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一劍 “死也不會放過你”
無論百年前還是百年後, 其實很多人都不曾親眼見過魔尊蘅澤，他們只是從百年前那場大戰中活下來的修士口中得知，蘅澤乃天生魔物，平日行事兇狠毒辣, 性子更是陰晴不定。
眾人驚駭之中抬眼, 便見半空中, 那個周身被濃郁魔氣籠罩著的青年輕輕揚起了手，一股冰寒之意也隨之攏下來，連帶著人心中惴惴不安。
怕。
的確有種來自身體本能的恐懼。
他們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也就是在這時，他們看見立於蘅澤對面的年輕仙君也動了。他一手運轉靈氣朝蘅澤轟上去, 另一隻手同時扔出一物。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半空中的兩人在交手的一瞬間都釋放了威能。
青色光團和黑色魔氣撞到一處, 猛烈而迅疾的氣流朝四周盪開，一下又將方才站起來的眾人給撞了個東倒西歪。
等到他們再抬頭, 這才看清裴雲清方才扔出去的是一條由烏金煉製而成的鎖鏈。
烏金自古便有破魔之效, 以之來捆綁束縛魔物，再是合適不過。
只是眼下，那東西竟然綁在了蘅澤……懷中女子的腰上？
眾人：？
綁錯人……了吧？
他們還來不及再多想，下一瞬，便又看見那蘅澤竟直接抬手握住了那鎖鏈。
那驅邪鎮魔的烏金, 對他來說幾乎完全不起作用。他連片刻停滯也沒有, 便將其捏碎於掌中，張開五指, 齏粉便隨風而去了。
此時有一道清冷聲音驀地打斷了眾人思緒：“眼下靈氣已恢復，大家都別楞著！蘅澤如今修為尚未恢復，方才破陣又受了傷，趁現在, 我們擺縛魔陣困住他！”
眾人聞聲，混亂的思緒當即一滯。
不錯，此時正是蘅澤力有不逮的時候，雖然瞧著還是強悍非常，可修士修行本就是與天抗爭，即便不敵，但也總要試一試的不是麼？
眾人想到這裡，心緒也終於平靜下來，轉頭看向方才說話的修士，正是伏羲宗的沈洛寧。
有了主心骨，一切也便僅僅有條起來。
眾人各自從儲物袋中取出銅鼎，朝四周拋去，而後一邊掐訣一邊拋下符紙。
只還不等陣成，便又有了新的變故。
隨著又一陣地動山搖，天地間的靈氣瘋狂運轉起來，連天邊沉沉的雲都捲成了旋渦狀。
“秘境要塌了！”有修士驚恐出聲。
沈洛寧眉頭微皺，收回視線沉聲道：“別分心，快擺陣！”
這廂，黎枝也被突然纏到腰間的力道驚了下，只還沒等她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便感覺那力道又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江應淮的手臂，近乎強橫地將她禁錮在他懷中。
腦中系統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請宿主……立刻完成……滋滋滋……劇情……請宿主立……滋滋……刻完成……】
沒完沒了，吵的她腦仁疼。
“放開她！”裴雲清冷聲又道，一柄裹挾著霜雪氣息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他舉起劍，劍尖直指江應淮面龐。
“放開？我為何要放開？”江應淮笑了聲，卻是驀地抬手托起黎枝的下顎，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少傾，動了動唇：“阿枝，告訴他，我是誰。”
他的聲音輕柔，幾分誘哄，幾分小心翼翼，又似是帶著些祈求的意味。
黎枝頓了下，抬起頭。
視野依舊模糊，能看到他五官隱約的輪廓，她盯住他，好一會兒，緩緩抬手摟住他的脖子，湊上前去，輕聲在他耳邊道：
“夫君，我告訴過你的啊。”
“不要相信壞女人。”
聲音落下，黎枝立刻敏銳地感覺到他渾身氣息有了變化。
那種狂暴的、好似下一刻就要失控的危險氣息。
可是怎麼辦呢？
她要走劇情啊，她本來……
也就只是想著玩玩而已啊。
是有幾分真心。
可比起那份可以徹底脫離劇情的自由，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的肆意，舍掉幾分真心又如何？
也許會難受一陣子，卻不至於傷筋動骨，便如之前裴雲清離開她一樣，她很快就可以調整過來，來了興致，照樣可以找下一個。
再者，他瘋起來那勁，也實在叫她不能不心慌。
便如此刻，他攥住她腰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給折斷了似的，她也毫不懷疑，等她說出下一句話，他定是恨不能就此將她生吞活剝，再嚼爛了往肚子咽。
終於。
他動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問她：
“阿枝這話是甚麼意思？”
黎枝動了動唇，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一隻手便按在了她的唇上，一點一點摩挲過去，直到按住她的後頸。
“算了。”他道，聲音隱隱有種力持平靜的瘋狂。
“我——”不想知道了。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懷中的人這時驀地打斷了他，她喚他：“雲清……”
她抬手，指尖撫了撫他的眉眼，又似遲疑地歪頭看了眼別處，那目光沒有落點，卻足夠能讓裴雲清注意得到她眼中的茫然。
“我……我看不見，我不知道……他是誰？”
她話音剛落，聽得另一頭一聲“陣成”，縛魔陣的靈光和裴雲清的劍氣同時橫掃過來。
“嘭”。
靈氣與魔氣又一次相撞。
裴雲清當即被震飛出去，而江應淮也非全然輕鬆，那縛魔陣只凝滯了他魔氣不過一息，但就是這一息，劍氣便在他手臂劃出來一條長長的口子。
鮮血噴湧出來，順著他的指尖落下去。
他卻依舊毫無所覺一般，只垂下眼來，俯身湊近黎枝，鼻尖貼上她的。
“阿枝……”他從喉中擠出冰冷的聲音，“阿枝是還想繼續玩嗎？”
玩？
啊，是說她之前挑.逗他的時候隨口說的甚麼瞎子認錯夫君……嗎？
都到眼下這般的地步了……何必還要自欺欺人？
……罷了罷了，反正都要一起死了。
她應該也不必非要在一個將死之人面前再保持甚麼只愛裴雲清的人設了，對吧？
僵持片刻，黎枝抿了抿舌尖，“我——”是在玩呢。
她的唇被堵住了。
尖利的牙齒劃破她的唇瓣，他強制撬開她的唇齒，探入其中。
黎枝掙了掙，他立刻便抬手按住了她的後腦，不容許她有絲毫的逃避和後退。
真是個瘋子！
黎枝狠勁一上來，便也去咬他。
血氣交融，在嘴裡完全彌散開來。
黎枝被逼著嚥下不少他的血，到她感覺到窒息萬分時，他才鬆開她，抬起指尖還給她抹掉了唇上沾著的血液和津液。
便是如此，他也沒有立即收手，而是輾轉反覆地摩挲捏揉。
直到又一陣地動山搖，他垂首在她耳邊低語一聲後，才又一次把她推開了。
那廂，將一切盡收眼底的裴雲清眉心突突直跳，他一手掐訣，一手持劍，正要再度飛身而上，此時卻聽“轟”的一聲巨響。
天邊被一股蠻力撕開了一個口子。
漸漸地，口子像波紋像水面的漣漪般，越擴越大。
數不清的修士從那口子中御劍而來。
當先之人一身白袍，大風從他身上拂過，卻連一根頭髮絲都帶不起來。
正是伏羲宗大長老祁蒼。
他伸手，引來一柄黑色巨劍。
劍身上血色紋路交錯，彷彿有鮮血在緩緩流動。
巨劍一出，無形壓力落下，好似連空氣都凝滯住。
眾人看得呆了去，喃喃道：“伏羲宗的鎮宗神器……伏羲劍。”
然下一瞬，便見祁蒼一揮袖，竟是把劍引到了裴雲清面前。
這是要讓裴雲清來執劍！
可裴雲清即便再少年天才，眼下也不過元嬰期的修為，又如何能駕馭神器！
裴雲清掀了掀眼皮，伸手握住伏羲劍的瞬間，劍身驟然嘶鳴，通身血液流動更快。
他死死咬住牙關，不惜靈力抗住伏羲劍傳遞來的力量，抬手出劍。
劍氣引風而動，天地靈氣如旋渦一般瘋狂聚於劍尖，似要傾覆天地。
眾人舌尖發麻，腦中嗡嗡。
而另一邊，黎枝咀嚼著江應淮那句“死也不會放過你”，也歪過頭看向了裴雲清的方向。
就是現在了吧？
捱了這一下，一切應當也就會結束了。
只是那樣強勢的一劍，也不知道會不會把他們兩個串成糖葫蘆？
又好像有些捨不得。
死也不會放過她嗎？
那他知不知道她也會死呢？
只不過她還可以活過來，可……
他就不一定了啊。
一切思慮不過轉念之間。
黎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去的，只是當劍尖破開皮肉，一雙手臂同時緊緊箍住她的時候，才在心底輕輕嘆了聲：竟然還是心軟了啊。
她這會兒不大能感覺到心口的疼痛，但那箍住她力道，倒是大得像要將她的骨頭都捏碎一般。
於是忍不住皺了皺眉，“你……輕點……啊。”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她的聲音便在這樣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得清晰。
其餘眾人這時候也終於意識到發生了甚麼。
裴雲清這一劍，將那女子給捅了個對穿，卻也因為她突然衝過去的舉動，竟是稍稍偏離了江應淮的紫府。
眾人一時震顫不已，訥訥不知該說些甚麼。
這時天地又一陣震顫，有更多的修士從天邊的口子進來了。
“師侄！”
“秘境快塌了！”
“大師兄！”
“大家快出去，快！”
“大師兄小心！”
無數聲音在耳邊交錯迴盪。
裴雲清握住伏羲劍的指節泛白，劍身嗡鳴不止，身前濃郁強橫的魔氣捲成了旋渦狀，卻又在即將要朝他砸下來的時候倏然散開了。
他抬頭望去，看見的便是那道躺在江應淮懷中的纖細身影，她捏住了他的指尖。
“別殺……他。”他聽見她虛弱到近乎只有氣聲的話。
別殺他。
別殺他……
作者有話說：死遁但沒遁成功，畢竟還有個死都不會放過女主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