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是我的血
手術室外。
紀謹坤坐在等候區,抬手看了眼表。
鄭鑫從走廊過來,站在他面前,微喘著回:
“行兇的人,是賀氏旗下某工廠焊接車間的組長,也是被裁撤最佳化的工人之一,已經被扣在拘留所了。”
紀謹坤聞言沒說話,滑開了手裡的手機螢幕。
頁面上顯示著幾天前,一條關於賀氏的新聞。
【淘汰落後產能,擁抱智慧製造】
標題醒目的一行字,配圖是工廠裡嶄新的一排機械裝置。
數千人在短時間內失去飯碗。
這當中,有激進分子走投無路,想蓄意報復做出決策的人,也不奇怪。
鄭鑫看到他手掌上還沒清理的血漬,急忙從口袋裡掏出溼紙巾遞過去。
血跡早已乾涸,紀謹坤簡單擦了擦,揣好手機,從椅子裡起身。
他望著牆壁,眉頭輕蹙,又看向緊閉的手術室大門,轉頭問鄭鑫:
“那隻股票,他加倉了?”
鄭鑫一愣,馬上反應過來他在問甚麼,點頭說是:
“如您所料,圈子裡透出訊息之後,賀總認為是市場反應過度,反而加倉了3000萬。”
在市場唱衰的情況下,賀連洲還能加倉這隻股票,很符合他的性格。
自以為掌握了內幕訊息,在等反彈呢。
當然,他加倉之後,那支股價有了短暫反彈。
畢竟也有不少和他一樣的“聰明人”。
可等著他們的,是被深度套牢的結局。
因為這隻股票的市場預期,掌握在紀謹坤和兩家海外行業巨頭的合作之中。
這場局布了一個多月,只針對賀連洲的個人投資。
在他瀕臨平倉的時候,第三方會接盤他以折扣價拋售的股票,然後在市場回暖後高價賣出,賺取差價。
——賀連洲虧的錢,有一部分會跑進紀謹坤的兜裡。
恆威和賀氏,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
所以紀謹坤只是讓賀連洲個人出點血,讓他吃到自以為是的教訓。
誰知道,這個節骨眼兒,賀連洲先被人放了真血。
紀謹坤的眉頭擰了一下,眼中露出煩躁,“算了,先停了吧。”
鄭鑫並不意外,剛要說好,又見他忽然雙手搭在腰上,狐疑地看過來:
“這傢伙,不會是自導自演的這一出吧?”
鄭鑫雙眼睜大,“啊?”
自導自演,叫人來捅自己?
紀總難道是這個意思嗎?
“是不是他發現我在背後整他,故意博我心軟呢?”
鄭鑫想了想,倒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不過,更大的可能是,紀總被賀連洲這隻毒蛇給咬怕了,都快得被害妄想症了。
他清了下嗓,並沒回答。
因為總裁併不需要他的回答。
正當這時,賀連霜趕到了。
高跟鞋噠噠噠地踩在地面上,像一陣急促的鼓點。
“哥哥還沒出來嗎?”
看到手術室外亮著的燈,她一臉焦急地看向紀謹坤。
“我哥傷得嚴不嚴重?刀子捅到他哪兒了?”
紀謹坤沉聲回道:“沒傷到要害,應該沒甚麼大問題。”
雖這麼說,可方才從他腹部流出來的血,和他擰成死結的眉頭,以及蒼白的臉色,總是在眼前打轉。
紀謹坤從未在賀連洲臉上,看到過如此痛苦的神情。
手術室頂部的燈熄滅,賀連洲被推出來,暫時是昏迷的。
醫生說,傷口在腹部正中偏下,沒有傷到重要臟器,後續只需住院靜養,觀察恢復情況。
三人紛紛鬆了口氣。
賀毅雄和陸敏芝這段時間一直住在縣城。
聽到訊息趕過來時,賀連洲已經在病房裡睡了兩個小時。
賀毅雄的臉色沉得可怕,坐在床邊,看著昏迷過去的兒子,把助理和幾個高管罵得狗血淋頭。
“這麼大的公關危機,一點預案都不做!連洲身邊為甚麼不配保鏢,你們一個個是吃乾飯的?!”
紀謹坤坐在隔壁休息室,都能聽見賀毅雄在發火。
他合上電腦,準備過去看看情況。
陸敏芝卻先開門進來了。
“媽,”紀謹坤起身走過去,“連洲醒了嗎?”
“醒了,不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陸敏芝的眼角泛著微紅,臉上滿是憂愁。
可她還是拉著女婿的胳膊,謹慎地囑咐:
“這件事,你就不用告訴薇薇了。醫院這邊有我和老賀,你們忙你們的。”
紀謹坤聽後一怔,隨即勉強扯了扯唇角,拍著陸敏芝的手背,以示安撫。
臨走前,紀謹坤想起一事,問陸敏芝,這週六有沒有空。
“我想帶您和允薇,去個地方。”
陸敏芝也許久沒見女兒了,只當他是帶她們去玩,點頭說好。
經過病房門口時,紀謹坤停下腳步。
隔著透明玻璃窗,他看見賀毅雄坐在病床邊,低頭時,手掌快速抹過眼睛。
賀連洲靠在床頭,臉孔蒼白如紙,眼睛虛弱地半睜著,裡面是一片空洞。
那一刻,有許多場景從紀謹坤腦海中劃過。
他想起二十多歲的賀連洲,在牌桌上,抓起一把籌碼,對他笑得恣意:
“謹坤,我贏了。”
記憶中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和如今這張毫無生氣的臉重疊在一起,令他恍如隔世。
-
周允薇回到家,上樓換衣服。
剛走進衣帽間,便看見紀謹坤背對著她解襯衫紐扣,正準備脫下來。
他今天的襯衫是淺色,靠近下襬處的深紅色痕跡,尤其明顯。
周允薇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前抓住他衣襬細看,手指撫過一塊塊乾涸的痕跡,抬頭緊張地問:
“你受傷了?!為甚麼有血??”
她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把他襯衫脫下來,讓他光著膀子在面前轉了個圈。
可他身上並沒有傷口。
紀謹坤捉住在他身上撫摸檢查的手,嘴角劃過一絲哂笑,“不是我的血。”
周允薇心裡一鬆,卻更疑惑了,追著他問:
“那是誰的血?你在外面幹甚麼了?”
紀謹坤沒急著答,先去櫃子裡找了件背心套上。
又抓起一旁換下來的衣褲,扔進髒衣簍。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迎著她關切的目光,一字字答:
“是賀連洲的血。”
周允薇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視線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嘴唇闔動,試探著問:
“……你把他給打了?”
紀謹坤正靜靜盯著她的反應,聞言,眼睛危險地眯了眯,傾身向她逼近。
“我在你心裡,是這麼暴力的人?”
周允薇沒耐心了:“到底怎麼回事?”
紀謹坤撇了下嘴,視線輕輕落在她臉上,聲音沒甚麼起伏:
“他壞事做多了,被仇家報復,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