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親密 “他老婆被野男人拐走啦!”
迎面而來的一雙年輕男女。
男子一身黑衣, 身材欣長,相貌俊美,一雙鳳眸黑而幽深,卻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漠然, 而他懷中的女子……
那女子幾乎整張臉都埋在了那男子懷裡, 看不清容貌, 只能隱約能瞥見一點纖巧雪白的下頜,以及一頭如瀑烏髮。
當然,即便只是這麼一點,也足夠能看出來是個美人。
但裴雲清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俊男美女在修真界中並不少見, 但凡修煉至築基, 便能延緩容貌的衰老,而到了金丹期, 便可以保持年輕模樣, 便是調整五官容貌也是再正常不過。
反倒是那些容貌老醜的,倒還更能引來別人的注意。
扶音這邊起初也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但很快她便察覺到他們二人不僅姿態親密,便是身上的氣息也相互交纏到幾乎難分難解。
身為青棠宗的修士,她當然知道氣息交纏意味著甚麼。
她目光饒有興致地在二人身上流轉一圈兒, 忽然掩嘴笑起來:“二位道友可真是好興致。”
她的聲音不輕, 那男子又已近在眼前,定能聽見她的話。
但他面不改色目不斜視, 彷彿甚麼都沒聽見,眼前也根本沒有人似的,徑直與他們擦肩而過。
而也就是在擦肩的一瞬間,一種莫名的怪異感覺緩緩自裴雲清心頭鑽了出來。
他不禁側過眸,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此時距離他不過一臂距離的,那雙勾纏在男子脖頸間的手臂上。
雪白又纖細,細到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就能將其折斷似的。而彷彿甚麼時候,這雙手臂也曾親密攀在他身上……
腦中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裴雲清冷不定就是一怔。
與此同時,心間鑽出來的那種怪異感不斷生長纏繞,又一絲一縷包覆住他的臟腑,竟叫他好似生出一種快要喘不過氣的錯覺。
他腳步一頓,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按住了心口。
也是在這一刻,那黑衣男子驀地側過頭睨了裴雲清一眼。
那目光冷冽鋒利,僅僅一眼,便釋放出極強的壓迫感。
出於修士本能,裴雲清垂在身側的手立時便掐了個訣。
只是那男子並未動手,甚至連那冰涼的目光都只落在他身上短短一瞬,而後他便收回視線,徑直越過了他。
裴雲清眉心仍皺著,一邊按下心間那股叫他喘不上氣的怪異感覺,一邊目送他二人拐過拐角而去。
“裴道友,可別再盯著人家看了。”
扶音這會兒已經往前走了兩步,發現裴雲清不僅沒跟上來,視線還一直牢牢盯著拐角,不由調笑道:“若是叫你那小美人知道你死盯著別的女子撒不開眼,那可就不大妙了。”
裴雲清頓了頓,這才收回視線,轉身跟上了扶音的腳步。
“吱呀”一聲。
屋門推開,繞過屏風。
屏風後的床榻上,被子凌亂,卻不見那個本該躺在床榻上的人影。
人呢?
扶音楞了下,下意識轉頭打量屋內其他地方。
這間屋子並不算大,中間除了一道屏風可以稍稍隔開些視線,可以說是一覽無餘。
自然是沒有看到別的人影。
扶音不信邪,又從另一邊繞過屏風,目光在掃過桌子時頓了下。
桌上的茶壺被人動過,茶杯也少了一個。
她再回到屏風後,便見到了擱在床榻一側矮櫃上的茶杯,杯底只剩下一層淺淺的水光。
顯然是被喝完的。
扶音思考片刻,食指點著下巴,猜測道:“是不是她剛才睡醒,一個人在屋裡待著又無聊,就自己出去了……不,她眼睛又看不見,能跑哪去。”
她當即否定了自己,又抬眸去看裴雲清。
他也正朝她看過來,面上卻並不見甚麼急切或是擔憂的樣子,反而一臉的神色莫辨。
扶音心道:剛不還幾句話就被她勾來了嗎?怎麼現在發現人不見了,還這樣鎮定?
裴雲清這時才淡淡開口:“這屋子裡並沒有她的氣息。”
曾經雙修過的人,氣息彼此交融過,自然對對方的氣息很敏感,而現在,裴雲清說這屋裡沒有他那位妻子的氣息?
那豈不是說,那女子不是他在凡間娶的那個?
難不成是她弄錯了?
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樣一來,豈不是弄得好像她在騙他似的。
扶音一抿唇,哼了聲,狡辯道:“沒有怎麼了,許是你們分開的時間長了——”
“我在她身上留了烙印。”裴雲清驀地打斷她道。
扶音聞言,第一反應是難掩詫異地瞧了他一眼,而後又以一種彷彿才認識他的目光打量起他來。
看不出來,實在是沒看出來。
裴雲清這樣的人,竟然也做得出如此霸道的事來?
烙印這種事,自然不是雙修留下的氣息可以比的。
氣息或許會淡去、消失,烙印卻是相當於一方在另一方的識海中做了個記號,除非自己主動抹去,或是被另一個修為更高的修士,在與另一人親近時才能抹去。
當然了,那個女子只是個凡人,識海散亂不成形,烙印或許沒那麼深刻,但烙印的氣息卻一定是在的。
可眼下,裴雲清難道是連自己烙印的氣息都沒察覺到?
嘖,該不會真是她找錯人了吧?
扶音頓了下,又想起來之前那女子的言行,頓時又覺得……
嗯……也不一定啊。
她掀了掀眼皮,意味不明道:“裴道友,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把她識海里,你留下的烙印給抹掉了?”
裴雲清身為留烙印的人,自然知曉烙印被抹除意味著甚麼。
他頓了下,立刻便想到了甚麼,不自覺地抬手摸了下自己被衣襟掩住的頸間。
那裡的面板光滑沒有任何異常,但在不多久前,卻莫名奇妙出現過一個破了皮的傷口。
……是,之前的幾次,她可以是自己不小心咬到了舌尖,又或是不小心咬到嘴唇,
可要怎麼樣,她才會傷到脖頸呢?
是摔倒磕到了?是被甚麼東西撓了?還是……
是被別人咬的?
又是如何被人咬到的?
之前裴雲清不願去深思,而眼下,他即便不去想,那畫面也自動出現在他腦中。
他面色一點點變得冷硬起來,雙目都跟著蒙上了一層冷意。
那邊扶音也察覺到屋內氣氛陡然冷了下來,她識時務得很,眼珠子一轉,立馬便開口打哈哈道:“我瞎說的,裴道友留下的烙印,想來也不可能輕易被抹除,是吧?”
所以,是被人抹去烙印了嗎?
裴雲清沒出聲,面色卻越發冷硬。
扶音呵呵笑道:“我覺得大抵還是我找錯人了吧,那女子或許並不是裴道友你的妻子。”
是,即便是找錯了人。
那人呢?在哪呢?
裴雲清閉了閉眼睛,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這才又問道:“房中只她一人?”
扶音怪異地瞧他一眼:“這是我的房間,我不在,自然只她一人。”
裴雲清頓了頓:“既然你不在,又怎麼能確定房裡只她一人?”
扶音一愣:“你是懷疑她被人帶走了?怎麼可能?她一個凡人,在稽川又一個人都不認識,那人帶走她做甚麼?”
“再說了,這間客棧專為修士而設,裡裡外外都有陣法,樓上樓下又都是修士,斷沒有這般悄無聲息便能把人帶走的道理。”
不可能悄無聲息就把人帶走嗎?
那有沒有可能,並不悄無聲息呢?
裴雲清像是想到甚麼,顧不上再說甚麼,猛地回過身,幾步便出了屋子。
在屋裡耽擱了那麼一會兒,廊道上自然不見那兩人的影子。
是她嗎?
裴雲清攥緊手指,指骨發出極輕的“噼啪”聲。
客棧一樓大堂。
人已經散去了些。
伏羲宗一行人倒還等在樓下。
他們倒也不是不想跟上去,只是若那女子真是那位黎姑娘,裴雲清也就罷了,他們這麼一大群人再杵在那,未免實在尷尬。
幾人原以為起碼要等上個一炷香的時間,豈料就在孟道安左立不安的抬頭間,便見裴雲清已經回到了樓梯口。
再一晃眼,人就下了樓。
孟道安剛想問點甚麼,才張了張嘴,便聽裴雲清問他道:“有沒有看到一男一女從二樓下來?”
孟道安因為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怪異問題茫然“啊”了一聲。
這時站在孟道安身側的宋安忽然插身道:“是不是一個黑衣男人,那女子是被他抱在懷裡的?”
他這話一出,其他人也立刻便想了起來。
實在是那兩人姿態太過親密,這大庭廣眾的,叫人不敢多看,又印象深刻。
但這兩人又怎麼了嗎?
那邊裴雲清沒說是不是,卻又沉聲問了句:“他們人呢?”
宋安指著大門,“走了。”頓了頓,又補充道:“往東邊去的。”
他話音剛落,眾人只覺得眼前人影一閃,再定睛,大堂中哪裡還有裴雲清的身影。
瞿綠紗見狀忍不住納悶道:“大師兄不是去看那個……那個凡人嗎?怎麼又去追別人了?”
其他幾人自是也答不上來。
還是扶音忽然從樓梯口探出頭來,衝著孟道安幾人喊道:
“他追他老婆去啦!”
“他老婆被野男人拐走啦!”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正式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