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妖境 這世上竟有如此妖嬈美男!
再三被打擾, 黎枝這才轉過了視線去,而後和一個人……不,妖對上了眼。
那妖身形高大魁梧,身高足有九尺, 裹著件深棕色短褂, 露出的四肢上皆都長滿了深色毛髮, 頭上還豎著一雙圓滾滾毛茸茸的耳朵。
唔……所以,這是一隻黑熊妖?
“你們當眾行如此之事,不知羞!”黑熊妖顯然氣極了,指著兩人的手都在微微發顫,“還不快快分開!”
當眾?
這裡還有……眾?
黎枝視線逡巡一圈兒, 終於在黑熊妖腿肚子後瞧見幾團灰色毛絨絨。
這是一窩灰兔!
黑熊遛兔子?
黎枝倍覺新鮮地多瞧了兩眼, 卻在此時,聽得那黑熊妖聲音一顫:“人?你們是人族?”
黎枝眨眨眼。
嗯?一天之內被質疑兩回不是人……
“不不, 不像人……”黑熊妖在看清江應淮的面容時, 腿控制不住地一軟,險些跪到地上去。
江應淮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是……他不像人嗎?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他“嗷”了一聲,迅速轉身彎腰將後頭的灰兔們往懷裡一婁, 踉踉蹌蹌跑走了。一邊跑, 還一邊喊:“來妖啊!來妖啊!不不,快去稟告王!”
黎枝:“……”
她轉回眸來望向江應淮。
他這會兒一副出神模樣, 也不知在想甚麼,倒是此前暴亂的魔氣已經漸漸平息了下來。
江應淮對上她的目光,驟然清醒,只一回想起方才……
她親了他。
他喉結狠狠滾了兩圈, 聲音嘶啞:“阿枝,我……”他想說點甚麼,可心間翻湧的情緒太過真切,一時竟不知該同黎枝說哪一句。
黎枝這時候倒也不大在意他的親後感,張了張嘴,發現喉間依然又麻又木,只得抓住他的手,另一手指向黑熊妖跑開的方向。
她想跟過去瞧瞧。
江應淮這時才注意到她的異狀,眉頭一皺,“你啞了?”
黎枝點點頭,抓過來他的手,在他掌心寫道:不,傳音。
不只出不了聲,便連傳音也不能。
江應淮攏住她的手,重重抿了下唇:“應當是禁言咒。”
說罷,他指尖凝一縷白光,化作一道符咒貼到她喉間,白光亮起的一瞬間,一點極其細微的黑點跟著閃過。
江應淮察覺到了,一把捏住黎枝的臉,手指卡到黎枝的唇間,就要撬開來看看怎麼回事。
黎枝瞧他動作間幾分兇狠,立馬自覺地配合著張開嘴。
並未有甚麼黑點。
“唔……”黎枝動了動唇,發現自己能說話了,只是嗓音有些嘶啞。
她清了清喉嚨,問道:“怎麼了?”
江應淮沒說話,指尖又貼回她喉間。
一樣沒有法力和靈氣的波動。
“可有不適?”他眉心微微皺起。
“沒有。”黎枝問他,“你看到甚麼了?”
江應淮抿唇:“沒甚麼。”
說著,他雙指並起,一道無形符咒便如冰雪消融,寸寸隱入黎枝肌膚。
看符咒入體,江應淮才鬆開指尖,轉而牽住黎枝的手,“前面林子裡起霧了,路不好走。”
哪裡是路不好走,這深山密林中更是路都沒有一條,才剛走出兩步,黎枝便一腳踹到了個甚麼東西。
她低頭。
地上窩著一團溼漉漉的髒紅色,大抵是被她一腳踹醒了,顫著四條腿哆哆嗦嗦站起來,又被和它體型完全不相稱的大肚子拖倒。末了索性攤著個肚子,四腳朝天躺著不動了。
黎枝又歪頭看向江應淮。
江應淮:“……這東西天生頑劣得很,我要給它洗乾淨,誰知道它就賴在水桶裡不出來,將自己灌成了這副樣子。”
是嗎?
黎枝有些懷疑。
她轉身彎腰,江應淮卻先一步捏著狐貍後頸將它提了起來:“它髒的很,別再弄髒了你衣裳。”
黎枝覺得這話有些道理,從善如流地收回手,這才抬腳往前頭林中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霧氣漸漸散去,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石碑,上書三個大字——浮光城。
黎枝抬眸往前望去,只見一條幽綠小徑自腳下延伸而去,路的盡頭,是一座風格迥異的巨大城池。
浮光城是妖族的城池,位於媓岐洲邊界,同時接壤穎水和雲遙,多年前城中人妖魔混雜,十分混亂,但自那妖王險些被人族修士打死之後,妖族便斷了與人族的往來,城中也不再允許人族進入。
話是這麼說,但黎枝和江應淮入城之路倒還算的上順利。
概因二人才出現在石碑處,便有一隊鳥頭人身,手持長槍的妖族士兵在黑熊妖的帶領下,將二人捉了個正著。
“就是他們。”
黑熊妖指著黎枝,對飛刃道:“這個是人。”
又指了指江應淮,猶豫道:“那個……好像不是人。”
飛刃,也就是站在最前頭,頭頂三色羽毛的鳥人,目光在黎枝身上流轉一圈。
“確實是人族。”他道,又在目光觸及江應淮時,面色霎地一變,立時將手中長槍往前一送,作出一副防禦姿態,其他士兵便也紛紛舉起長槍,將二人圍了起來。
其中一杆長槍幾乎貼著黎枝的側臉劃過,險些劃破她的耳朵。
黎枝沒甚麼反應,倒是江應淮面露不豫,不著痕跡地壓了下手腕。
無形威壓散開來,又豈是這幾隻妖能抵擋得了的。
只聽得“叮鈴咣噹”一陣響,士兵手中長槍便掉了一地,修為低如黑熊妖者,更是當即化作了原形,驚恐地跑回城中。
黎枝輕輕眨了眨眼,聽見飛刃勉強控制著微顫的嗓音質問江應淮道:“你……你來我妖境作甚!”
唔……妖族的也認識他?
她歪頭看了眼江應淮,見他木著一張臉,顯然並不欲多言。
黎枝暫且按下心頭的疑惑,側身露出被江應淮抓在手裡的狐貍。
“我們是來還狐貍的。”她頓了頓,緩聲道:“我們在懷荒鎮遇見這小狐妖,當時正被人捉了要叫火燒死,瞧著實在可憐,我們便將它救下了,還送回到妖境。我們可是好人。”
江應淮:“……”
他怎麼不知道他們是來送這醜東西的?
那廂飛刃也被她說的一愣,片刻,似是想到甚麼,越發氣急道:“他怎麼會救我妖族?再說了,你們路上隨便撿一隻小妖怪就想同我妖族討人情?你們莫不是拿我妖族當消遣?還是有意踐踏我妖族顏面?”
飛刃話音剛落,旁邊一鳥人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袍:“將軍,那小狐貍身上的氣息像不像咱們妖王……”
“胡說甚麼!”飛刃斥道:“咱們王上是雪狐!雪狐知道嗎?那毛就跟雪一樣白,這醜不拉幾的雜毛狐,怎麼可能是王上的種!”
這邊將二人,不,二妖對話一字不落聽到耳中的黎枝眼珠子當即就是一轉,忽地道:“哎,你們看,這狐貍的毛也跟雪一樣白呢。”
飛刃一瞪眼,指著自己道:“你看我長得像豬嗎?那明明就是隻紅狐!你以為我這麼好糊弄?”
“這不是白毛嗎?”黎枝指著小狐貍尾巴尖的一小撮白毛,不緊不慢道:“興許它的母親是隻紅色的狐貍,白狐和赤狐生的狐崽不就是雜毛的麼?”
好像……有些道理。
飛刃眯起眼,冷不丁方才出聲那鳥人“嗷”的一聲,“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王之前喜歡的那隻母狐貍不就是火狐嗎?火狐,紅色的!”
黎枝重重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飛刃依舊遲疑,卻又聽那鳥人插聲道:“是與不是,讓王自己認認不就是了。”
飛刃這才收回長槍,不著痕跡瞥一眼江應淮:“既是如此,你兩個,便隨我回城面見妖王。”
說罷,一甩袖子,領路走在了前面。
黎枝同那多話的鳥人搭話:“你們妖王就在浮光城裡?”
鳥人點頭:“正巧今日還在,明日……”
“申拾!”飛刃回過頭來,狠狠剜了那喚作申拾的鳥人一眼:“閉嘴!”
申拾立刻縮著脖子不說話了。
而其他鳥人迫於江應淮身上的威壓,壓根不敢靠近二人,自然也無妖敢從江應淮手中將那小狐貍拿回來,於是黎枝和江應淮二人就這樣跟在飛刃身後大搖大擺進了城。
城中妖族見此排場,還以為這兩人是妖王請來的貴客呢。
不多時,一座奢華府邸便出現在了黎枝眼前。
那府邸由無數彩色石頭搭建而成,屋頂上都鋪了一層彩色羽毛,著實閃亮。
黎枝微微咋舌,心道:這妖族的品味果真是……與人族不盡相同啊。
就在這時,府邸的正門和側門突然全部開啟。
數名打扮豔麗的侍女簇擁著一頂轎子飛出門來。
那轎子裝飾得也相當亮眼,火紅色的轎身,垂著金色的珠簾,陽光下,金色珠簾和後頭色彩豔麗的府邸交相輝映,險些沒閃到黎枝的眼。
“快,都讓開。”
“是王出來了。”
“可是來迎接這兩位貴客的?”
小妖們紛紛出聲。
“人……還有魔?”轎中忽地傳出個聲音,而後一截皓如凝脂的手腕探出來,撩開了轎簾。
黎枝定睛看過去。
轎中之人懶散倚在軟墊上,一襲白金長袍曳地,及腰的雪白色長髮隨意散下來,足腕上還戴了一串掛著銀片的鏈子,行動間,細碎叮噹聲隱約可聞。
黎枝對上那張容顏姣好的臉,忍不住再一次咋舌。
這世上竟有如此妖嬈美男!
那廂妖王白焱也在看黎枝二人,看著看著,他突然做出了個滑稽的動作——
他竟然猛地往後仰了仰身子。
“沈亦塵,你來我妖境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