要藉機跟兩人交流一番感情。
這一刻,劉徹心中的酸水到達了頂點。
別人只要伸手這小崽子就跟個小狗崽一般湊過去,但面對自己時,卻總是愛答不理。
要不乾脆扔給別人算了,然而在看到幾人臉上的笑意後,劉徹又將手收了回來,直接將人帶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安置在了懷中。
他不開心,別人也休想開心!
本來已經伸手接人的王太后和平陽公主都是愣住,皇帝怎麼還不放手?甚至還抱得更緊了,這不都抱了一天了嗎?皇帝是一時半刻都不想跟皇子分開嗎?
不過天家父子之間感情好到底是好事一樁,王太后和平陽公主也都是知理之人,不會非要插上一腳,都各自收回了手。
然而劉徹卻依舊不罷休,確定沒人跟他搶小崽子後,才又拍了拍幼崽的屁股,小聲在他耳邊小聲開口。
“真受歡迎啊,不過你今天就老實在朕身邊待著,別想別的!”
二鳳崽癟癟嘴,酸,真酸!這就是嫉妒他受歡迎,擔心他收攏人脈呢!疑心病也太重了!
不過沒關係,他還小,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至於舅舅,母親肯定會私下召見他的,他難道還怕沒有機會跟他交流感情嗎?
而且他撐到現在,本來也沒甚麼力氣了。
於是乎二鳳崽便軟乎乎地靠在劉徹的懷中,伸出手指著案几上自己想吃的食物。
“吃!”
雖然才一歲多點,但二鳳崽已經開始展現出了自己肉食動物的性格,每頓都要吃上不少肉。
被二鳳崽毫不客氣使喚的劉徹是有些後悔的,真麻煩,怎麼忘了帶小崽子還要餵飯啊,想要將小崽子還給皇后了。
不過他才剛開了口,不能自打臉。
哪怕對方只是一個小孩,但劉徹就是覺得自己若是食言了未來肯定要被狠狠嘲笑一番。
或者直接忽略小崽子的需求,懶得管他吃不吃?
劉徹想了想還是做不出來,小崽子那麼愛哭,要是把他給餓哭了怎麼辦?他可受不了魔音穿耳。
於是劉徹嘆口氣,然後認命地給幼崽拿他想要的食物,最後沒好氣道,“都給你挑來了,吃吧!”
二鳳崽看著碗中比自己嘴還大的食物,睜大眼,滿眼震驚,便宜爹真的不是故意整自己嗎?
他雖然已經長了幾顆牙,能吃一些食物,但怎麼可能咬這麼大塊的食物?甚至平時不少他吃的東西母親都會命人搗成糊糊!
這般想著,他頓時對著劉徹怒目而視。
然而,劉徹哪裡知道小孩子該如何吃飯呢?
在他看來小孩既然已經長了牙,就可以不再喝奶,可以吃肉、吃飯了。
見到自己辛辛苦苦為小孩夾菜反倒得到小崽子的怒目而視,他也當即對視了回去。
“這不都是你自己指的嗎?怎麼還這幅表情?你是不是故意挑刺?”
二鳳崽更是氣呼呼,便宜爹又倒打一耙!
這個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可惡的爹?他好想控訴便宜爹!
然而如今的他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想要開口控訴劉徹自然是不可能。
好在這時一旁一直關注著兩人的衛子夫在開了口。
“陛下,據兒雖然長了牙,但是隻能吃一些軟和的食物,吃肉的話須得撕成小塊餵給他。要不然陛下還是將據兒交給臣妾,由臣妾來喂據兒吃飯吧?”
劉徹恍然大悟,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好吧,這事倒是他疏忽了,難怪小崽子瞪他。
不過他面上還是嫌棄道,“養這小崽子可真麻煩!”
只是嘴上嫌棄的劉徹卻依舊沒有將人遞給皇后的意思,只是讓身旁的小黃門們拿來了溼帕子,擦乾淨了手後認命地開始撕肉喂到小孩嘴中。
感受到嘴中的肉後,二鳳崽先還是嫌棄了一番,還是有些大了,便宜爹就是不如母親那般細心。
而且他覺得味道總是少了些,至少該刷些蜂蜜嘛!
不過算了,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計較了。
最近他正好長牙,想到處咬東西,當磨牙了。
隨後,劉徹一邊跟臣子們聊天,一邊分心撕肉條投餵幼崽。
二鳳崽在皇帝懷中,自然無人敢打擾,便安心跟個大爺似的享受皇帝的伺候,吃得半飽後便打量起了眼前的朝臣們。
除了他舅舅以外的少數幾個年輕人外,大多都是白鬍子的老頭們,其中其中好幾個明顯頗具大才。
譬如提出推恩令的主父偃,又比如執法嚴格、被稱作酷吏的張湯。
還有在政事上沒甚麼見解,但卻在宴會上做了好幾篇賦,引得眾人連聲叫好的司馬相如,也是真真文采斐然。
就是他們面對便宜爹時都很是有些諂媚,對於基本上沒開口的自己也狠狠誇讚了一番“聰慧、不凡、仙童”云云。
雖說二鳳崽覺得他們誇讚自己的話的確是大實話,但跟他模糊印象中賢臣的氣節完全沾不上邊啊,重臣們難道不應該時不時懟上皇帝幾句嗎?
哼!便宜爹這樣的人就該時不時被懟上幾回。
只是據他這些時日聽到的訊息,這些朝臣卻也心甘情願供便宜爹驅使,賣命,做成了不少事,其中甚至不乏利國利民的大事。
譬如那推恩令,可真是兵不血刃。
不得不說,便宜爹用人倒也真有幾分本事啊!
這般想著,二鳳崽看向便宜爹的眼神也帶了幾分欣賞。
劉徹一直關注著幼崽,頓時受用無比。
他就知道帶小崽子來看看他在朝堂的威武,肯定能小崽子對自己佩服不已!
然而沒過多久,劉徹便發現小崽子的眼神變了,竟是變成了怒目而視!
劉徹一臉懵逼,他又做了甚麼事惹小崽子不開心嗎?他甚麼都沒做啊!
不行,他絕不認輸,當即瞪了回去。
二鳳崽倒不是為了現實中的劉徹而生氣,而是他的大腦中模模糊糊冒出個念頭。
這裡大多數朝臣的結局似乎都不大好啊,好像是……被便宜爹用過就扔了!
當然具體的細節二鳳崽是記不起的,但這不妨礙他認為這都是便宜爹的錯。
呵,這世界上怎麼能有這麼不念舊情的君王,可惡!
然而周圍人卻不知道父子兩的官司,他們只覺得父子兩感情竟好到了這個程度!
特別是陛下這也太寵愛皇子據了吧,竟是一刻鐘都不願皇子離開自己的視線!
別說皇帝,哪怕是民間的父親都做不到如此。
哪怕哪天陛下有了的新皇子,恐怕皇子據的地位依舊穩固,太子之位看來非皇子據莫屬。
稍遠處宗室的區域中,劉陵看著這一幕低下頭,眼中旋即迸發出寒光。
憑甚麼劉徹命這般好?
他不過是隨意寵幸了一個歌女,結果歌女有個馬奴弟弟,帶領大漢破天荒地打贏北方匈奴,又替他生下兒子打破天下對劉徹生不出繼承人的質疑!
當然哪怕如此,劉陵也依舊沒歇了爭位的心思。
之前衛子夫生產後一反常態變得低調無比,深居簡出,皇子據更是不輕易見人,甚至她遞了好幾次的拜帖都被衛子夫給拒絕了。
向來敏銳的她當即猜測,難道是衛子夫甚至皇子據出了甚麼問題?那可就太好了!
她正想買通宮人打探情況時,今日宴會上劉徹卻是直接將人帶了出來!
雖然離得遠,但她也能看出衛子夫面色紅潤,皇子據也很是機靈靈動,不像是有異常的。
所以,兩人竟真的無事嗎?
不,不成!她絕不信命。
前些日子劉徹已採納了主父偃的提議,頒佈了推恩令。
再過個幾年十幾年,他們這些藩王將再無翻身的餘地,所以只要有一絲機會,她就得去搏上一搏!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反常,肯定有甚麼她忽略了。
她要加大賄賂力度,繼續探聽椒房殿內的訊息。
旋即,劉陵伸出手拿起案几上的杯盞,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