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坦誠相待 “我只有一個妹妹”
雲司齊揚手欲打, 老夫人見狀忙站了起來,雲謹梗著脖子不避不讓,毫無懼意。
“父親!”
伴隨一聲疾呼, 雲諾被蘇情攙著走進了清暉堂。
雲司齊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見雲諾進來,又訕訕地放下。
“諾兒,你來了, 身子可有甚麼不適?”雲司齊關心道。
雲謹聞聲也看向雲諾,瞧了瞧雲諾的氣色, 除了臉色蒼白了點,比起昨晚似乎有所好轉, 暗自鬆了口氣。
老夫人也上前將雲諾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快讓祖母看看,我乖孫女兒可有受傷?”
雲諾安撫地握住老夫人的手,安撫道:“祖母, 我沒事。”
老夫人眼角含淚:“怎麼好好的進個宮,還落了水, 諾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晚事出突然,雲家兩個女兒都出了事, 為了不打擾到老夫人安歇,雲司齊就做主瞞下了此事, 是以今早王新月來找麻煩時,老夫人才知道此事, 還是聽下人們說雲諾是雲謹親自送回府的, 同他們再三確認雲諾人沒事,她才放下了心。
王新月見狀臉色沉了下來,不冷不熱地說道:“母親如此關心諾兒, 對姝兒可是不聞不問,都是您的孫女,您這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老夫人輕哼一聲,直接忽視了王新月的話,自顧自地拉著雲諾入座:“來諾兒,坐這,你這身子看著柔柔弱弱的,這大冬天的要是受了寒可不好了,萬一有甚麼病啊痛的,可不就遂了那些小人的意?”
雲司齊皺眉:“母親……”
雲司齊知道老夫人不喜王新月,當初他再娶時老夫人就極力反對,可那時王新月已有身孕,他本想著等王新月生下孩子,老夫人喜得孫兒,慢慢地也就接受了,沒想到她們不對付了這麼多年,昭啟朝皇帝崇尚仁孝,他也不好多說甚麼,只能兩頭勸,兩邊都不好得罪,時間一久,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雲諾不是來聽他們說這些的,她醞釀了一會兒,一層霧氣蒙上了眼眸,顫聲開口:“父親,不知二妹妹怎麼樣了?我實在是擔心……”
聽見女兒關心姐妹,雲司齊臉色緩和了幾分,再看雲諾面色蒼白,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想到她自己也才剛剛歷經大難,身體尚未恢復就過來關心妹妹,心中頗為欣慰,於是回道:“姝兒沒事,她水性不好,好歹保住了命,如今正在房裡歇著。”
“那就好。”雲諾低下頭,勾了勾唇角,她臨出門時想到這齣戲,特意讓桑枝給自己臉上撲了點粉,讓原本白皙的臉顯得更加慘白,苦肉計誰不會用?
雲司齊道:“既然諾兒來了,可否說說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好端端的,怎會出這檔子事?”
雲諾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雲司齊,似乎心有餘悸,徐徐道來:“昨晚……女兒正與太尉府的姜小姐在湖邊賞燈,我想去旁邊瞧瞧別處的風景時,一轉身,二妹妹不知為何突然從我身後撲了過來,似乎站不穩身子,女兒親眼看著她摔進湖的同時,伸手將太尉千金拉了下去。我當時害怕極了……也不知周圍有沒有人看見,事態緊急,我只好跟著跳下去救人……”
說到這,雲諾渾身發抖,模樣更害怕了,她繼續道:“可沒想到二妹妹在水中死死抓住了我,我無法脫身,逐漸無力,眼看將要沉下去之時,哥哥剛好趕來救我,他也是救人心切,請父親母親不要責怪哥哥。”
聽完這番話,雲司齊沉默了,雲諾一個字沒提雲姝為何在她身後,但聽的人都心知肚明,再結合雲謹開頭說的“水鬼”,一切都對上了。
雲謹眯眼瞧著雲諾,又看看雲司齊鐵青的臉色,突然覺得這個妹妹似乎比表面上看要有意思得多。
王新月著急了起來,她拉拉雲司齊的袖口,細聲道:“夫君,這麼看來這是場意外,姝兒不會水,你也知道溺水之人當然是碰到甚麼抓甚麼了,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命,可大公子踹了姝兒是事實,就算是為了救諾兒,也太狠心了些,其心可誅,夫君莫不是還要包庇他嗎?我可憐的姝兒可遭罪了……”說著又哭了起來。
“是嗎?”老夫人不鹹不淡地說,“老身聽著怎麼像是姝兒欲害諾兒不成反落水?”
老夫人直接一語點破,雲諾似是才想明白這點,她不可置信地看看王新月,又看看雲司齊,如只受驚的小兔。
雲司齊心中也有此猜測,但他不能這麼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更何況雲姝才剛撿回一條命,於情於理,他總要給王家一個交代。
見他又看向雲謹,似是還有繼續追究的意思,雲諾驀然開口:“不知……太尉千金現下如何了?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女兒只怕會影響到父親……”
此話一出,雲司齊彷彿被點醒,若是姜莞真的是被雲姝拖下水,這事太尉要是追究起來……實在是件棘手事,他雖背靠太傅,但太尉在朝中頗有威望,姜衍還是皇帝身邊的紅人,他們一家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雲諾見目的已經達成,不給他思考的時間,站起身來誠懇道:“女兒願為父親分憂,親自上門探望姜小姐,女兒曾救過太尉夫人,想必他們會給我這個薄面。”
雲司齊豁然開朗,看著雲諾越看越滿意,也顧不上責怪雲謹了,直接大手一揮,為這件事做了個了結:“諾兒能有如此心智,吾心甚慰,這件事我相信姝兒是個無心之失,既然人都沒事,便也不追究了,以後小心點便是,都是一家人,莫要傷了和氣。”
這件事就此塵埃落定,王新月雖不忿,但也不好再反駁,只能恨恨地看著雲諾與雲謹安然無恙地離去。
雲諾知道,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說不足以給雲姝定罪,他們也別想以此再來給雲謹添些莫須有的罪名,更何況……要不是雲謹出手得及時,她當時說不定已經動手了,那雲姝如今有沒有命還很難說。
雲謹與雲諾出了清暉堂後,似乎又回到了先前一言不發的時候,比之前好點的是,他這次離開前還衝雲諾點了點頭。
“哥哥,留步。”
雲諾再次叫住了他,這回雲謹沒有如之前那晚一樣一走了之,他停了下來,看向雲諾。
雲諾微微一笑:“不知今晚可否請哥哥到晚晴閣一敘。”
雲謹神色複雜,似是不太習慣一夕之間就與雲諾如此親密,他沉默了半晌,沒有應答。
雲諾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事關母親,哥哥不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嗎?”
雲謹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厲色,他沉著地問:“幾時?”
“酉時三刻。”
“好。”
時間很快來到傍晚,雲諾事先讓陸影疏和桑枝回房,身邊只留了蘇情一人,在院中坐等,雲謹離家這麼多年,這府中要說他還熟悉的,莫過於蘇情,因此雲諾特意將蘇情帶在身邊,想必雲謹也會自在些。
蘇情將準備好的湯婆子遞到雲諾手上,勸道:“小姐,外面冷,你這身子才剛好,要不然進屋等吧。”
雲諾擺擺手,仍堅持坐在外頭,望著晚晴閣面前那條青石板路。
“大公子真的會來嗎?”蘇情對雲謹這兩日的轉變不可置信,她知道雲謹倔強,不然也不會一走就是十餘年。
“會,”雲諾堅定地說,“他一定會來。”
雲謹如約而至,遠遠看見雲謹,雲諾站起身,雲謹走到晚晴閣院門口時,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頗有種“近鄉情更怯”的意思,隨後,他跨進院子,與雲諾四目相對時,雙方互相點了點頭,雲諾將他請進屋,蘇情給他添了杯茶。
雲謹卻將茶一推,開門見山地問道:“妹……妹妹說事關母親的真相是甚麼意思?”
白天在清暉堂時雲謹那聲“我只有一個妹妹”說得如此順口,眼下面對雲諾,叫起來竟是有些不自然。
雲諾不由得笑了一下,輕聲道:“我還以為,哥哥是在怪母親當年拋下你帶著妹妹獨自離去。”
雲謹一頓,他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甚至因此心生怨恨,只是後來他也察覺出一點不對勁。
虞晚秋從前對他疼愛有加,要說毫無緣由的將他拋下,不太可能,就算是因為雲司齊要娶王新月,按照虞晚秋的性子她要離開也會帶著兒子一起走。
是的,當年虞晚秋與雲司齊因王新月的事情發生爭吵時,時年九歲的雲謹剛巧就在屏風後,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要說他對雲諾的感情,是複雜的,他沒有說,他決定回雲府,其實是因為雲諾,雲家找回失散多年的大小姐的訊息傳到他耳中,塵封在他內心的記憶被喚醒,少年的他眼睜睜看著父親逼走了母親,如今又怎會大張旗鼓地找回來?他第一反應是父親找了人冒充,他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當他回城當天,在街道上和雲諾對視的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了,就是她,這就是他的親妹妹,可他卻莫名畏縮起來,這些年,親情於他而言,早就形同無物,他怎麼都想不通有甚麼理由讓母親只帶走妹妹卻將他拋下,越接近真相,他反而害怕了起來。
雲謹下定決心,終於開口問道:“所以,當年母親為何會……離開雲府?”
雲諾收起笑:“因為她中了毒,而下毒之人,就在這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