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春獵
宸貴妃微微一笑:“這才哪到哪兒?你可知皇上的尊號‘瑞’是何得來?”
柳玥眼睛一眯:“總不能還是司天監所為吧?”
宸貴妃捏著帕子掩著嘴角溢位一絲笑意:“我就喜歡與你說話, 一點就透。”
柳玥蹙了蹙眉:“這是何緣故?”
宸貴妃垂了垂眼眸,“季恩雖然身為毒神教的弟子,但對於天象倒是很有研究。當年毒神教協助平王叛亂, 被朝廷追殺,我從小學醫,無意間在夏家的山莊救下了他, 不想倒結下了深深的淵源。那年皇上即將登基, 江南道卻發生了大水災, 去年的水災和那次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當時那死了不少人,流民四處流竄,可以說是民不聊生。我父親便藉著輿論,大肆宣揚皇上德不配位, 故而招致了天災人禍。那時季恩掐指一算,便讓我藉助夏家的勢力送他進司天監。”
柳玥有些詫異:“你倒也肯。”
宸貴妃無所謂地笑了笑:“既然都到如此地步了,也沒甚麼不能說的。我六歲的時候, 生母在生弟弟時難產落下了病根兒,自此時常病痛,臥床不起。這時,府裡卻進了一位受寵的側妃,逐漸掌握了家中的中饋。我父親權勢極高, 母親家中雖然顯赫,但為了功名利祿也只得讓母親忍耐。於是, 那側妃便越發肆無忌憚,我父親更是光明正大地寵妻滅妾, 無人敢管。終於,我母親在我十歲那年被側妃活活氣死,我因為冒犯側妃被趕去了夏家的莊裡, 獨自生活。你說,我肯不肯?”
柳玥微嘆了口氣,“是我不該,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宸貴妃搖了搖頭,眼睛裡莫名透出一道奇異的光,“傷心甚麼?一切都要過去了。”
柳玥一愣:“你說甚麼?”
宸貴妃彷彿回過了神般:“我們繼續說說那季恩吧。我當時動用人脈把他送進了司天監,沒想到,他就給皇上算出了一個登基的吉日。那天,陽光大盛、霞光萬丈,把整個天空都染紅了,自此江南道的水患被迅速治住,瑞帝的名號自此大揚天下,迅速穩住了人心,順利登基,破了我父親的局。”
“自此季恩就成了皇帝的紅人,想必很快就當上了司天監正使,他這麼多年了還肯記你的人情,為本宮的孩子批上一個大吉之命,真是難得啊。”
宸貴妃輕輕扯了下嘴角:“你不應該感謝我,讓你的兒女直接拿住了皇上的心,以後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過錯,有了那日的龍鳳呈祥的大吉天象,說不定還能全身而退呢。”
柳玥掀了掀眼皮:“罷了吧,你不坑我,我就燒高香了。若我不是個伶俐有主意的性子,那日哪裡還能剩下龍鳳胎,怕是現在早就成了這後宮的一縷冤魂了。”
宸貴妃哼笑了一聲:“所幸,你不是伶俐之人嘛?馬上要去行宮春獵了,我勸你要更伶俐些,否則······”
出發這天,天氣定好,陽光燦爛,萬里無雲,春風暖烘烘地吹著,柔柔地帶來草木的清新香氣。夏日沒有到行宮避暑,好不容易等到了春獵,後宮嬪妃們是牟足了勁兒求到皇上和各宮娘娘面前,請求隨行。
這次皇帝也慷慨,大手一揮,正五品以上的嬪妃皆去。後宮大喜,接連幾天到處是歡聲笑語、翻騰箱籠的聲音。只是柳玥不免警覺,這後宮內一個坐鎮的人也不留,連帶著整個皇宮都內裡空空,不只是是瑞帝太過高興忘乎所以,還是因為太過高興而興起為之呢?
她無從得知,因為無論怎麼探瑞帝的口風,這人就像個鐵桶成精,完全是油鹽不進。臨行前的一晚,想起那日宸貴妃頗有深意的話,她便開啟了壓箱底的一個錦盒,開啟取出一把精鋼鐵扇,細細地磨了一夜······
皇室的儀仗綿延十幾裡,浩浩蕩蕩地行走在官道上。柳玥掀開馬上上的窗簾,看著外面的楊柳青青,一片天地光色,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倒是很長時間沒有這樣閒適地行走在世間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這場春獵還真挺值得期待,她很想找找當年騎著駿馬飛賓士騁的日子。
只是昨夜心裡存了心事,睡得晚了些。宮裡的馬車原本是極穩當的,但行走在土路上,不免還是有些晃悠,柳玥支著頭倚在窗邊,不知不覺竟有了絲睏意。她探回身,抬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準備閉眼小憩一會兒。
說著,她便合上了眼。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驀地從警醒,見車內人竟然都昏睡了過去,心中大駭,忙掀開窗簾一看,周圍竟然跟了一對黑甲侍衛,個個蒙著臉,看起來殺氣騰騰。她剛要放下門簾,這時瑞帝的聲音驀地從頭頂落下來:“玥兒莫怕,朕在。”
柳玥忙紅了眼眶:“皇上這是?”
瑞帝坐在馬背上,神情肅穆,頓了頓,他聲音低沉地說道:“這場,春獵,朕有一場硬仗要打,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咱們的皇子公主尚且年幼,故而,朕只能想了這個法子,把你半路突然送到這附近的秘密皇莊,這樣,別人才不會發現,也不會警覺。等事情平息了,朕再接你們母子回來。”
“可是,皇上,嬪妾,嬪妾不想離開您。”
瑞帝心頭一軟,走上前去,撫住柳玥的臉頰:“朕又何嘗捨得你呢?放心,不為了別的,就為了你和孩子,朕也會贏的。”
柳玥緊緊握住瑞帝的大手,在他掌心蹭了蹭:“那就把皇子公主留下吧。嬪妾要跟著皇上去。”
瑞帝即刻把手抽回來斥責了她:“胡鬧,皇子公主年幼,若是出了意外沒個在身邊主事的,豈不是羊入虎口?”
柳玥撇了撇嘴:“可嬪妾只是個婦人,也會害怕呀,皇上就不能心疼下嬪妾。”
瑞帝輕笑了聲:“你雖是個婦人,卻不是個簡單的婦人。朕怕驚動旁人,便在馬車的薰香裡放了特製的安神香,不想剛離了隊伍走了一段路,你就驚醒了,怕是感覺到了路不對?”
柳玥抿了抿唇,“獵場在東南方向,而車卻往西北走,嬪妾自然感覺不對,這常人也能感覺出來嘛。”
“是嘛,那這一車昏睡的人,不是常人嘍。”
柳玥輕哼了聲:“皇上就知道取笑嬪妾。”
瑞帝朗聲笑了笑:“不是取笑,你有這份本事,朕高興還來不及。罷了,前方還有事,朕不便在與你多言。好好護住自身和孩子們,等著朕歸來接你們。”
說著,瑞帝調轉馬頭,疾馳而去。
柳玥對著瑞帝的身影,迎風吹著眼淚演了會兒戲,氣得把簾子一放就坐回了車裡。這次春獵果然有事發生,而且還是大事。聯想到之前宸貴妃和自己賣的關子,她心頭一驚,該不會是······
夜深了,皇莊內靜悄悄的,燭火噼啪的聲音就像爆竹,顯得室內靜謐地可怕。這時春芳端著一碗熱湯麵緩緩走來:“娘娘,勞累了一天了,您也沒好好用些膳食。奴婢方才去這皇莊裡的小廚房裡給您做了碗肉絲麵,您多少用些吧?”
思慮了一天,又忙著佈置皇莊裡的住宿,帶孩子,勞勞碌碌的一天下來,這時候聞到面的香氣,倒是有些開了胃口。柳玥看著碗裡纖細的肉絲和菜絲,紅紅黃黃綠綠地鋪了滿碗,更有四樣精緻的風醃小菜,並一碟子水晶火腿,她不由得笑了笑:“看來這皇莊裡的小廚房東西還挺齊全的嘛。”
春芳笑了笑:“這荒郊野嶺的,還能吃到宮裡的食材,確實挺齊全的。”
柳玥抬眼看了看春芳:“看來,咱們的皇上為了今晚可是早早就準備起來了。”
春芳笑著為柳玥遞上筷子:“那不正好看出皇上對您還有皇子公主的心意,怕是用了十足十的誠意了。”
柳玥沒說甚麼,拿起筷子吃了口面,很是爽滑勁道,小菜清新又不失滋味兒,她放開肚皮,很快就把一碗麵吃了個見底兒。這下,心也寬了,瑞帝那個人精,誰能玩兒得過他呀?現在既然出了宮,她便好好放鬆,充分享受下這寵妃的額外“待遇”才是。
吃完麵洗過牙,柳玥安安穩穩地上了床,蠟燭一熄,眼前一片黑暗,原本是該甜甜睡去的,但可能是白日裡小憩了那一會兒,如今倒也沒有多少睏意,她不由得在心中推演起春獵的局勢。
安定王自從邊疆一戰後,兵力就被清遠侯瓜分了一大部分,滿打滿算起來,如果瑞帝早有準備,再加上宸貴妃的幫助,那麼勝算還是很大的。只是在這個過程中,要沒人攪局才可以。
可天下大勢,那至高無上的皇位,誰人會不動心呢?更何況是已經造過一次反,現在蝸居在西南邊陲的平王。
按照宸貴妃的說法,她當年在夏府並不受寵,哪裡來的人脈關係把季恩推進司天監呢?就算她誤打誤撞,憑她的貴女身份有可能認識貴人。但季恩毀了安定王的大好計劃,安定王能放過他?以王府的煊赫勢力,定會掘地三尺,把他家祖墳也挖乾淨,看看他到底是哪路的牛鬼蛇神。
然而,季恩卻安安穩穩坐在司天監正使的位置上五年,還有本事在前朝後宮興風作浪,很難說季恩和安定王沒有聯絡。當年毒神教異想天開,決定幫著平王謀取天下,進而成為武林至尊的事兒,她多少也有耳聞。
那麼春獵這一局,看起來並不簡單吶。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別著的鐵扇,還是······
“不好!”柳玥的眉眼登時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