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討好她，就是在討好你
霍衍大驚失色。
他生怕紀謹坤擦槍走火，一個箭步衝過去，站在兩人身側，拉住紀謹坤的胳膊。
“老紀！別衝動！”
紀謹坤鳥都不鳥他，手臂崩得僵直，握在槍柄上的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霍衍自知勸不動他，便焦灼地看向趙宗其，瘋狂朝他使眼色，希望他認個慫，服個軟，好好道個歉。
可趙宗其站得筆直，腦門都被槍口抵紅了，臉上愣是一點看不出退縮害怕之意。
他難道覺得，紀謹坤不會開槍嗎？
還是說，有種的人，越來越多了？
霍衍自討沒趣地退開，站到一旁，謹慎地觀察情況。
紀謹坤的指腹搭在保險開關上，深眸中淬著寒冰與怒火，聲音都在發抖。
“你想攀上恆威，想從我這兒拿到任何東西，大可以直接來找我。”
“可你為了達成目的，屢次三番，將她拖入險境。”
他咬牙切齒地說著，又進一步。
趙宗其被逼得後退，脊背抵上窗沿。
“燒烤攤那次，你為了和她一起搭上閔詩雅這條線，僱了幾個壯漢故意鬧事，演了一出見義勇為。”
“她的車子被人動手腳，出了車禍，是賀熙文和她的情人為了試探背後監視她和張一誠的人，是不是你。”
“你把她帶到波斯，帶進王宮，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卻一步步走進對方設計好的陷阱。”
“你一定覺得自己步了一手好棋吧？就等著今天在我面前上演救世主的戲碼，好讓我欠你一份天大的恩，對你湧泉相報？”
紀謹坤越說越覺得諷刺，越說越恨不得殺了他。
他盯著趙宗其那張蒼白卻強自鎮定的臉，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慌和愧悔，咬牙輕嗤道：
“說話啊，我們能言善道，運籌帷幄，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小趙總，啞巴了？”
趙宗其聽他一句句細數自己犯下的“罪孽”，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他面前已經無所遁形。
是啊，是他自作聰明瞭。
和這些金字塔頂尖的天龍人相比，他做得再多，佈局再精妙，也像個小丑。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大佬就算身入險境，照樣手握底牌，哪裡用得到他這種市井小民的情報和幫助？
連累了周允薇，他心痛自責，愧悔難當。
在利用她的過程中對她動了心，也許就是給他的懲罰。
複雜的情緒在胸膛裡衝撞，腦門上的金屬槍口隱隱滲出硝煙味，趙宗其眼眶刺痛，保持著沉默。
“說話！”紀謹坤紅著眼怒吼，“為甚麼要把她拖進來？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們這些人可以隨意利用的登天梯！”
“我們這些人？”趙宗其沙啞地開口，嘴角嘲諷般抽動，“看來不止我一個。”
“紀總，你心裡也明白，我們這樣的普通群眾，想要接近你有多難。”
“外面成千上萬的公司，擠破了頭，都想爭取一個和恆威合作的機會。”
“因為你們是世界百強，在國內更是一騎絕塵。”
“你老婆做了五年業務，開發無數客戶，我家裡開廠做生意，我也讀過不少關於銷售策略方面的書，也略有實踐。”
“當然了，我的認知不能和紀總比。不過有一個概念，相信無論是周允薇還是你，都奉為圭臬。”
“——Key Person，關鍵人物。”
趙宗其輕輕吐出這句話，雙眼因激動而顯得有些猙獰。
“這世上的一切，本質都是交易和銷售。”
“要接觸一個目標公司，開啟突破口，繼而從他們那裡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無論是訂單，還是一個自薦的機會，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這個目標公司裡的Key Person。”
“尤其，在對方對你完全陌生，沒有絲毫信任的前提下，這個關鍵人物，鎖定到誰頭上，至關重要。”
“開發一個大客戶，要對它做最細緻的調查。無論是明面上可以查到的業務資訊，還是對方的前臺叫甚麼名字、喜歡吃甚麼零食，這些資訊都同等重要。”
霍衍在一旁聽呆了。
他在波斯也做生意，黑白都有，但大多都是別人求上門。
趙宗其這樣的乙方覺悟，真是重塑了他的三觀。
可看紀謹坤的表情，竟然略有鬆動？
下一秒，霍衍確定這是錯覺。
因為他的槍口，再度朝前。
這一次，幾乎把趙宗其的上半身，都快懟到窗外了。
“所以，”紀謹坤陰森地笑了，“周允薇，是你認為，接近恆威的關鍵人物？”
“沒錯。”趙宗其答得冷酷，眼裡閃耀著昂揚的神色，“當初幫B國客戶詢價的郵件，我收到三份，其中一份來自恆威，一份來自周允薇個人，還有一份來自昌盛科技。”
“你知道我收到恆威的主動詢價，有多激動嗎？”
“可是，B端銷售中有一條準則——當你期盼已久的大客戶主動向你傳送詢價郵件時，更要謹慎對待。因為一不小心，這根好不容易出現的紐帶，就會因為你沒有進行細緻入微的調查，而莫名其妙地消失。”
“恆威為甚麼會向我傳送這封詢價郵件？這是我當時迫切想要搞清楚的。”
“後來我搞清楚了，原來是集團總裁，也就是紀總您，在幫新婚妻子解決她業務上的難題。”
“所以，這份詢價，實際上並非恆威自己的需求。我當然會更傾向於對周允薇本人提供一切幫助。”
“因為，討好她，就是在討好你，討好恆威。”
“她，是在我所處的階層裡，唯一能夠接觸到的關鍵人物。”
霍衍徹底震撼了。
三人陷入僵持與沉默，走廊靜了好一會兒。
回過神後，霍衍趁機上前，雙手搭住紀謹坤的胳膊，緩緩往下按。
“有話好好說。”他小心翼翼勸道。
紀謹坤垂下手，目光掠過趙宗其頭頂的紅痕，眼皮抽動著說：
“真精彩啊。那你說說，你的目的是甚麼？”
趙宗其眼底一窒，喉結上下滾動，語氣略微緊張，語速也比方才快許多：
“簡單來說，我希望申瑞成為恆威在環保和醫療工業端的核心供應商。並且，成為你們的戰略技術合作夥伴。”
“申瑞的情況，想必紀總簡單調查過，也知道我們技術領先，但市場失靈，背了無數銀行貸款，裝置，人員，每一天都在燒錢。”
見紀謹坤露出譏誚和不理解的神色，他急忙補充道：
“國內有家公司，叫福耀玻璃，當初就是因為成為了大眾的供應商，才躋身成為世界級別的汽車玻璃配件大廠，享譽全球。”
“申瑞缺的，就是這樣的機會。而恆威未來五年的業務重點，與申瑞的長處完美嵌合，是最適合我們的甲方！”
紀謹坤懶得聽他引經據典，兀自冷笑著揉了揉額頭，無奈地自言自語：
“……就為了這點小事，就只是這點小事，你就來算計我的女人，差點害她丟命。”
“這不是小事！”
趙宗其竟也大聲吼了起來，眼眶泛紅地反駁：
“紀總，過去的整整一年，我給恆威打了無數次電話，發了無數封郵件，做了無數合作分析報告！可它們統統石沉大海，沒有一個被傳達到你面前！”
“我親自拜訪你們集團，每次不是被前臺冷言拒絕，就是被你們安保趕走！”
“你行蹤不定，我好不容易調查到你的行程，提前蹲守。有一次你在義大利的酒店大堂和人閒聊，我去和你打招呼，你雖沒正眼看我，倒是聽我說了兩句。可我遞了名片給你，你離開的時候，直接把我的名片扔進垃圾桶，看都沒看一眼！”
“正常的渠道，我不是沒試過！！”
“你小聲點！”霍衍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但為了耳膜不被震碎，還是先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敢對紀謹坤大小聲的人，他這輩子還沒見過。
不同於趙宗其的激動，此刻紀謹坤，冷靜得可怕。
他的眼神帶著一種殘忍的平和，甚至是笑著的。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趙宗其，你弄巧成拙了。”
“你雖然有了這番在我面前演說的機會，也確實十分打動我。可惜了，我討厭自作聰明的人，更何況你的自作聰明連累了我老婆，所以我永遠不會和申瑞合作。”
“你們燒錢，燒裝置，倒閉，裁員，怪你們自己管理經驗不足，沒有及時尋求轉型，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你們，另尋生路吧。”
紀謹坤最後朝他扯了下嘴角，轉身就要離開。
趙宗其不知被戳中哪根神經，捏緊了雙拳，發狠一般衝他的背影大喊：
“我也早就放棄找你們合作了！我告訴你，我帶周允薇過來，幫她搭橋牽線解救你，只是因為我喜歡她！”
“我喜歡她！她見不到你、幫不到你，她會傷心，會掉眼淚！所以我願意幫她！在我們出發那天，這一切都跟你沒有關係了！”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她！我甚麼都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