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柔美人
陳華娟的姿色在眾秀女中頂多算得上是清秀。但她卻製得一手好糕點,秀女們這三個月來悶在儲秀宮中,嘴裡淡兒出鳥來,很多都是靠陳華娟的糕點熬過來的。因此,儘管陳華娟怯懦又膽小,但在一次次爭鬥中,她還是順利走到了殿選。
柳玥入宮後就獨來獨往,對陳華娟不是很熟悉。仔細打量了下,眉眼間倒是挺老實。
“我聽人說,你的糕製得極好?”
陳華娟膽怯地看了柳玥一眼,有些愣,然後點了點頭:“家,家裡面,有老人傳下來的手藝,算,算是勉強入口。”
柳玥微眯了了下眼:“我記得有一次你制了一次山楂糕,給所有秀女都分了,那味道······”
“是,是的。”
柳玥掠了她一眼,見她還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兒,輕嘆口氣。罷了,為了自己的五臟廟,她就順手發個人情吧。
“你先起來,隨我來。”
適逢多事之秋,前朝事忙,今日的殿選,瑞帝本不欲前來,可皇后帶著兩宮太后的旨意前來,說讓瑞帝保重身子,事情再忙,也得休息,讓他移駕儲秀宮,就當解解悶兒了。
瑞帝正在批一大摞無病呻吟的摺子,看得頭暈目眩,就順了太后和皇后的意。只是,他姍姍來遲,殿選已然進入了後半段。參選的秀女良莠不齊,讓他一點兒興致也提不起來。
正百無聊賴之際,一隊秀女走上前來,打眼一瞧,他被中間一抹倩影勾住了眼神。
“你,中間那個秀女,抬起頭來。”
要唱名的太監有些驚異,按理說應先把秀女家室姓名按照順序一一唱罷,皇帝才可詢問。可現在,瑞帝直接問那秀女,於宮中規矩不合,也顯得皇帝急於美色。他正要抬頭請旨,卻迎上了皇帝身邊的首領太監,溫如山向他飛了把眼刀子,他立刻低下了頭,沒看見兩宮太后和皇后都笑眯眯的嘛,他再插嘴,這小命就到頭嘍。
柳玥聽到皇帝的聲音,慢慢抬起頭,眉眼彎彎,露出一個得體又不失嫵媚的笑容。
瑞帝心口一滯,當真絕色,胸中連日來的鬱氣也一掃而空。眉頭舒展開,瑞帝聲音也帶了些柔和,“你姓甚名誰,是哪家的?”
柳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可骨子裡帶出的媚意讓她就像扶風弱柳,舉手投足間,都魅惑人心。
“回陛下,民女是醴泉縣選良家子,姓柳名玥,父母已仙去,目前孑然一身,承蒙皇上太后庇佑,得見天顏,實乃三生有幸。”
聞聲清脆如珠,卻又纏綿柔媚,讓人聞之慾醉。
瑞帝手指輕敲龍椅,眯著眼睛,又問道,“姓柳名月?可是花好月圓的月?”
柳玥搖搖頭,“回皇上,是寶珠月。”
瑞帝點點頭,妙極,如寶珠華麗美豔,卻不失柳之嫵媚柔嫩,真是哪哪兒都合心意啊。
“好好好,朕是惜才愛寶之人,必不讓你寶珠蒙塵。來人,賜香囊。”
柳玥盈盈一拜,珊珊退下,隊伍末尾的陳玉娟忽地失了主心骨,身子就要顫抖起來。這時候,柳玥經過她身後,輕輕咳了一聲。陳華娟立刻挺直腰背,竭力止住心中的恐懼。
柳玥一出,後面幾個秀女便黯然失色了,紛紛賜花而去,陳華娟是最後一個。瑞帝本來也想隨手把人打發了,不過抬眼掃到她宮裝上的一枝桃花,精美絢爛,栩栩如生,一時間起了些興趣,“把頭抬起來。”
陳華娟微微抬頭,瑞帝就有些失望。只是那裙角處的桃花越看越熟悉,手筆和神韻好像方才那個柳玥裙角處的一支紅梅。長得倒清秀,看著讓人舒服。罷了,既然是個良家子,納進宮來也可少讓他煩心。
“留牌子,賜香囊。”
陳華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會兒,慌忙跪下謝恩,垂首見,目光正好看到胸前那一大束桃花,想起剛才柳玥用胭脂巧手描繪的場景,不由得溼了眼眶,她得救了,得救了!
貴女們中選後要歸家,宮中派嬤嬤前去教導宮中禮儀。良家子出身的就直接留在儲秀宮學規矩,等皇帝賜位分入後宮了。
傍晚,選秀終於結束,柳玥和陳華娟正跟著嬤嬤去儲秀宮偏殿床鋪,兩個不速之客卻迅速朝她們走來。
柳玥一看,是秦婉和王嫣然,算是高盛蘭的“好友”。她和高盛蘭發生衝突時,二人已經進去殿選了,不知發生了甚麼,現在似乎是來主持公道的?
她仰起頭,半垂著眼眸,饒有興致地等二人走近。
王嫣然還沒站穩,指著柳玥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柳玥!你這個狠毒的女人!高姐姐只是不小染了你的衣裙,你怎能對她下那樣的毒手?就算她被你打了兩個耳光,殿選前也早就消腫了,上了脂粉擋著根本看不出來,可是殿選時高姐姐的臉卻突然長了紅疹。貴人們當場大怒,一下就把高姐姐打入皇家寺院修行,從此便註定青燈古佛一生,你把她的一輩子都給毀了!”
柳玥微張著嘴,還假裝掏了掏耳朵:“甚麼?只是出家當尼姑了?我還以為落罪入獄了呢,真是可惜。”
秦婉嗔了她一眼,“柳妹妹怎的這樣無情?好歹是三個月來同吃同住的姐妹,你沒有一絲傷感也就罷了,怎麼還幸災樂禍?”
柳玥嘖了一聲:“我就幸災樂禍了,敢問秦大小姐準備怎麼替你的好姐妹報仇呢?”
王嫣然再也忍不住,抬手準備教訓柳玥,卻被柳玥一把抓住手腕,反手打了好幾個耳光。“小臉兒真嫩,打起來好聽極了。”
王嫣然被打頭冒金星,暈乎乎地撞到了秦婉懷裡,秦婉難以置信地看著柳玥:“你,你竟敢打人?”
柳玥笑得極甜:“有人欠揍,我就打嘍,有甚麼不敢?你那位高姐姐不就是被我陷害,所以才被趕到寺廟去的嘛?”
“你!你終於承認了!太狠毒了,我這就去宮正司告發你。”
柳玥像看蠢豬一樣瞥了王嫣然一眼:“告發?你的高姐姐可是一入宮就矯情得很,說自己膚質敏感,嬌嫩得很,必須住上好潔淨的房間。整日捧著她從宮外買的昂貴胭脂炫耀嘛?怎麼,殿選前面板突然壞了,難道不是天生的病根?你看老天爺見她作惡多端,都想收了她,跟我有甚麼關係?”
王嫣然捂著臉,火辣辣的疼讓她又羞又惱,忍不住指著柳玥破口大罵:“你這個賤婢滿嘴胡說!要不是你當時打高姐姐,高姐姐的臉能起疹子嗎?再說了,你這個人陰毒得很,一定是用了甚麼別的手段,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秦婉一邊扶著王嫣然,一邊冷冷的瞪了柳玥一眼:“柳玥,勸你一句,現在道歉我興許還能勸勸王妹妹不跟你計較,否則等過幾天冊了位分,王妹妹如果要跟你找回公道,你可就再也不能狡辯了。”
柳玥嘁了一聲,衝著兩人擺擺手,“去去去,趕緊去。現在都找不回公道,還等冊了位分,怎麼,想更丟人啊?”
王嫣然氣得一跺腳,“你!無知的蠢貨!自太祖起,良家子的秀女採選入宮,最高也不過寶林。等到那時,我一定會好好教你規矩。”
柳玥白了王嫣然一眼:“那你得趕緊回去燒高香,求自己能當上寶林吧。”
“你!你竟然敢咒本小姐?”
秦婉扯了下王嫣然的衣袖,“時候不早了,王妹妹,我們該回去了。反正不日即將進宮,咱們終會再見面。希望到時候,柳妹妹還能像現在這樣得意。”
柳玥衝秦婉規矩地行了一禮:“妹妹謝姐姐美意,我想一定會的。不過,我想,姐姐一定會得意的。畢竟······”說著,她走進秦婉,在她身側輕輕說道,“昨晚,高盛蘭在你房中待了兩刻鐘,你們倆相談甚歡。結果今天殿選就鬧出了這麼多事,我不得不佩服姐姐的好手段呢。”
秦婉眼眸一冷,直直地瞪著柳玥,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驀地一笑,“說起手段,姐姐可不敢和妹妹相較。以後大家都是同住宮裡的姐妹,宮裡能人多,妹妹自可以好好領教。”
等秦婉和王嫣然走遠,陳華娟有些擔憂地拉了拉柳玥的衣袖:“姐姐,你說王秀女不會真的去告發吧?到時候可怎麼辦?”
柳玥好笑地瞥了陳華娟一眼:“你在說甚麼笑話?證據呢?她能找到證據嘛?”
柳玥放在袖子裡的手,輕輕抓了抓,看著天邊壯美的夕陽,笑得格外嫵媚絢爛。
這次大選,因為規制禮儀都極簡單,辦甚麼事都極快。冊封入宮的旨意也很快下來。讓人跌破眼球的是,此次冊封中,位分最高的竟然是良家子選上來的柳玥,從四品美人,還賜了封號——柔。這樣一來,就是見了沒有封號的正四品婕妤也不用行禮了。
吏部尚書家的嫡女秦婉卻僅被封為正五品才人,還沒有封號,生生比柳玥低了一階還多。而嘲笑柳玥的王嫣然,更是隻封了從六品婉儀。她心中又忐忑又憤怒,前幾天被柳玥打腫的臉隱隱作痛,難受極了。
入宮前,她忍不住找秦婉拿主意。秦婉勸她放寬心,這真進了後宮可不能隨意行事,否則就觸犯了宮規。
“我怎麼寬心啊,姐姐。她現在被冊了從四品美人,生生比我高了三階,要是想為難我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秦婉嘆了口氣:“那都是幾日前的氣話,誰會真正放在心上。入宮後,你只要少惹她,她還能上趕著來欺負你不成?如果這樣,咱們就找皇后娘娘主持公道好了。”
王嫣然還是有些不放心:“可是那個柳玥行事怪異得很,誰知道她能幹出甚麼來呢?”
秦婉在心底裡翻了個白眼兒,既然知道你還去惹她,選秀那天更是攔也攔不住。
“你這樣自己嚇自己就是辦法了嗎?不如把心放進肚子裡好好想想對策。”
對策還沒想出來,入宮當天,柳玥就攔在了她們去宮室的路上。
兩人看到柳玥皆是一愣,尤其是王嫣然,臉色迅速變了,慢慢和鍋底一般黑。
柳玥笑意盈盈:“還真是巧啊,我專門在這裡等候兩位姐妹,沒想這麼快就碰上了。”
秦婉臉色變得極快,上前笑呵呵地行了平禮,“見過柔美人,知道柔美人早就在宮中住下了,現如今我們姐妹入宮,你卻專門來迎接,真是讓我們姐妹受寵若驚啊。”
柳玥微皺了下眉頭,咦了一聲:“幾日不見,秦才人怎麼胖了尤其是臉,都大了一圈兒。我都不敢認了,你可真是好大的臉啊。”
秦婉一噎,扯了扯嘴角:“柔美人可真會開玩笑。”
柳玥輕笑了聲:“是啊,我最喜歡和秦才人玩笑了,畢竟姐姐那日說希望我繼續得意下去,結果轉頭皇上就封了我柔美人。你說,我是不是得好好謝謝姐姐呢?”
王嫣然這時候沒忍住,嘟嘟囔囔地說了句:“小人得志。”
柳玥眼神一凜,“呦,這不是婉儀妹妹嘛?見了本小主怎麼不行禮啊,可真是沒規矩。”
王嫣然瞪了柳玥一眼:“你!別,別太過分。”
柳玥笑了笑,湊近她,笑得天然無害:“本主就算過分了,婉儀打算如何呢?用你的綠豆眼瞪死本主嘛?啊?”
王嫣然臉漲得通紅,“柔,柔美人,宮裡日子還長著呢,你,你······”
柳玥瞥了王嫣然一眼:“我,我甚麼?你還是先規規矩矩地給本主行禮吧,否則,妹妹的小臉就又要遭殃了。”
王嫣然眼圈兒都紅了,“這裡可是宮中,你怎麼如此蠻橫?”
柳玥哼笑一聲:“你還知道這是宮中啊?後宮尊卑有序,你一個低賤的婉儀見了美人不好好行禮是甚麼道理啊?要不要咱們去皇后娘娘那裡問問啊?”
王嫣然委屈極了,她求救般地看向秦婉,秦婉微皺朝她搖了搖頭,王嫣然只好強忍著眼淚規規矩矩地朝柳玥行了禮。
柳玥燦然一笑,“這就對了。見了禮就是宮中的姐妹了,咱們畢竟是舊相識,以後要長長來姐姐宮中玩兒啊。”
秦婉強忍住噁心,朝柳玥柔柔一笑:“那時自然,只要姐姐一直是姐姐就好。”
柳玥微低頭一笑,看了秦婉一眼,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