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路人 怎麼總喚他夫君?
立在半空中的兩人, 衣衫在肆意的魔氣中狂肆飛揚,縈繞著二人的魔氣濃郁,近乎實質,叫人完全無法忽視。
眾人被這一幕驚住, 喉頭緊澀。
“他……他究竟是誰?”有修士喃喃出聲, 下意識轉頭看向蘇和。
蘇和答不上來。
那是江應淮嗎?還是有魔修裝成了他?
她不知道。
事實上, 她與他總共也沒見過幾次。她是照日臺弟子,天賦一般,雖僥倖入了內門,卻從來不得重視。
十三歲那年,她第一次見到他。少年白衣俊朗, 身上卻帶著好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從師姐口中得知, 他就是容師叔的次子,與掌門乃是血親, 但他卻又好像與他們都不親。
而她見到他的那幾次, 也都不曾與他說過話。若不是上一回她在秘境遇險時被他所救,她恐怕至今也不無從知曉他的名字。
蘇和方才想到這裡,便聽得“轟隆隆”一聲巨響。
只這麼會兒功夫,周遭開始又血色濃霧緩緩湧動起來。
莫序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
是不宜久留,可出路又在哪裡?
更何況, 還有一個不知來路的魔修。
眾人警惕地看著江應淮和黎枝落到地上。
那濃郁的魔氣叫人本能覺得恐懼, 渾身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蘇和硬著頭皮上前,問:“江道友, 你身上的魔氣……究竟是怎麼回事?”
江應淮沒有答這話,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好似她並不存在似的,只抬眸盯了盯遠處一座尚未坍塌的骨山。
蘇和麵色尷尬:“江道友……”
“何必還要多此一問?”黎枝歪了歪身子, 從江應淮身後探出頭來,指著他道:“你難道沒見他身上魔氣都濃成甚麼樣子了?”
是,是。
如此濃郁的魔氣,除了魔修還能是甚麼?
眾人只覺心下惶惶。
不免想到,方才還是靠著這魔修,他們才沒死在巨犀和白骨架子手中,而眼下……
“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出路,至於你們,”黎枝低頭笑了下,再抬起頭來,才又道:“若是要殺你們,你們眼下又如何能躲得掉?”
眾人聞言都有些繃不住表情。
蘇和急促地喘了口氣,提防地盯住黎枝,“那你呢?”
“我?”黎枝轉眸,笑靨如花地朝她看回去:“我自然跟他是一路人啊。”
莫序神情難看地接聲:“你也是魔修?”
黎枝笑著掃過他們,不慌不亂道:“是啊是啊。你們正道修士就是嚴謹,含蓄都不行,還非要人親口承認。”
“……”
見他們都一臉難言地看向她,黎枝歪了下頭,神色舒展,“我知道我好看,可你們倒也不用一直盯著我看。”
“???”
她指尖一轉,指向了方才江應淮盯著的方向:“不如去那邊看看?”
說罷,也不等他們回應,轉而朝江應淮伸出了手:“夫君,還是我們先過去罷。”
夫君……
江應淮的眼皮顫了顫,怎麼總喚他夫君?
是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
不,她又如何會怕暴露身份。
……可她喚的,也不一定是他,不是嗎?
片刻,他壓下心緒,繃住了神情,抬起手握住了她的,聲音微啞,應了聲:“嗯。”
他握住她的力道有些重。
黎枝掀起眼皮,只還不及說甚麼,腰間便又是一緊。
她一怔,本能反手抱住他的腰,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下次教我御風之術吧,總不好一直叫你這樣抱來抱去的。”
江應淮耳尖不受控制地泛上薄紅,“……失禮了。”
哦,這會兒又失禮了,聽起來倒還是之前正道修士的做派。
黎枝笑吟吟:“不礙事。”
眼看著兩人就這樣飄然而起,眨眼的功夫便與他們拉開數丈之遠,有修士驚訝道:“他們是道侶?”
是賀無期。
其他人看他一眼:“……”
“怎麼辦?我們要過去嗎?”
“可他們是魔修……”
“她說的對,”莫序深吸一口氣,“眼下我們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在這裡也不過是等死……我先過去看看。”
蘇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我也去。”
……
這廂,江應淮和黎枝已經飛到骨山上空。
強橫魔氣往下一掃,那骨山卻依舊絲毫未動。
黎枝“咦”了聲,“下面有東西?”
“嗯。”江應淮:“來了。”
黎枝垂眸凝神。
只見從骨堆縫隙間緩緩流淌出來一點黑色霧氣,裹著隱約的細碎哀嚎聲,翻湧盤旋著向上撲來。
江應淮眉心一沉,手腕翻轉間,濃郁魔氣衝出,與之相撞。
一聲轟然巨響後,一道黑影驀地衝破霧靄驟然現身。
玄色衣袍,五官俊美……
黎枝:“……陳清和?”
陳清和冷笑:“倒是有幾分本事,竟連血骨沼澤也沒能弄死你們。”
他嗓音沙啞,混著周身怨氣的細碎怨鳴,聽來叫人直起雞皮疙瘩。
黎枝“嘶”了一聲,沒有接他的話,只好奇道:“你怎麼從骨頭堆下鑽出來?躲在裡頭不硌得慌嗎?”
“……”
陳清和嘴角抽了抽,語氣更冷:“不知所謂。”
話音落下,他周身怨煞之氣猛然暴漲,化作數道粗壯黑鞭,帶著破空銳響朝著兩人狠狠抽來。
江應淮運轉魔氣形成屏障,強硬抵住了這一波攻勢。
與此同時。
另一股魔氣銳利如劍,朝陳清和眉心飛去。
陳清和反應不及,慌亂間只來得及抬起左手擋住眉心,可就是這一擋,那一道凌厲魔氣竟瞬間消失無蹤。
黎枝見狀挑了挑眉,凝神瞧過去,便瞧見了他左手腕上那串念珠。
……很眼熟。
“是菩提念珠。”黎枝道:“看來那石雨星倒也不是全然在胡說八道。”
另一邊陳清和雖藉助菩提念珠擋下一擊,但他尚不及使出下一招,一隻手便直接鉗住了他的脖頸,“咔嚓”,他的頭被生生扭斷摘了下來。
可即便是這樣,他竟然還沒死。
只見他嘴一張一合,吐出一串如同惡鬼怨鳴般的聲音。
下一瞬,無數怨魂從下頭的骨山之中翻湧而出,就著這一顆頭顱緩緩凝成脖頸、身軀、四肢……
江應淮見狀,將黎枝往身後一推,而後抬手揮袖。
“轟——”一聲巨響。
強勁的氣流朝四周盪開,頓時將陳清和打得口吐鮮血。
陳清和動了動唇,艱難吐出聲音:“你……是魔。”
不是魔修,而是魔。
“魔怎麼會是你這副樣子……”陳清和喃喃著,似是想到甚麼,面上忽然露出一點懷疑的神色:“不對,難道你……”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已經顯出驚恐了。
黎枝心底忍不住生出一分好奇,“他甚麼?”
陳清和卻不說下去了,只屈指一指。
無數骨刃如雨般朝江應淮飛射而去。
趁江應淮抬手抵擋的功夫,他身形一閃,轉瞬間便出現在了黎枝身後,伸手一環,將她肩膀箍住,擋在自己身前:“你若是再敢動手,我便先殺了她。”
江應淮心頭一跳,但很快平靜了下來。
“別怕。”他道。
黎枝倒也沒覺得有多害怕,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興奮。
下一刻,她動了動唇:“哎,你手上那串菩提念珠,我也有一串,你說巧不巧?”
陳清和楞了下:“甚麼?”
就在此時,那邊江應淮已悄無聲息打來一擊。
陳清和還算警惕,拖著黎枝側身避開,忿忿道:“你還真不管她死活了?”
他話音未落,一道光團陡然在他身上炸開,猝不及防間將他生生彈飛了出去。
黎枝足尖點地而起,雙手飛快變換手印,凝成又一個光團,再次朝陳清和轟了過去。
於此同時,江應淮抬手揮袖,一團魔氣朝著陳清和眉心打過去。
陳清和這邊才勉強擋下黎枝的攻擊,還來不及反應,整顆頭便爆成了一團血花。
他的身軀倒了下去。
只是下一刻,那巨身軀便重新化為無數怨魂,隱隱可見其中變了形的臉在其中沉浮,瘋狂撲咬著尚盤旋在半空的一縷新魂。
那是陳清的魂魄。
魂體劇烈扭曲,周身捲起呼嘯的陰風,將周圍散落的白骨盡數捲起。
江應淮見狀沒再猶豫,伸手握住一物,便奔赴至黎枝身側,重新將她往身後一藏。
只這麼一會兒功夫,那被怨魂吞噬的魂魄便已暴漲至方才的數倍之大,緩緩懸停在骨冢上空。
原本的人形輪廓還在,只是瞧不出五官,周身的怨氣更是翻湧成漩渦,幾乎要吞噬整個骨冢。
黎枝禁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等等……
這不就是浮玉之境裡,被鎮在石碑下的那個怨魂嘛!
終於趕到此處的莫序幾人見狀,渾身也都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怨魂嗎?”問話的修士聲音微微顫抖。
就在他話音落下時,四周驟然變暗,一股陰寒之意籠罩上來,連帶著心口不住鼓譟。
那是……恐懼。
賀無期喃喃道:“完了……如此強大的怨魂,怕是那魔修也不是他的對手。我們今日怕是難逃一死。”
下一瞬,有清透的劍鳴聲響起。
眾人一楞,下意識抬起頭。
只見半空中,一身魔氣的青年抬手於虛空中抓出一柄長劍。
劍身上刻著符紋,通體泛著銀白通透的柔光。
“那是……他的本命劍?”莫序喃喃開口道。
“不、不會吧?那劍上靈氣繚繞,怎會是一魔修的本命劍?”
蘇和心緒複雜,緩聲道:“他之前不是魔修。”
“就算之前不是,可他既然改修魔道,本命劍不也應該——”
這修士的話沒能說完,便被眼前接下來的景象打斷了。
只見濃郁的黑色魔氣從江應淮周身洶湧而出,如墨浪般盡數注入劍中。眨眼間,劍身上的靈光漸漸被魔氣覆蓋,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低沉嗡鳴。
“他、他是要徹底將劍煉成魔劍!”
眾人皆驚得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不可!”蘇和驟然出聲朝江應淮喊道:“本命劍若是成了魔劍,你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這一聲中含著靈力,無論如何江應淮都應該聽見了。
但他眉頭都未動一下,反而是他身後的黎枝動了。
她並不懼他周身魔氣,上前一步,抬手覆上他握劍的手背,“等等。”
江應淮身形微微一頓,側過頭,“等甚麼?”
黎枝本能地更用力按住他的手。
她這會兒難得的覺得有些頭疼。
按照原本的歷史發展,這怨魂應當是在百年後,在浮玉之境中被江應淮徹底打散的。
而此時江應淮若是出手,那怨魂會不會就此便被他解決?
那又會不會影響到將來的事情發展?
“其實也不一定要這樣,”黎枝摩挲著他的手背,她道:“莫序的越章碑,應當就能鎮住這怨魂。”
江應淮沒說話,手上也沒停,少傾,只啞聲問道:“阿枝是不想我與你走一條路嗎?”
黎枝:“???”
她是這意思?
那不是你自己之前不情不願的嗎?
作者有話說:阿枝:你不情不願
江應淮(委屈巴巴):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