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姑娘 像是從修無情道改修甚麼風流多……
眾人瞧見‘裴雲清’的同時, 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掃見了他懷中的身影,那道身影纖弱,身著雪青色衣裙,儼然正是之前客棧見到的那一個。
難道……難道她還真是大師兄之前在凡間娶的那個女子?
不知情的那幾個弟子此時還只是有些懵, 而之前沈洛寧幾人這下可不只是懵, 更是有點恍惚了。
終於, 眾人就這麼直愣愣看著‘裴雲清’落到了他們跟前,而後動作萬分輕柔小心地放下懷中女子。
他們也得以看清了那姑娘的模樣。
模樣很年輕,面板白皙,面容精緻。
除孟道安之外的眾人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心底著實是既好奇又震驚。
好奇這女子究竟是不是那位黎姑娘, 又震驚於大師兄竟然也會有如此溫柔體貼的一面?
而孟道安心頭的滋味, 那就不是一個複雜可以形容的了,除了震驚之外, 更兼困惑、驚駭、不敢置信……總之五六七八味都陳雜在一起, 叫他一時都禁不住愣在了原地。
因為此刻‘裴雲清’身旁這一位——
壓根就不是竹溪村那一個啊!
他這邊猶自還在恍惚,那邊‘裴雲清’已經牽著那女子上前來了。
“二師叔,三師叔。”‘裴雲清’當先向他和師璇行了個禮,語聲冷淡又平靜。
孟道安胡亂應了聲,又不著痕跡地瞧了眼二人交握的手, 這才驚疑不定地問道:“師侄, 這位是……”
“她姓江,喚她江姑娘便是。”‘裴雲清’淡聲道。
孟道安頓時一僵。
不姓黎……
果真不是那位黎姑娘麼?
孟道安這會兒很想質問‘裴雲清’一句:既然不是那位黎姑娘, 你怎的能同她這般親近?
但這話只是在他腦中閃過,他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頭孟道安神思恍惚著,那邊黎枝也沒好到哪裡去。
方才江應淮說要帶她去拜見師叔,她還以為他是帶她回了他的宗門呢, 便也沒多說甚麼。只是等他口中那位“二師叔”一開口,她一下便聽出來,這是之前到竹溪村接裴雲清回宗門的,那位叫做孟道安的長老的聲音。
他是江應淮的師叔嗎?他是哪門子的師叔!
……所以江應淮沒有帶她回他自個兒的宗門,倒是帶她回了伏羲宗,還是以‘裴雲清’的身份!
黎枝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
難怪他要引裴雲清去找他們,那是因為他早就計劃好了要頂替裴雲清的身份,他要以裴雲清的身份帶她進去秘境!
可問題是,他在她面前裝‘裴雲清’倒也罷了,反正你情我願的,她也樂得揣著明白裝糊塗,就當是玩點情趣罷了。
可現在他竟然裝到人家宗門裡來了!
裴雲清是誰?那可是伏羲宗首徒,未來的伏羲宗宗主,這要再讓人發現了不對,她都怕他們兩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一想到這個可能,黎枝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面上保持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指尖卻狠狠掐了把他的虎口。
江應淮感覺到了,捏了捏她的掌心,一下便卸掉了她那點比螞蟻大不了多少的力道。
而後他才又再度出聲,同伏羲宗眾人道:“她會與我一起進秘境。”
孟道安聞言,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實在不知該從哪開口。
倒是一旁的師璇更快冷靜下來,她按住思緒,視線在黎枝身上打量一下,見她身上雖有靈氣逸散,但那靈氣薄弱不成型,顯然修為並不高。
她沉吟了下,還是道:“已這位姑娘的修為,進秘境怕是有些危險……”
‘裴雲清’淡聲:“無妨,她跟著我。”
師璇便也不說話了。
秘境向來都是各宗門弟子歷練之地,而裴雲清的修為在年輕一輩中已屬上乘,若是想護一個人,大抵不是甚麼大問題。
至於他為何要帶這位姑娘進去……
想來他總是有他的原因的。
師璇將視線從黎枝身上收回來,見孟道安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這才轉身對眾弟子道:“那你們便出發罷。”
伏羲宗弟子們應聲稱是,便紛紛祭出法器躍了上去。
而‘裴雲清’也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諱地一把攬住她的腰,帶著她往秘境入口飛去。
“啊!”
“哎呦!”
幾個方才躍上法器的弟子望著這一幕,竟是一個恍惚摔了下去。
師璇見狀,表情一肅:“一個個的,怎的這般心浮氣躁,這麼多年修道都白修了不成?”
她不會說,她方才也被‘裴雲清’那自然熟稔的攬抱動作給驚了一跳。
而孟道安更是眼前一昏,腦子裡不斷有道聲音在回放:他這師侄失蹤這一年,果然是性情大變了!
變得像是從修無情道改修甚麼風流多情道了!
孟道安恍惚了很久,等人都消失在了秘境口,才忍不住喃喃道:“我怎麼總感覺哪裡不大對呢?不會出甚麼事吧?”
師璇也還盯著秘境入口,少傾,道:“我們便守在這裡吧,若是出了甚麼事也好及時應對。”
孟道安點點頭。
修真界內預設秘境都是各宗門弟子歷練之地,極少會有長老級別的修士進去裡頭摻一腳搶弟子們的機緣。
若不然,他這會兒真想跟著一起進去。
那廂孟道安和師璇就這麼留在了秘境出入口,這廂裴雲清也終於從昏迷中醒來。
他睜開眼,很快便發覺結界中空空如也,早已不見了那兩道身影。
他用力閉了下眼,壓下胸膛間翻湧起的激烈情緒,這才坐起身,運轉靈力開始療傷。
這結界是那男人所設,他修為比他高了至少一個境界,若他有意要將他困在此地,以他此刻的情況,怕是很難打破結界出去。
但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要的就是迎難而上。
結界裡的靈力越是壓制他,他就越是要與之抗衡。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隱隱透出一點薄弱的微光。
客棧掌櫃從屋裡出來,看見坐在大堂打呵欠的小二,正要叫他回去睡覺,這時候只聽得外面驀地轟隆一聲雷響。
那雷聲沉悶,落下來,叫人忍不住心跳咚咚。
掌櫃當即便有些站不住了,他幾步跑到門口,一抬眼,便瞧見方才微亮的天空,這會兒已經被一大片烏雲擋住了。那烏雲黑沉沉地壓下來,一絲風也沒有,壓的人喉頭一陣發緊。
小二跟著跑過來,望著那烏雲道:“這雷聲好響,悶得我都有些喘不上氣,恐怕一會兒要下大雨。”
“那……那是渡劫天雷!”掌櫃的撫著胸口道。
他自己也是個修士,只不過天賦有限,修煉了三十多年就止步於煉氣期,連築基都築不了,這才開了間客棧維持生計。
可自己雖然沒經歷過,卻不代表他沒見過啊。
這烏雲壓城的架勢,分明就是有修士要渡劫。
而且看那烏雲就那麼定定停在了客棧上頭,以及那眼看著就要劈下來的雷光……那要渡劫的修士,恐怕就在自己客棧裡!
這要是被劈一下,他們恐怕連骨頭都要被劈成灰了。
掌櫃的心下一跳,當即招呼小二,二人撒開腿便快步衝出了客棧大門。
不多時,就在二人停在一條街外,扶著膝蓋直喘氣時,第一道雷落了下來。
轟隆聲響起,客棧瞬間被劈了個粉碎,唯有客棧二樓,一間被白光包裹著的屋子尚且完好。
掌櫃的看得喉頭髮緊,和同樣兩腿發軟的小二互相攙扶著,才沒有坐到地上去。
很快第二道雷便劈下來了。
那間屋子外的白光被劈得裂開了一道口子,但雷光隱去之後,那道裂縫便也消失了。
第三道雷落下來,終於,白光隱去,裡頭的青色人影就這樣暴露出來,立在一團狂風與雷光交錯間。
掌櫃的一眼便認出那人就是昨夜那個找人的修士,他昨夜自然也聽到了踹門的動靜,但他有自知之明,怕被波及便沒有上去察看,也幸而只那麼一聲動靜便沒別的了。
他還以為他們都已經離開客棧去了浮玉之境,沒成想這人竟還在他客棧裡。
“轟隆”。
一道又一道雷落下。
裴雲清低頭掃了一眼身上的傷口,縱橫交錯,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見骨,翻卷起來的皮肉都隱隱飄出一股焦味來。
但這時候,他腦子裡出現的,竟是上一回他受傷時,阿枝摸著他的傷口,紅著眼睛為他上藥的畫面。那夜她就守在他床榻邊,擔心地整夜都沒睡好。
可他第二日醒來後做的,卻是推開她的手,告訴她他們緣分已盡。
……不知若是阿枝知道他眼下受了這般重的傷,可還會為他心疼流淚?
他想到這裡,仰頭看了眼不遠處的蒼梧山,迅速飛身而起。
蒼梧山頂。
孟道安和師璇自然也瞧見了城中的異狀。
“一共六道天雷,”師璇眯起眼:“是金丹期修士進境到元嬰期的雷劫。”
孟道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眼看著頭頂星辰緩緩隱去,秘境的入口也越來越小,心下越發不安。
正在此時,師璇隱約看見自城中飛來一人,那人一身青衣,身形無比熟悉。
師璇楞了下,等那人再飛近一點,心頭猛地便是一跳,當即失聲震顫道:“師侄……二師兄!是師侄!”
孟道安被她驚了下,再一抬眸,那道青色人影便已近在眼前。
雷光仍在他頭頂躍動。
他一身傷痕,流出的血幾乎將衣衫浸透,而那張臉……那張臉分明就是——
是裴雲清!
孟道安心頭頓時狂跳起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正在這時,天邊一絲晨光熹微。
眼看浮玉之境的入口即將消失,裴雲清眉眼一凜,也顧不上再跟孟道安和師璇打招呼,縱身一躍,在入口消失的最後一瞬躍了進去。
浮玉之境內,江應淮察覺到甚麼,身形微微一頓。
“怎麼了?”黎枝窩在他懷裡,察覺到他的異常,哆哆嗦嗦從狐裘裡探出隻手來,指尖觸到他的臉,立時凍得她一顫。
“你的臉好冰。”
江應淮握住她的手塞回狐裘裡,又將她摟得更緊,“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