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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德妃

2026-05-17 作者:五更辰鳴

第17章 第十七章 德妃

等出了皇后宮中,良妃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那個賤人她怎麼敢!還有皇后,她怎麼敢!”

賢妃見良妃這樣失態,心裡不由得更加煩躁。要知道貴妃禁足,她已經夠頭疼了。現在朝野上下,都盯在以夏家為首的武將身上,偏偏她還不停地作,生怕別人看不見她,真是恨不得扇她幾個耳光,讓她清醒一下。

可她哪裡敢?她的孃家早就沒落了,弟弟在良妃的父親手下熬資歷,儘管她位列四妃,也不得不幫著良妃收拾爛攤子、擦屁股。

她竭力忍住心裡的惱恨和酸澀,撫著良妃的後背勸:“好了,妹妹,氣大傷身。左右皇后娘娘只是說說而已,柔貴嬪也不過是狗仗人勢。皇后也就罷了,我們靜下心來好好謀劃扳倒一個柔貴嬪又有甚麼難的?妹妹還是寬寬心吧。”

良妃瞥了賢妃一眼:“姐姐說得容易,妍貴嬪也是一宮主位,還不是被柳玥那個賤人三言兩語就禁足了?前幾日更是哄得皇上給本宮臉色看,本宮還忍到甚麼時候?賢妃你素來有辦法,卻幾次三番讓這個賤人越爬越高,本宮倒是不敢寬心了。”

賢妃聽了這話,氣得心肝都要攪在一起,她本就是貴妃的人,又不是她良妃的走狗,她竟敢這樣責問自己。

“良妃妹妹,你這是說得哪裡話。如今春寒頻發,冷熱交替,大公主身上始終不爽利,我這幾日為了照顧大公主,是心力交瘁,怎麼會是對妹妹的事兒不上心呢?”

良妃哼了一聲:“那就請賢妃再上些心吧。否則,這後宮就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了。大公主身子再好,可還有前途嗎?賢妃這幾天還是好好想想吧。”

說完,良妃扭頭轉身,甩開袖子就走了。

賢妃的貼身宮女紅蓮忍不住為賢妃叫屈:“娘娘,您看她這副樣子!一點兒也不把您放在眼裡,真是放肆。”

賢妃冷笑一聲:“她在我面前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嘛?可是為了大公主,為了家族,我又有甚麼辦法呢?”

紅蓮皺起眉頭:“您說以前貴妃那麼厲害,怎麼這次毫無自救之力呢?咱們現在倒要被良妃這麼個蠢東西壓在頭上了。”

“住嘴!背後議論嬪妃,你有幾個你腦袋夠砍?”

紅蓮慌忙跪下:“娘娘贖罪,奴婢只是,奴婢只是······”

賢妃擺了擺手:“夠了,如今的處境,本宮不知道?但是,”賢妃望了望前面被花木遮住的,前路不明的小道,“現在,我們只能忍耐。”

大景朝有兩宮太后,一位是先帝忠獻皇帝的周皇后,早年她的兒子登上了皇位,在位不過五年便駕崩,由當時還是親王的瑞帝登基。瑞帝按照祖宗規矩,尊她為母后皇太后,居慈寧宮;又尊自己的生母為聖母皇太后,居壽康宮。

雖然兩宮太后地位封號都是一樣的,但歷來嫡庶分得清楚,母后皇太后還是比聖母皇太后要尊貴些。更何況,周太后來自周家,又有周皇后這麼一位親侄女,前朝後宮的勢力不可小覷。因此,就連瑞帝對她也是格外尊敬的。

周皇后說要引著柳玥去太后宮中謝恩,自然是去周太后的慈寧宮。其實說起來,貴嬪是宮中正三品的高位,晉封后一定要向皇后謝恩。可到了太后跟前,三品的貴嬪還不夠看的,得到允許後才能來謝恩。

皇上昨日並沒有叫她來兩宮太后面前謝恩,估計就是沒這意思。只是皇后為何帶她來謝恩,估計就是淑妃的功勞了。

只是這份恩典卻讓柳玥有些頭疼,兩宮太后見了其中一位,另一位,她是必須走一趟的。可人家讓不讓她進門兒,那可是另說呢。所以,今天皇后這份恩典,到底是讓她在後宮中丟臉,還是得臉,可就難說。

眼見著到了慈寧宮的門前,抬眼一瞧,陽光極盛,照在金琉璃重簷屋頂上,很是尊貴華麗。硃紅的宮牆溫暖熱烈,看著就讓人暖意不斷。

柳玥在心裡輕嘆,怪不得後宮的女人都拼了命地往上爬,太后更是她們的終極夢想。畢竟單從外面看太后的居所,在這爭鬥不斷的後宮裡,也是令人極舒心舒適的所在啊。

這樣一比,她的玉芙宮簡直是又小又破,不能住人了。柳玥輕輕咬住下唇,不行,對皇上得更加用心,早點兒換大房子才是。

正想著,一進主殿,主位上卻坐著兩位雍容的貴婦人。柳玥微微訝異,趕緊跟著皇后和淑妃行禮。大景朝以左為尊,又是在慈寧宮,坐在左邊的自然是周太后。

周太后看著是位五十多歲的婦人,保養還算得宜,只鬆鬆挽了個圓髻,戴著一隻紅寶石金鳳釵。長相是端莊富態,和皇后三分像,狹長的丹鳳眼懶洋洋地眯著,手拿一串佛珠,彷彿萬事都不過心的樣子。

右邊的想必就是瑞帝的生母劉太后,清瘦嫻雅,梳著倭墮髻,頭上只是簪著幾朵挑金線的牡丹絹花,穿著更是閒適。

相比之下,自是周太后更有上位者的氣度。

兩位太后右下首坐著位宮裝女子,梳著反綰髻,戴著支華麗的五尾鳳釵,銜著一朵亮眼的紅寶石牡丹,在一身紫色的蜀錦長袍映襯下,顯得很是華美。

不過,她長相只能算是清秀,這身裝扮,卻顯得她本人格外寡淡。

淑妃貼心地在柳玥耳邊小語:“貴嬪妹妹,那是德妃,劉太后的親侄女。”

柳玥依次給兩宮太后和德妃行了禮,兩位太后很是隨和,立即就叫起了。周太后先開口,“早就聽聞皇上新得了一位柔貴嬪,容色無雙,性子呢又溫柔輕和,很得帝心。如今一看,倒不是宮人們虛傳了。妹妹,你說呢?”

被喚作妹妹的劉太后微微笑笑:“這孩子瞧著長得精神,人也很知禮,姐姐看了都誇讚,妹妹覺得,也甚好呢。”

周太后瞥了劉太后一眼,笑而不語,隨即又說道:“既然這樣,妹妹就別藏著了,快把見面禮拿出來吧。”

劉太后笑了笑,朝身邊的嬤嬤看了眼,那嬤嬤便拿著一個精美的盒子緩緩走到了柳玥面前,開啟一看,是一隻瑩潤濃翠的翡翠鐲子。在金色軟墊的映襯下,就像濃綠的春水。柳玥一看,忙跪下謝恩:“嬪妾無才無德,實在不敢收太后這樣的大禮。”

劉太后還未說話,周太后便開了口:“你就不要自謙了,入宮不滿一月,就成了一宮主位。可見多得皇上歡心。哀家和妹妹都老了,唯一的心願就是盼著皇帝龍體康健,凡事舒心自在,你啊,功勞可不小呢。”

劉太后臉上神色未變,只是深深點了下頭:“姐姐說得極是,柔貴嬪你伺候皇上得力,一個翡翠鐲子罷了,你就收下吧。”

柳玥只得謝恩。這時候,周太后的貼心嬤嬤也走下臺來,在她面前開啟了錦盒,是一隻赤金紅寶石鸞鳥珍珠釵,柳玥收了劉太后的禮,對於周太后的禮自然只能收下,趕緊又蹲身謝恩。

客套了一番後,兩位太后笑眯眯地喝起了茶,柳玥瞧著兩個人倒像是完成公事似的,心下就瞭然,這兩位都是給皇后面子呢。只是她覷了眼旁邊的兩個錦盒,剛才周太后讓劉太后先送上禮物,那珍珠釵又比翡翠手鐲金貴。她抿了抿春,這兩宮太后啊,關係可不簡單呢。

這時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德妃卻驀地開了口:“柔貴嬪不僅伺候皇上得力,兩宮太后娘娘對妹妹也是偏愛。劉太后前幾日得了風寒,本宮作為親眷自然要侍奉床前,沒去妹妹的冊封禮,現在看來,還真是遺憾呢。”

德妃輕輕咬住“遺憾”兩個字,柳玥聽得很刺耳,她抬眼一瞧,正好對上德妃似笑非笑的狹長眼眸。柳玥心裡直納悶兒,這後宮裡的女人,有時候真像一條瘋狗,逮人就咬啊。算了,她理解,她很理解,當著劉太后的面,她不認慫也不行啊。

淑妃這時候輕笑一聲:“這宮中誰不知德妃妹妹孝順太后娘娘,更是看重皇上。你又是皇上的親表妹。論起偏寵來,後宮裡可沒有人敢和妹妹搶呢?”

淑妃這話夾槍帶棒的,德妃臉色明顯一僵,柳玥餘光一瞥劉太后,臉色倒是一點兒沒變,還是笑眯眯地看著她們。

越是這樣,柳玥心裡越忌憚,她忙起身朝上位的人福了福:“德妃娘娘說笑了,嬪妾初入宮廷,規矩禮儀且有的學呢。以後有甚麼不懂的地方還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以及兩位姐姐多多教導,妹妹一定虛心學習。”

德妃身體微往後仰,嘴角輕挑,看著柳玥:“妹妹如此聰慧,姐姐可不敢教妹妹些甚麼。倒是皇后娘娘,她執掌後宮,萬事皆通,倒是很願意教導妹妹呢。您說是吧,皇后娘娘?”

周皇后衝德妃輕掀了下眼皮,露出一個笑,“妹妹說得是,本宮身為皇后,自然會好好照顧後宮中的姐妹,尤其是德妃妹妹,本宮更是上心呢。”

德妃笑著抿了抿唇:“哎,皇后娘娘說得是。貴嬪妹妹有皇上寵愛,太后喜愛,皇后娘娘都對妹妹照顧有加,妹妹還真是盛寵優渥,是個有福氣的。不像曾經的麗貴嬪一般,”德妃說完好像意識到了不妥,忙抬袖掩住嘴,“瞧本宮這張嘴,真是該打,怎麼提起那樣的人來呢?”

話音剛落,殿裡的人除了柳玥都變了臉色,周太后冷笑一聲:“德妃既然知道不該提,嘴裡卻沒少說。我說妹妹,德妃這段時間日日在你身邊伺候,以為跟你學了不少,錘鍊了性子。卻不想她連去給皇后請安都很少了,真是越來越毛燥。不知道是她不用心侍候妹妹啊,還是妹妹沒有用心教啊?”

劉太后淡然笑笑:“姐姐教訓得是,德馨的性子還得磨練。哀家這幾日一定好好教導她,明天就讓她去給皇后請安,好好磨磨性子。”

劉太后這話說完,皇后立刻福身行禮:“太后娘娘言重了,後宮嬪妃都是本宮的姐妹,本宮只是教導照顧她們罷了。要是下勁兒磨練,不僅太后您,皇上都要心疼了。”

話說到這兒,眾人客套了幾句,便不快而散了。

回去的路上,柳玥和皇后、淑妃又走了一段路。淑妃很不客氣地把德妃扒了個乾淨,說德妃仗著是皇帝表妹的身份,眼珠子長在腦袋上,誰都看不上。她又狠毒小氣,見不得皇帝身邊有寵妃,以前很多得寵的妃嬪都吃過德妃的虧,讓她小心些。

柳玥笑著應和著,終於在一個岔路口送走了兩尊大佛,這才長舒了口氣。

春晴見柳玥這樣,不免有些疑惑:“娘娘冊封后,按例是不用向太后謝禮的,但皇后娘娘卻帶您來太后的宮中問安,這不是很得臉的事兒嗎?”

柳玥冷靜得很,無情地戳破春晴的幻想:“淑妃是皇后的人,每日都早早去皇后宮中請安。本宮去的晚,卻沒見她在位子上,定是和皇后一起躲起來,見本宮被良妃羞辱才出來解圍,又當著眾嬪妃的面把良妃收拾了一頓,還大喇喇地說帶本宮去太后宮中謝恩。她們這哪裡是給我長臉啊?分明是恩威並施,逼本宮和良妃她們打擂臺呢。”

春芳輕抿了抿唇:“娘娘獨得皇上寵愛,本就讓六宮嫉妒。皇后又格外施恩於娘娘,讓娘娘絕於其他嬪妃之外。現在咱們和貴妃黨有了矛盾,就必然會依靠皇后,為她做事。”

柳玥笑著點了點頭:“你到底年長,看得透徹些。從昨日淑妃借本宮之手落賢妃的面子,本宮就料到今天的局面了。”

春晴眉頭微皺:“皇后娘娘的心機可真夠深的。那娘娘,咱們真的要依附皇后娘娘嗎?”

柳玥哼笑了一聲:“甚麼依附不依附的,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冊封禮那日本宮仗著皇上寵愛嬌縱不知道收斂,裝得又不是甚麼聰明人,且讓她們誤會去吧。只是德妃和麗貴嬪這兩個人······你們一會兒去花房,就說本宮初封貴嬪,宮中需要裝點,讓花房送些顏色鮮豔的花草來。”

春芳和春晴一福身子,雙雙稱是。

壽康宮中,劉太后正抱著大皇子喂桂圓。德妃坐在一邊,心不在焉地剝著桂圓,看起來不大高興。

劉太后瞥了德妃一眼,翻了下眼皮:“怎麼,嫌哀家今日在慈寧宮多嘴了?害你明日去皇后宮中受累?”

德妃扁了下嘴,“德馨不敢。”

劉太后輕蔑地哼了聲:“在哀家面前就不用那麼裝了。你看你今日見到柔貴嬪那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怎麼得罪你了呢?”

德妃把手中的桂圓一推,皺著眉頭朝劉太后喊了聲姑母。

劉太后輕嘆了口氣:“你既然還拿哀家當姑母,那哀家的話希望你多少聽進去。如今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都不太平。你一股腦兒地往前衝沒甚麼好處?麗貴嬪的事兒還沒讓你吃夠教訓嗎?再固執任性下去,只會讓皇上更加厭煩。”

德妃咬著唇,愣了半天才悶聲悶氣地嗯了聲。

“哀家說你,你別不願意。如今貴妃失勢,後宮皇后獨大,你若是一味給皇后臉色看,皇后可不是甚麼好相與的,吃了虧,別指望哀家給你說話。明日早些去給皇后請安,如今皇上正為邊疆戰事頭疼,你做不了甚麼,起碼少給他惹些事。”

德妃垂著眼眸,微撅了下嘴:“表哥既然事忙,倒也沒見得冷落後宮呢。”

劉太后冷笑一聲:“奧?皇帝心煩,隨便寵個漂亮的妃子疏解下心情,也就罷了。德妃娘娘如果真有本事的話,皇上自然不會冷落你了。”

德妃有些委屈:“姑母。”

劉太后嫌棄地瞪了她一眼:“人前人後的,注意些規矩吧。尤其是這張嘴,和一雙爪子,管好了。否則皇上追究起來,哀家可幫不了你。”

德妃被說得差點兒落淚,但劉太后是她在後宮中最大的靠山,她不能多說甚麼,只能默默退出去。

劉太后看著德妃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只是德妃一出殿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走到宮門外,她聲音冰冷地對心腹宮女芸香吩咐道:“本宮自麗貴嬪那個賤人出事後,便失了皇上信任,只能整日在壽康宮與姑母相伴,訊息多半不大靈通。如今宮中形勢多變,本宮不能再沉寂下去了,你去吩咐底下的探子,給本宮好好查查柔貴嬪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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