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的一切，為你所用
“或者說，你的目的是甚麼？”
周允薇換了一個詞。
更加直白地表明，她知道了，他接近她，是蓄謀已久，帶著目地和謀劃的。
趙宗其目光一顫，無地自容的感覺從內心緩慢升騰，像藤蔓一樣將他包裹。
車內空間狹小，氣氛凝滯，讓他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走到這一步，他自知無法再遮掩。
可是，就要這樣承認嗎……
承認他向她靠近的每一步，每一次示好，包括此刻的傾囊相助，都是算計，都將向她索求對應的回報……
為甚麼這麼難說出口？
這麼久了，他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趙宗其看著她那雙變得冷靜疏離，甚至還帶著審視的眼睛，心裡像有細密的針，不斷地刺。
他嘴角向上輕微抽了抽。
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這麼鄙視自己。
周允薇見他緘默不言，視線從他臉上收回，望向擋風玻璃外的停車場過道。
車輛偶爾駛過，在她眼裡劃過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線。
她張著嘴，聲音很輕，似乎是分析給自己聽的：
“所以，當初那筆300萬美金的單子，你很乾脆地把底價讓給我。”
“申瑞的員工，從上到下，對我的所有詢價和問題，都響應快速，配合到了極致。”
“並非是你們真的重視每一個商機，以銷售為導向。你們只是為了成為我最看重、最信任、最依賴的合作伙伴。”
“你對我的每一次恭維和誇獎，每一次順著我講話，都是故意討好我，而非真的這麼想……”
周允薇說著，眼前閃過許多畫面。
包括那次在辦公室，趙宗其和她關於“優秀銷售”的討論。
認可她的理念，說她這樣的業務員，珍稀如深海明珠，可遇不可求。
她怎麼會這麼傻，覺得與他觀念相符，彼此會是事業路上惺惺相惜的同伴？
趙宗其聽她這麼說，四肢的血液都快被抽盡了，剛要開口否認，就被她喃喃著打斷。
“還有，上次你鬆口，願意開發給A牌藥廠的特殊定製產品，也只是為了拉近和我的關係，增加你手裡的恩情籌碼……”
“趙總，”
她望向他，眼裡帶著迷茫，和亟待確認的急迫。
“這一切都只是因為，我是大財團的少夫人。你在事業上幫助我，在波斯國的事情上幫助我，實際是為了討好我背後的資本，為了討好紀謹坤，你讓自己有恩於他，他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對嗎？”
“不是！”
趙宗其幾乎是下意識矢口否認。
他呼吸急促，臉上血色盡褪，不敢再聽她一句句地否決和他之間產生過的所有愉快、理解、並肩的瞬間。
儘管他一開始，確實是另有所圖。
可過程中，他也是真實地被她吸引，慢慢產生了真心。
——他喜歡她。
是萌生於仰慕、欣賞、同頻、共情、相見恨晚的基礎之上，那種小心翼翼、生怕被她發現的喜歡。
他談過戀愛，真實地愛過一個人，所以能夠清楚地分辨，他對她的感情。
他確實想要成為她最依賴的合作伙伴，幫她完成事業上的夢想。
所以才會鬆口，去投入開發一個好幾年才能回本的專案。
因為除了最依賴的合作伙伴之外，他成為不了她的任何人。
她已經有一個像太陽一般閃耀奪目的老公，怎麼會看得上星星？
更何況，他連星星都算不上，頂多算把手電筒。
可是他不能讓她知道他的心意。
她一旦知道了，他們連事業夥伴都做不成。
“允薇，我對你的欣賞和認可，都是真實的。我從商以來的理念一直如此，從未改變過。”
趙宗其的目光赤誠而清澈，像藏在透明冰層下的火。
“不是因為你是大財團掌權人的老婆，不是因為你紀家少夫人的身份，只因為你是你。”
“你的市場眼光，你的專業素養，你對待事業的熱愛和真誠，你做出每一個決策的勇氣和膽識，你會打動每一個像我這樣的人！”
“我願意投入，開發高風險的定製產品，也是因為相信你的判斷。你當時臉上的篤定和迫切，你不知道，有多感染我。”
周允薇靜靜凝視著他，眼中有甚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別這樣誤會我，好嗎……”
他聲音放低，眼中帶著若有似無的哀求。
周允薇眉心蹙了蹙，又展開，轉頭看向前方，輕飄飄地重複：
“你說吧，你的目的和條件是甚麼。”
趙宗其望著她在光影下忽明忽暗的側臉，喉頭微哽，胸中湧出自暴自棄的快意和衝動。
“波斯此行，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沒有任何目的和條件。”
“我掌握的所有資訊與人脈，鋪設的一切，都為你所用。”
“我只希望你們夫妻順利相見，從此平安幸福，廝守到老。”
周允薇一怔。
這麼假大空的話，他怎麼能說得這麼有信念感？
可一偏頭，撞進他深沉如海的眼眸，她心底的探究，終是淡了幾分。
算了。
周允薇往後仰靠在軟墊上。
倒不是她完全信了他的話。
畢竟，人有時候，連自己都能欺騙。
趙宗其已經鋪墊設計了這麼多，她還是先利用起來，讓紀謹坤脫險要緊。
“那你還是回答我上一個問題吧。”
她側過身，語氣比方才柔和。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訊息的？透過誰？”
趙宗其沉下肩膀，默默整理措辭，謹慎地回答道：
“你還記得從申瑞離職的那個外貿經理吧？就是坑了我們一把就跑的那個。”
“他叫張一誠，當時在職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不對勁。他一個做業務的，總喜歡往技術那邊跑，有時候一泡就是一天。”
“他離職之後，我發現，很多申瑞還沒有上市公開的新品，都被一家波斯的廠家提前推出，價格還壓得極低。”
“我懷疑是張一誠洩露了未公開的技術資料，所以委託了私家偵探，調查他的動向。誰知道，偶然發現他投奔了一個叫賀熙文的女人。”
聽到這個名字，周允薇猛地從座椅靠背上坐直。
“張一誠一直待在波斯，當賀熙文的馬仔，幫她做各種髒活。”
“我和幾個IT大神，還有我波斯當地的人脈，破解了他們的加密通話，這幾年來，一直在監聽他們之間的聯絡。”
“新王謝赫不是老國王的親生兒子這件事，我也是從他們的溝通裡聽到的。”
“你知道他們為甚麼會聊到這件事嗎？那是因為，賀熙文其實是扎蘭德集團老大的情婦。”
“她透過第三方，間接持有扎蘭德集團的股份，深得那位老大的喜愛和信任。”
“所以有一年，那個老大把謝赫是他兒子這件事，告訴了賀熙文，給她透了底，這才被我知道。”
周允薇在腦中快速整理資訊，緩緩總結道：
“所以，扎蘭德集團的老大，和波斯的老王妃偷情生了謝赫，還和賀熙文是情人關係……”
“對，”趙宗其終於露出笑容，“怎麼樣？是不是有一種‘貴圈真亂’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