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疑竇
宴清宮後殿, 瑞帝黑著一張臉坐在床榻邊上,正在為柳玥診脈的黃院判汗如雨下。又過了會兒,瑞帝顯然不耐煩了:“你是老了不中用了嘛?到底診好了沒有!”
黃院判嚇得一哆嗦, 立刻癱倒在了地上:“皇上恕罪,娘,娘娘受了驚嚇, 體虛得很, 如今胎像也弱了些。”
瑞帝眯了眯眼, 轉臉看向跪在地上的周皇后,幾乎是磨著牙說道:“皇后!”
周皇后一瑟縮,“皇上恕罪,臣妾今日實在是被宸貴妃氣昏了頭腦, 柔,柔妃又對臣妾有些不敬,臣妾就是, 氣,氣急了才說了她兩句。”
瑞帝冷笑一聲:“說了她兩句,那她臉上的掌印是怎麼來的?”
周皇后微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時靈婕妤驀地站出來, 朝瑞帝福了福:“啟稟皇上,當時皇后娘娘掌嘴宸貴妃, 讓所有嬪妃都去觀刑,以示警戒。她見柔妃娘娘站得遠了些, 便讓柔妃娘娘上最前去看著。嬪妾當時正在柔妃娘娘身後,親眼見著柔妃娘娘身子瑟縮,似乎是害怕極了, 就沒聽到皇后娘娘的話。皇后娘娘就,”說著,靈婕妤看了眼皇后,“氣勢洶洶地走到柔妃娘娘面前,大聲斥責她,說她早有不臣之心,讓她即刻站在烈日下觀刑,還狠狠打了柔妃娘娘一耳光,要不是嬪妾和趙妃娘娘接住了柔妃娘娘,恐怕······”
周皇后聞言大怒。轉身就要掌摑靈婕妤,瑞帝上前一巴掌把她扇到了地上:“賤婦!朕的面前還敢撒野!”
周皇后捂著臉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哭喊著歪起身子:“皇上,臣妾進宮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您竟然為了一個妃子掌摑臣妾!”
瑞帝瞪著周皇后,眼裡沒有絲毫憐惜:“妃子?她肚子裡懷著朕的孩子!就算她對你有所僭越,你也應該看在孩子的份兒上暫且忍耐,等事情查清了,朕自然不會姑息,可你卻全然不顧朕的骨肉,狠毒地讓柔妃站在日頭下,還掌摑她!她剛懷孕時本來就因為太后壽誕的事受了驚嚇,胎像不穩,你如今這樣狠毒,是想置朕的骨肉於死地嘛!”
周皇后憤怒地捶地怒吼:“可是臣妾是皇后!她們做妃子的陷害的陷害,不敬的不敬,難道臣妾還責罰不得嘛?這是甚麼道理!”
瑞帝冷笑一聲:“那依你的意思,你皇后的尊嚴不可冒犯,朕和皇子公主們都要避讓了?”
周皇后氣得滿臉通紅,一時語噎,這是淑妃趕緊膝行到瑞帝跟前勸道:“皇上,娘娘不是這個意思。只怪今日宸貴妃太過囂張,對娘娘言語間很不客氣,娘娘實在無法,被氣昏了頭腦。大底是柔妃妹妹有了身孕,身子不適,脾性上難免有些波動,皇后娘娘真的是無心之失啊。”
靈婕妤這時又朝瑞帝福了福:“皇上,這個嬪妾可以作證,當時皇后娘娘的確臉色不佳,當時宸貴妃和柔妃請安去得晚了,皇后娘娘讓她們跪在地上,很久沒有叫起呢。”
瑞帝眉眼微挑:“皇后,看來你說得是對的,你今日脾性的確是大。連無辜的孕婦都要牽連,你可知,今日朕本免了柔妃的請安,可她說你在行宮受了苦,定要親自去棲鳳宮探望。卻不想,柔妃對你這般尊敬體貼,卻換來你的遷怒。皇后,莫非你連朕都怪上了?”
周皇后臉色一白,慌忙叩首在地:“臣妾不敢!”
瑞帝輕哼一聲:“沒有甚麼是你們周家不敢的?一族出了三皇后,哪能受得了甚麼委屈?虧你嘴裡還口口聲聲說貴妃夏家有不臣之心,朕看,你們周家的心也不小啊。”
周皇后徹底癱軟在地上,她不明白,這幾日夏家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都處處落於下風,怎麼如今,她一對宸貴妃出手,瑞帝反而責問起她還有周家來。
大殿裡靜了一瞬,門外突然傳來通傳聲:“周太后駕到。”
瑞帝眼眸微眯,望向殿門口,不一會兒,一個雍容高雅的夫人就緩緩走來,瑞帝淡淡扯出一抹笑,迎上前去,“太后來了。”
周太后淡淡頷首:“皇帝不用多禮,要不然,哀家就更沒臉了。”說著,她冷眼轉向周皇后,哼了一聲:“家門不幸啊,讓皇上煩心了。”
瑞帝語氣淡淡的:“太后娘娘哪裡的話?您是一路看著朕的,這樣的煩心事,經歷了不少,也不覺得有甚麼。只是發發脾氣,也就罷了。”
周太后臉色一頓,隨即拿過身後太監手裡的拂塵狠狠地打在周皇后身上:“好不懂事的妮子!皇上治理朝政,很是辛苦,你不盡心為皇上治理好後宮,做好自己的本分也就算了。還惹出這許多事端來,簡直是不知所謂!”
周皇后被打得淚花連連,卻不敢吱聲,周太后是周家最大的底氣,如今周太后都動怒了,也就意味著家裡的態度。她這時候也清醒了許多,心裡隱隱有些後悔起來,“姑母,皇上,臣妾,臣妾錯了,臣妾錯了。”
周太后冷哼一聲:“錯了?周家世代效忠皇上,為皇上盡心盡力,恪盡本分,卻不想出了你這個糊塗人,為了個妃子要傷了和皇上的情分。看來是哀家錯了,周家更是大錯特錯,瞎了眼,把你送進宮中,差點兒葬送百年的清譽。你即刻去哀家宮中跪著,靜思己過,甚麼時候想清楚了甚麼時候再向皇上請罪,自請離宮修行,再也不給皇上惹麻煩。”
周皇后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太后,可是她根本吃不住周太后經年養成的威嚴,很快便痛苦著伏在地上。
瑞帝冷眼看著姑侄倆,聲音依舊淡淡的:“周太后言重了,周家清譽天下聞之,又有太后您這樣明理知事的坐鎮守著,即使族中有些年輕氣盛的,又怎會輕易葬送呢?只是後宮之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不過兩個字情分罷了。情分濃時,便人人和睦,情分淡時,便事事結怨。太后曾經替先帝治理後宮多年,後宮之事自然比朕還要看的明白些。皇后到底年輕,不知道深淺,但有您教導,想必定會有所長進的。”
周太后眉眼微皺,隨即淡淡一笑:“皇上既然不嫌棄哀家老了,對哀家情分深重,那哀家自然要替皇上操心,一定會好好教導皇后。”
周太后一到慈寧宮立刻狠狠地掌摑起周皇后:“蠢貨!你甚麼時候這樣意氣用事,完全不顧周家處境,想做甚麼就做甚麼,真是該死!”
周皇后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姑,姑,母息怒。那宸貴妃,她,她壓制兒臣多年,又那樣,那樣陷害兒臣,兒臣真的,真的,忍不了,了了。”
周太后氣得又扇了她幾耳光:“你既忍不了,打殺宸貴妃就是了,為何還要牽連柔妃?且不說她如今正得盛寵,你入宮五年了,還不知皇上最看重子嗣。你敢動他的子嗣,是想整個周家都跟著你陪葬嘛?”
周皇后哭得聲音都嘶啞了,“那柔,柔妃,自從有了身孕,也,也心思大了。兒臣只不過,只不過是,想借宸貴妃的事兒敲打一下她,哪想到脾氣上來了,就忍,忍不住了。”
周太后聽到這裡,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她這個侄女,是胞弟的嫡次女,雖然沒有嫡長女有本事,但心性也算過得去。這五年來一直和貴妃鬥著,不是沒有處於下風的時候,但總不至於像今日般這樣癲狂。
“你是不是以為夏家如今有了頹勢,在後宮就可以對宸貴妃要打要殺了?忍不住,簡直是愚蠢至極!夏興雖然被貶黜垂南蠻荒之地,交出了手中的兵權。但夏家依然是軍中一把手,手裡更是攥著八十萬大軍,他如果腦子一熱,直接揭竿而起,也夠皇上喝一壺的,周家還能有好?”
周皇后竭力忍住哭聲,“姑母,這些兒臣是懂得的。可今日,今日宸貴妃似乎改了脾氣,直接和兒臣對峙起來,當著滿宮嬪妃的面兒,兒臣,兒臣,實在是······”
周太后眼睛一眯:“等等,你剛才說宸貴妃今日當眾頂撞你?”
“是,是真的。”
周太后看著眼前頭髮散亂、臉頰腫脹,雙眼通紅,已經狼狽至極的周皇后,心裡簡直厭煩到了極點,她朝身後吼了聲:“還不快帶她去梳洗,這副瘋樣子,看得哀家心煩死了!”
身後的宮女一哆嗦,忙帶著周皇后下去了。
殿門和上後,周太后扶額嘆了口氣:“真是個孽障!”
貼身嬤嬤錦繡抬手為撫上週太后的頭,開始輕輕給她按摩起來:“太后娘娘息怒,氣大傷身啊。索性,皇上也並未說甚麼,這不讓您把皇后帶到宮中教養了?想必等過一陣子,事情冷下去了也就罷了。”
周太后哼了一聲:“還沒說甚麼?沒聽到皇上話裡字字帶刺兒,諷刺周家後人不堪,只剩空殼兒,還說後宮的事兒全看周家的面子,若是哪天周家倒了,那自然沒了情分,成了仇怨,就像良昭儀彭家那樣,被連根拔除了。”
錦繡乾笑了聲:“怎會?”
周太后一拍扶手:“怎麼不會!哀家歷經三朝,還不明白這李家皇帝的絕情與狠毒嘛?前朝後宮,玩兒的就是一手平衡,如今夏周兩家鬥得死去活來,正是皇上想要的局面,誰先打破局面,誰就必死無疑。你以為,還是哀家親兒子當皇帝的時候嘛?”
錦繡慌忙跪下請罪,周太后深深嘆了口氣,“罷了,哀家方才還教訓那個不成器的,沒想到如今自己也壓不住火氣了。”說著,她衝錦繡抬了抬手,然後扶額思慮著:“今日這事,哀家心裡總覺得有些蹊蹺,你再去查查,另外,這幾日叫咱們的人盯緊宸貴妃這個賤人!”
作者有話說:柳玥:本宮三分裝,演到你心慌,呵呵~
瑞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