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怨雪 靈力灌入她體內,生硬地滌盪過去……
無數雪花飄然落下, 不多時便在兩人身上積了厚厚一層。
黎枝抬頭“望了望”天空:“雪是不是越來越大……”話未說完,她目光陡然一變:“這雪怎麼變黑了?”
江應淮這時也已經察覺到了異常,將她身上的狐裘為她攏得更緊,兜帽牢牢遮擋住她的臉, 又將她腦袋整個抵在自己懷裡, 這才加快飛行速度, 轉眼間便落在了一處山洞口。
江應淮微一揚手,靈力在裡頭探了一圈兒,確定沒有危險,才抱著黎枝邁步進去。
山洞之前應是甚麼靈獸的巢xue,洞口瞧著不大, 走進去才發現還挺深, 繞了兩個彎才到底。不過這樣一來,倒也能擋住外頭大半風雪。
黎枝之前在儲物袋裡裝的那些衣物這時候也派上了用場, 往地面鋪上幾層, 坐上去不硌屁股還保暖,想了想,又從儲物袋裡頭取出來一盤蟹黃酥和一隻五味杏酪鵝。
沒錯,這麼折騰一番,她又餓了。
說起來, 這些食物都還是之前裴雲清走前給她準備的呢, 後頭她也沒吃上幾回,今天拿出來倒也不算浪費。
黎枝捏著塊蟹黃酥咬了口, 想起來甚麼,扯了扯江應淮的袖子:“你要吃嗎?”
江應淮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幾個盤子,禁不住抿了下唇角:“不。”
秘境裡冰天雪地的,連棵野菜都見不到, 便是他也難為無米之炊。
……說到底也還是他考慮不周,之前就該多做些菜,換掉她儲物袋裡這些才是。
黎枝還仰頭看著他:“你不餓嗎”
江應淮:“不。”
黎枝慢吞吞眨了眨眼:“可這裡不是有陣法會吸食掉你的靈氣嗎?我們也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你真的不要緊?”
江應淮:“嗯。”
他紫府內還有大半靈力,即便靈力空了,也不打緊。
黎枝聽罷,也就不管他了。
等到吃飽喝足,外頭依然風雪肆虐。
黎枝探出頭去,才感覺到一點風雪寒意,就被江應淮攥著腰帶到了懷裡,黎枝索性在他懷裡蹭了蹭,窩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江應淮攬著她,一手給火堆添了柴,一轉眸,倏然捕捉到一點極其細微的黑點沒入了黎枝額頭。
他面色一沉,目光盯在她額頭。
並未有甚麼黑點。
但他還是伸出手,指尖按在她額頭,靈力灌入她體內,生硬地滌盪過去。
凡人的身子到底柔弱,識海也並不成型,睡意朦朧間,黎枝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和腦子都像是被甚麼東西強勢侵入貫穿了似的。
她不適地輕哼了聲。
下一瞬,那黑霧從她身體裡被逼出來,卻又突然一閃,一下鑽進了墜在她脖頸間的骨玉之中。
骨玉上白光一閃,霎時便將那黑霧吞吃了進去。
那怪異的被侵入的感覺隨之很快褪去,但腦子和身體裡都還殘留著的似有若無的一點痛意,仍是叫黎枝皺著眉醒了過來。
她一手託著額頭,坐起身,卻一時沒倒過來勁兒,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歪過去,倒在了一個熟悉的冰涼懷抱中。
她索性又閉上眼,就這麼側臥在他懷裡又歇了會兒。
而後,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來。
她身側的人,沒有如從前一般抱住她,甚至在方才她倒下來撞倒他的時候,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黎枝怔了下,下意識張了張嘴:“江……夫君?”
沒有回應。
她皺了皺眉,坐起來,眼前並不是黑乎乎一片。
之前點的火堆還沒有滅,橙紅的火光搖搖晃晃,照出躺在她身側的那道修長身形。
黎枝頓了頓,又伸出手按在他胸前。
心跳……沉穩有力。
虛驚一場。
她舒了口氣,又提高音量喚了聲:“夫君?”
但仍舊沒有反應。
這也不像是睡著了啊。
黎枝眉心一皺,忍不住自個兒喃喃道:“難不成是被人打昏過去了?”
那怎麼只打他不打她呢?
噢不對,她剛剛也覺得頭疼身上疼……
這時一道略顯得縹緲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側響起:“他被困在心魔裡了。”
“……怨女?”黎枝微一頓,側過眸,果然看見了一個飄忽的紅色身影。
她挑了挑眉,詫異道:“你神魂已經穩固了?”
怨女:“還沒有,不過此地怨氣濃郁,藉助怨氣我可以短時間化形。”
黎枝點點頭應了聲,又問道:“那他怎麼會陷入心魔的?”
“怨氣入體,執念越深,便越容易滋生心魔,何況,他……”怨女說到這,不由地遲疑了下。
黎枝追問:“他甚麼?”
怨女瞧一眼江應淮,又看看黎枝,好一會兒,才終於又開了口:“他——”是魔。
黎枝:“……甚麼?”
怨女動了動唇,可依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這下也立即明白過來,那人應當是給自己下了禁制,讓她無法道出他的真實身份。
可若是如此……
她眉頭微蹙,道:“你若是想知道他是誰,恐怕得親自進一趟他的心魔。”
黎枝“啊”了聲,看著躺在地上的人,卻是問道:“他陷在心魔中,是不是不太容易醒來?”
怨女不明白她這話是甚麼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道:“別人或許不行,但他一定可以醒來,只看他想甚麼時候醒罷了。”
正道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生怕一陷進去就出不來的心魔,在他這裡,卻只是他想不想而已嗎?
黎枝深吸了口氣,而後卻從儲物袋中摸出了一張傳音符。
這是當初孟道安帶裴雲清離開時留給她的,說是日後她若是有難,點燃傳音符,伏羲宗便會派人來助她。
要不要傳訊給伏羲宗的人呢?
反正孟道安他們到時候問起來,她也就是被他騙了,認錯了人而已。
可……
可甚麼?
黎枝咬了下唇,沒有甚麼好可是的了。
她現在想起來之前在客棧他瘋起來的勁都還有些心慌,不如……就這樣分開好了?
若是再與他糾纏在一起,萬一哪天他再發個大瘋可怎麼好?
所以……
就這樣吧。
黎枝又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而後轉過頭,再沒有絲毫猶豫地把傳音符扔到了火堆之上。
火苗迅速吞噬符紙,一道光倏地從山洞飛竄出去,而後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黎枝指著那道消失的微光,難以置通道:“我剛才好像看見,那些黑霧把靈光給吞了?”
怨女:“……這地方有吞噬靈氣的陣法。”
黎枝:“……”
她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她抬手按了按額角,這下又不得不把目光投到了江應淮身上。
黎枝咬牙:“……他甚麼時候能醒?”
“不知道。”怨女頓了下,身形一晃,一柄藤蔓糾髯纏繞的傘便浮在了黎枝眼前,怨女的聲音自傘上傳出來:“執傘入幻境,他便察覺不到你的存在。”
那都這樣了,還能怎麼辦?總好過在這乾等著吧。
黎枝伸手握住傘:“我該怎麼進去?”
怨女:“握住你脖子上那枚骨玉就可以了。”
骨玉嗎?
黎枝一頓,抬手捏住骨玉的瞬間,周遭頓時暗了下去。
///
另一廂。
裴雲清一路幾乎不停歇。
“咔嚓”一聲。
他踩斷一截被冰凍住的樹枝,來到一具被凍得僵硬的著青色衣衫的屍首前。
裴雲清緩緩蹲下身去,又撕了衣襬掂住手,這才將那屍首的臉翻了過來。
不是她。
也不是伏羲宗的弟子。
他鬆了口氣,隨即面不改色舉步離開。
這已經是他進入秘境以來發現的第五具屍首了,無一例外,都是因靈力被吸食而盡,活活凍死的。
浮玉之境內顯然發生了異變,可入口已關閉,想要報信求救是不可能的了,必須得找到吸食靈力的源頭並將之毀掉。若不然,便只能節省著靈力捱到一個月後出口開啟再離開。
可這裡的靈力吸食沒有盡頭,又有幾人能捱到那時候?
更何況阿枝還只是個凡人。
正在此時,空氣中驀地傳來一點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
他猛地抬起頭,眼看著遠處空中一道靈光閃過,繼而迅速湮滅。
那是伏羲宗用來傳訊用的傳音符的靈光,只是這地方靈氣盡數被吸食,那傳音符自然傳不到外頭去。
會是誰?
他心頭一凜,這時候也顧不上靈力消耗了,當下御風而起,直朝著靈光出現的方向飛去。
///
黎枝用力眨了下眼,睜開時,四下仍是一片灰暗,能窺見遠處一點山巒起伏的影子,還挺清晰。
她抬起眼,又窺見了空中零星的月光。
這才赫然驚覺,在這裡,她竟是能看得見的。
許久沒有這般清晰的視力,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她看看月亮,看看遠方的山巒,又看看腳下的花草,等這股新鮮勁過去,才想起來,嗯,她不是來看人的嗎?
她抿了抿唇,又四下張望了番。
嗯?人呢?人又在哪裡?
這時遠處樹林裡忽然傳來些輕微的窸窣聲。
她立即轉頭望去,而後瞥見了幾個躍動的影子。
漸漸地,那些影子靠近了,更近了,而後才終於看清它們的模樣。
怎麼說呢,鷹勾長鼻、裂唇獠牙、駝背如峰……實在是醜的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黎枝忍不住渾身一抖,心道:這江應淮要是長這種樣子,那她還不如就一直當個瞎子好了!
正在此時,這些醜東西說話了:
“快!他來了,快抓住他!”
“就是他偷走了我們要獻給魔主的須臾花,就是他!”
“別讓他跑了!一起上!”
與此同時,山間倏然湧起一股風。
黎枝本能地抬眸望去,便見一道矯捷身影,正朝著此地飛速而來。
他一手持劍,另一手掐訣,長劍揮出的同時,白色光團也同時在那些魔物間炸開。
黎枝站的離這些魔物很近,嚇得當場往後跳開好幾步。
等到她再抬起眼,那些魔物已經“哎呦哎呦”倒了滿地,而月光下,少年人那張清風霽月般的臉龐,也同時印入了黎枝的眼簾。
作者有話說:江應淮:寶寶寶寶快看我,我很好看,我不是醜八怪!
阿枝:哇哦,是帥哥,可以談~
因為不是救贖少年男主的戲碼,所以男主過去這段會很快交代過去,嗯,沒錯,很快就是男二被迫聽牆角的戲碼
以及前面可能沒有交代清楚,骨玉其實就是男主的一縷神魂,所以女兒之前意識會經常被拉進骨玉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