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當初，我是想要和賀家退婚的
直至坐到車裡，紀謹坤嘴邊的笑都沒放下來。
周允薇看得納悶，繫好安全帶後問他：
“是有甚麼好事嗎？”
紀謹坤今天親自幫她開車，手打著方向盤，維持著笑容，飛快看她一眼。
“每天都能見到你，不算一件好事嗎？”
窗外星星點點的光落在他眼底，漾開一片溫柔。
周允薇看著他，忘了移開眼睛。
紅綠燈路口，車子停下。
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指尖緩緩摩挲，低聲喟嘆。
“我只是覺得，我挺幸運的。”
手被他拉起，貼在頰邊。直到綠燈亮起，他才依依不捨地放下。
不知為何，周允薇的眼眶竟有些溼潤。
她望向窗外，沒讓他看到眼底一閃而過的水光。
到了家，他像往常很多次那樣，倚在衛生間門框邊，看著她卸妝洗漱。
等她抬起頭，擦乾臉，開始抹精華的時候，他忽然幽幽冒出一句：
“其實我也沒那麼不挑。”
周允薇一愣，泛著光澤的臉轉過去問，“甚麼？”
紀謹坤似笑非笑，示意她繼續擦。
周允薇的手指慢慢抹臉，視線卻一直朝向他，“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哪裡奇怪？”他明知故問。
“那你是說甚麼不挑？”周允薇擰好面霜蓋子，往外走。
紀謹坤跟在她後面，懶洋洋地說：“我的意思是，也不是誰給我當老婆，我都同意。”
周允薇步子一頓，還沒轉身，他已經走到她旁邊，下一句話跟著響在耳畔。
“不是任何一隻籠中鳥，我都願意庇護。也不是任何一個女人，都有資格站在我身邊，和我風雨共擔。”
這話怎麼這麼熟……好像剛才她也和嚴愉說過。
周允薇想到一種可能，倒抽一口氣，猛地抬起頭，指著他：
“你——你在哪兒聽到的！？”
紀謹坤笑盈盈地拉下她的手，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接著說道：
“比如賀連霜。我就沒有辦法和她成為夫妻。不管她是籠中鳥，還是甚麼巾幗英雄。”
“所以當初，我是想要和賀家退婚的。”
話題轉得太快，太勁爆。
周允薇張著嘴，問了一句：
“為甚麼？小霜哪裡不好？”
紀謹坤略顯苦惱地蹙眉：
“我不是說她哪裡不好，而是從小看著她長大，覺得她是妹妹，實在沒法把她當成一個可以做妻子的女人。”
“我二十歲出頭的時候，還沒甚麼話語權。後來和爸商量了一下，他也支援我退婚。”
“沒想到，這丫頭先跟彭驍好上了，倒免去我一樁心事。”
周允薇消化著這些資訊，被他一路拉到沙發上坐下。
她怎麼這麼不信呢？
紀謹坤覺得和賀連霜做不了夫妻。
那怎麼覺得和她這個陌生人能做夫妻？
想著，她就問了出來。
“你說到點子上了。”紀謹坤一手搭在她身後，露出會心的微笑，“就是因為和你不認識，所以有想象的空間，反而比賀連霜更能接受。”
“更何況，”他不懷好意地放低聲音，“你還長得好看。我不可否認，男人都有視覺動物的一面，”
紀謹坤想起當時，唯一不滿的一點，就是她有男朋友。
他秉持著不勉強的原則，想成人之美，卻等來她主動和男友分手的訊息。
那個時候，他不知道是程覺劈了腿，誤會她嫌貧愛富，心生芥蒂。
霎時間，對這件事失去了興趣，任由兩家人去安排，自己再不過問。
畢竟，他一定要有婚姻，但不一定非要擁有愛情。
“所以我說，我很幸運。”他重複著，目光真誠，“允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確實在和我彼此塑造。”
“如何對待妻子這一課，是和你結婚之後，我才慢慢學習的。”
“如果不是你，而是別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一個甚麼樣的丈夫。”
“就像你說的，我會有很多種可能。但遇到你之後，其他的可能就都不存在了。現在這個我，只是因為你。”
周允薇聽得入迷，從未這麼認真過。
這一次，沒有再隱藏眼裡的水光，在他面前紅了眼眶。
過了幾天，周允薇去看馮慧雅，閒聊間提起此事。
馮慧雅一臉感慨，說確有其事。
“謹坤當時的意思是，一直把連霜當妹妹，和她結婚太奇怪了。”
“可我們還沒向賀家開口呢，連霜倒自己先悔婚了。”
當時的她心想，真是老天都在向著她的兒子。
正說著話呢，周允薇電話響了，是海外客戶打來的。
她朝婆婆示意，然後坐到一旁，從包裡摸出小本子，一邊和客戶說話，一邊在本子上記錄。
她工作的時候，比平常多幾分自如，眼睛裡亮著光。
馮慧雅盯著兒媳看，思緒飄到很遠之前。
紀謹坤和她剛結婚那一年，馮慧雅看得出，周允薇對這樁婚姻相當冷淡。
每次她打電話關心遠在國外的兒子，都會問一句，最近允薇和他聯絡過沒有。
紀謹坤每次都是一樣的回答：
“定期聯絡著呢。”
馮慧雅不知道這個“定期”是指多久。
也不知道是誰主動。
總之像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例行公事。
不過兒子沒甚麼意見，她也不好說甚麼。
只能每次把周允薇喊過來參加家宴，想和她親近親近，說兩句話。
可她句句有回應，卻句句不走心。
像是刻意迎合，卻露出笨拙的底色。
馮慧雅不忍對她擺架子，也確實拿她沒招。
好在，這種情況，在紀謹坤徹底回國後，似乎在漸漸好轉。
想著，她落在兒媳身上的目光，愈發溫軟。
可怎麼看，都覺得她比之前瘦了些。
等她掛了電話，馮慧雅問她，是不是最近胃口不好，還是太忙了。
“我夏天一般吃得少。”周允薇老實解釋道。
她知道馮慧雅在期盼甚麼。
從她每天叫戴阿姨燉的補湯就看得出來。
馮慧雅拉著她說話，不知不覺就扯到了賀家。
“聽說你賀叔叔已經退出董事會，把集團全權交給連洲管理了。”
“我聽你公公說，你這個兄長一接手集團，就做了不少大動作，產線全換成了自動化，裁撤了幾千名工人。”
馮慧雅嘖嘖搖頭，“那些被裁撤的工人，最近抱團在投訴鬧事呢！”
周允薇前幾天才從陸敏芝口中得知了這件事。
連馮慧雅這種不關心公事的人，都知道了，說明事情確實鬧得挺大。
她們口中的主人公，此刻正在辦公樓裡等電梯。
站在他身旁的，是同樣過來開會的紀謹坤。
賀連洲接任賀氏後，很少親自出現在邁朗，除非是大型會議。
除了剛才在會議室裡交流過，結束後，他們沒有說過一句話。
叮——
電梯門開了。
兩人先後走進去，鄭鑫摁下1樓。
他知道，賀連洲的車也停在1樓大門外。
電梯下行中，紀謹坤瞥了他一眼，率先開口：
“回賀氏？”
賀連洲目視前方，嗯了一聲。
紀謹坤還想說甚麼，但看到他那張不可一世的冷臉，還是閉上了嘴。
賀氏全面開始搞自動化替換的事，賀連洲做得太激進了，他本想提醒幾句。
不過，想來他不會領情，也聽不進去。
電梯到了，賀連洲當先邁步出去。
紀謹坤慢悠悠走在後面，眼看他在助理陪同下走出大門。
車門拉開，他剛要上車。
忽然，樹下快步走來一個衣著普通的中年男人。
那人頭髮灰白，臉上冒著發狠的兇光，手裡握著的東西反射出一縷刺眼的光。
他接近賀連洲，助理上前去擋，卻被他猛地推開。
手中的利器，就那樣刺進了賀連洲的腹部。
紀謹坤的瞳孔瞬間放大，在原地停頓半秒，然後拔腿衝了過去。
“安保呢？有人行兇！”
鄭鑫朝大廳裡喊著，也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