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田螺公子 “冷……”雲諾顫抖……
禹柏如沒理會禹清桓的調侃, 他神色冷峻,冷靜地瞥了地上的雲姝一眼,眼神如芒似刃。
出了這檔子事, 眾人自然沒有了遊園的心思, 姜衍也帶著姜莞先行離去,這場宴席不歡而散。
雲諾在宮裡草草換了身乾淨衣服,由雲謹安排馬車親自將她送回了雲府, 一路上雲謹一言不發,臉色陰沉, 似是強忍著怒氣。
回到晚晴閣,陸影疏和桑枝見到雲諾的模樣, 都嚇了一跳,雲諾身上的衣服與出去時明顯不同,且鬢髮仍然有些溼漉漉的, 瞧著頗為狼狽。
“哎呀,小姐這是怎麼了?”桑枝緊張上前, 見送雲諾回來的竟是雲謹,一時更是摸不到頭腦,這些日子云謹對雲諾的態度她們都看在眼裡, 對此還頗為不忿,眼下瞧著這一幕, 二人不由地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雲謹嚴肅道:“她不慎落水, 怕是受了寒, 你們須得仔細照看,不容有失。”見幾人紛紛應下,雲謹才放心離去。
此時回到熟悉的住所, 雲諾才感到徹底放鬆下來,桑枝她們照顧得仔細,又是熬薑湯,又是給她準備熱水沐浴,一直忙到大半夜,雲諾覺著自己凍僵的身子早已恢復過來,應是沒甚麼大礙,但架不住她們的堅持,最後還是留了陸影疏在身邊照看著。
夜漸漸深了,看著雲諾安然入睡,陸影疏也放下了心,她守在雲諾身邊,不知不覺也趴在榻邊睡了過去。
迷糊間,陸影疏似乎聽見耳邊傳來一聲異響,她陡然驚醒,輕聲喝道:“誰?”
原本亮著的油燈不知何時滅了,陸影疏扭頭,赫然見一個黑影正站在屋內,她驚得站起身,那黑影卻抬起手輕輕“噓”了一聲。
陸影疏覺得有些熟悉,見黑影無甚動作,她重新將燈點燃,昏黃的燈光瞬間將黑暗驅散,待看清那黑影的面容時,陸影疏緊繃的神經頓時放鬆下來。
“主……主子?”陸影疏有些吃驚,“您怎麼親自來了?”
男人站在窗前,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他取下面具,俊美的面容露了出來,正是禹柏如。
他沒有回答陸影疏,只上前幾步,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雲諾,問:“她怎麼樣?”
陸影疏忙答道:“主子放心,小姐已經喝過薑湯禦寒,今晚屬下寸步不離,一切都……好。”
說到最後,陸影疏察覺到了不對勁,從前雲諾睡眠極淺,論警惕心雲諾不比她差,然而剛剛她鬧出的動靜不小,此時又與禹柏如在旁邊說了幾句話,雲諾竟然一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想到這,她忙上前伸手朝雲諾額頭探去,卻意外摸到一片冰涼,她猛地縮回手,抬頭驚恐地望向禹柏如。
禹柏如見狀眉頭一皺,直接抬手摸了摸雲諾的額頭,冷,幾乎感受不到人的體溫,他手指迅速移向雲諾的頸部,微弱的脈搏從指尖傳來,還好,他鬆了口氣。
陸影疏一瞬不瞬地盯著禹柏如的動作,見他放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剛才她摸到的溫度,真的與死去多時的死屍無異,屬實是把她嚇得不輕,雲諾臉色蒼白,但仔細看她的胸腔仍有起伏,的確還活著沒錯,陸影疏照顧得仔細,雲諾的被子也蓋得嚴嚴實實,怎麼會……
只聽禹柏如吩咐道:“去準備些熱水,這邊有我看著。”
陸影疏回過神來:“是。”她匆忙走了出去。
禹柏如回頭打量著榻上的雲諾,雖說他摸到了脈搏,但無法解釋為何她通體冰涼,他檢查了一下雲諾身上的被子,確實是毫無暖意,不知她維持這樣的體溫多久了。
禹柏如又將指尖搭上雲諾的手腕,他雖不懂醫術,但因常年習武,對人體內的經脈流轉有一定的瞭解,此刻他明顯感覺出雲諾體內似有一股氣血凝滯,經脈不通,這或許就是原因。
他指尖微微一頓,終是伸手將雲諾扶起,令她靠在了他的肩上,他別無選擇。
禹柏如將掌心覆在雲諾的腰背處,真氣徐徐渡入,暖流自雲諾後背湧入,順著她的經脈遊走,慢慢地,他能感受到雲諾的體溫有所迴轉,蒼白的臉也漸漸有了血色,但很快,禹柏如發覺她體內似乎有甚麼在阻礙真氣的流動,與此同時,雲諾突然渾身發起抖來。
“冷……”雲諾顫抖著囈語,她沒有甦醒,發抖是她身體的本能。
怎麼回事?
禹柏如面色沉鬱,停止了渡真氣的動作,也許……與她體內那阻礙真氣流動的東西有關?
此時的雲諾似是受到刺激,她體內的寒意盡數湧出,方才剛回上來的那一點溫度蕩然無存。
“得罪了。”禹柏如不知她是否聽得到,仍低聲道了一句,看著雲諾難受的模樣,他來不及細究緣由,當即脫下身上帶著寒意的外裳,將她擁入懷中,一手拉過被子,將兩人緊緊裹住,以維持體溫。
既然渡真氣行不通,目前也別無他法,禹柏如感覺自己像捂著一塊冰,寒意透過衣衫滲進他胸口,他垂眸看去,依稀可見她嘴唇凍得顫抖,禹柏如將她往懷裡攏了攏,大掌握住她冰冷的手,輕輕揉搓了起來,直到那雙僵硬的手終於軟了下來,直到懷中人不再顫抖,直到被子裡漸漸有了暖意,他方才輕輕舒了口氣。
有用。
“主子,水來……”陸影疏掀開簾子走進屋子,見眼前的情景猛然停住了腳步。
“了。”她眨巴眨巴眼,迅速將頭低了下去,手上還提著剛燒好的熱水,進退維谷。
禹柏如面上不見半分波瀾,依舊穩穩地將雲諾攬在懷中,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陸影疏將水桶放下。陸影疏見他沒有其他吩咐,忙將手上的東西放好,扔下一句“有需要再叫屬下”,便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禹柏試好水溫,便小心將雲諾的雙腳浸入桶中,同時將她如方才一樣抱在懷裡,有這熱氣從腳底傳入,雲諾的體溫明顯恢復得比之前快得多,很快,一抹薄汗從她額前滲出,禹柏如知道,她體內的寒氣基本已被逼出,只是從脈搏上來看,那股阻礙似乎還在。
一切收拾完畢,禹柏如小心扶著雲諾重新躺下,見她體溫恢復正常,呼吸均勻,稍稍放下了心。
趁現在天還沒亮,他重新戴好面具,披上外裳悄然出了屋子。
第二日一早,雲諾睜開眼時,就見陸影疏趴在榻邊睡著,還緊緊握著她的手,而她感覺身上似乎異常鬆快,本以為昨晚經過落水那一遭,身體怎麼著都會有些不適,沒想到一夜無夢,似乎睡得很沉。
就是……
雲諾秀眉微蹙,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怎麼似乎有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氣,禹柏如的臉自然浮現在她眼前,她搖搖頭,為自己荒謬的想法感到可笑,怎麼可能?
陸影疏也醒了,她見雲諾甦醒,眼眸一亮:“小姐!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
雲諾以為她還在擔心昨日自己落水的事,笑道:“我很好啊,我就說沒事,你非要守著。”
雲諾想了想,還是問道:“對了,昨晚你是一直守在我身邊,沒有別人來過吧?”
陸影疏眨眨眼,眼神真摯:“沒、沒有啊,小姐為何如此說?怪嚇人的。”
雲諾不疑有他,沒再糾結。
陸影疏悄悄鬆了口氣,昨晚禹柏如離開前特地交代她對他來過的事保密,可她知曉雲諾向來敏銳,只能硬著頭皮撒謊,還好沒露餡。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蘇情人未至聲先到。
“小姐,不好了!”她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見雲諾醒了,面上一喜,但她顧不上高興,忙道,“小姐,夫人正因二小姐落水的事遷怒於大公子,現在他們正在清暉堂對峙呢!”
雲諾神色一凜,問:“雲姝死了?”
蘇情一頓:“那倒沒有,聽說太醫來得及時,二小姐將將救回了一條命,不過因受寒嚴重,現在應是還病著。”
雲諾鬆了口氣,當即下床穿衣。
“走,去看看。”
……
清暉堂內,氣氛焦灼。
王新月已哭倒在雲司齊懷中,雙眼紅腫未消,顯然是昨晚就哭得厲害,而云謹立在一旁,冷眼看著面前的這對夫妻。
王新月哭道:“夫君,姝兒的樣子你也看到了,能撿回一條命都是她命大!可我看這府中,竟是有人不想讓她活!”
她含淚望著雲謹,聲音哀切:“姝兒也是你的妹妹……你怎的只顧救雲諾,卻對她視而不見?不止如此,在場的人都瞧見了,你不僅不救,還踩了姝兒一腳,我……我知你不喜歡我,可也不能遷怒於姝兒,算母親求你……”
說著王新月竟要跪下身去。
老夫人坐在堂上,一言不發,眉間隱隱有不耐之色,要不是此事牽扯到她的孫兒,她根本就不想來看這一齣戲。
雲謹聽完王新月這番話甚至冷笑了一聲,並無阻止她之意,一旁的雲司齊一把拉住王新月,聲音中帶著怒意:“你起來,哪有母親跪兒子的道理?”他將王新月扶到一旁椅子上坐好,轉身質問雲謹:“你母親說的可是真的?確有其事?”
雲謹皺眉,眼底浮上一層厭惡,冷冷道:“她不是我母親,我的母親從來只有一個。”
“你!”雲司齊勃然大怒。
雲謹視若無睹,繼續說道:“同樣,我也只有一個妹妹,我妹妹落水,我只不過是救她順便清理纏著她的水鬼,天經地義,談何遷怒?還請王夫人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