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愛屋及烏
保鏢接過紀謹坤的眼神，鬆開了手。
賀熙文驟然得以呼吸，抬起身子，歪倒在地上，不停咳嗽喘氣。
賀連洲過來，多半是賀毅雄授意的。
這個面子，紀謹坤還是要給。
“來得這麼快，”他起身，朝來人笑了笑，“我還沒把你姑姑怎樣呢。”
賀連洲走近，視線輕飄飄望向賀熙文，隨即收回。
冷白色的路燈投射在他臉上，神情難以分辨。
“可以了。她再也做不了甚麼。你不是向來信奉做人留一線嗎？沒必要痛打落水狗。”
賀連洲說這話時，像在完成任務，語氣絲毫沒有感情和起伏。
實際上，他對賀熙文，也已經忍了夠久。
這次，外部第三方接連收到匿名爆料材料，介入調查賀氏和邁朗的經營管理。
除了洗脫陸敏芝吃回扣的罪名，還牽扯出一系列供應鏈腐敗、技術竊取事故。
涉事人員，全是在陸敏芝退下之後，被賀熙文提拔上來的一眾親信。
邁朗上市計劃擱淺，賀氏和恆威，都損失了鉅額的機會成本。
在這之前，賀熙文甚至聯合賀家旁支，以“業績對賭”為名，要求增持賀氏的股份。
一旦透過，她的持股比例，將進一步逼近他們父子的控制線。
好在，這一切，被突然爆出的醜聞迅速遏止。
賀熙文在集團內部的勢力就這麼被引了出來。
董事會罷免了他們的職務。
為自保，再無賀氏旁支跳出來為賀熙文說話。
賀連洲過來之前，已經和賀毅雄深談過。
父親說，紀謹坤手裡掌握著可以讓賀熙文吃牢飯的證據，如果要保她的自由，只能他們賀家自行清理門戶。
這也給了賀毅雄合情合理的由頭，從賀熙文手上收回股份，換取刑事和解。
一場翻身仗，打得不算漂亮，因為每一方都身負重傷，損失巨大。
但他們內部，從來沒有這麼幹淨過。
更重要的是，他們父子接收了從賀熙文手裡轉讓的股份。
從此，賀氏集團內部的舵盤，將徹底由他們掌控。
紀謹坤看著眼前這位贏得輕鬆乾淨的勝利者，嘴角扯出哂笑。
“連洲，知道你不想髒手，所以我幫你處理了。”
他上前，沒有夾煙的那隻手，拍了拍賀連洲的肩。
“你快過生日了吧？算是兄弟我送你的三十歲生日大禮，不必謝我。”
賀連洲想笑，卻唇角僵硬，怎麼也動不了。
紀謹坤早就看出他的意圖。
恩情這塊枷鎖，像一座五指山，壓在賀毅雄身上數十年。
要把這座山移開，最合理且最受家族承認的方式，就是由外部力量，幫助賀毅雄斬斷這個枷鎖。
紀謹坤就是這個外部力量。
他不惜鉅額損失，願意幫他們賀家父子做這一切，是因為甚麼呢？
多半是因為在意的人，牽扯了進來，他愛屋及烏。
所以在賀熙文把矛頭指向陸敏芝時，賀連洲沒有多加阻攔，而是任由事態發展。
他相信紀謹坤會出手的。
現在，一切的發展，符合他的預期，可他心中莫名堵著一股悶氣。
冷白的光線打在湖畔邊的高樓，影子投射下來，在地面分出明暗交界。
是巧合嗎，此時的紀謹坤竟站在明處，而他，立於暗處。
賀連洲望著他那張英姿勃發的臉。
他眉宇間滿是久違的意氣，唇邊那抹痛快得意的弧度，明亮得刺痛他的眼睛。
紀謹坤擁有一切。
穩固的繼承人地位，龐大的事業版圖，美滿幸福的家庭。
甚至與他商業聯姻的妻子，都是他真正喜愛的。
這個世界，怎麼可以這麼偏愛他？
賀連洲終於揚起一抹笑，表情耐人尋味：
“你早就想破釜沉舟了，還說甚麼幫我。對你沒有好處的事，你會做嗎？”
紀謹坤是個生意人，經此一事，賀氏在邁朗徹底成了陪襯。雖然賀氏出資沒有恆威多，但到底是一筆投入。
“這不叫破釜沉舟，這叫割肉去膿。”
紀謹坤撣了撣菸灰，偏頭看向地上的賀熙文，指了過去。
“可惜，我做到這一步，還是搞不清你這個姑姑，背後到底有誰撐腰。”
意味不明的一句話，帶著試探，跟隨他唇邊的煙霧，一同飄至頭頂。
紀謹坤輕輕盯著賀連洲，想從他臉上看出破綻。
可賀連洲只是微微蹙眉，“甚麼意思？”
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以及面前男人看不真切的表情。
“也許是我想多了吧。”紀謹坤走到他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問：“你姑姑背後有人，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賀連洲眉頭皺得更深。
紀謹坤看不出他的答案，聲調忽然變冷，“連洲，你如果知道甚麼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
說完這句，他錯開他的肩，帶著一眾保鏢離開。
“哦對了，”
身後，他停下來，一邊踩滅菸頭，一邊對著賀連洲的背影說：
“允薇那晚掉進湖裡，是你姑姑計劃的，證據確鑿，我已經查清了。”
話音一落，賀連洲猛地轉身，冰雕般的臉上，終於顯露出真實的錯愕。
黑色保姆車在夜色中揚長而去。
賀連洲回過頭，大步走向岸邊的人，將她一把從地上扯起來，厲聲質問：
“表姑！你怎麼能這樣？！”
賀熙文看他這副恨不得殺了她的樣子，反倒笑了。
她笑聲嘶啞，咳嗽著抹去臉上的水珠，佯怒道：
“你喜歡她，不早點告訴我！還怪起我來了。”
賀連洲怒不可遏，用力抓著她衣領，指骨僵白，咬牙切齒：
“無論怎樣，你都不能害她……她是我喜歡的人，你不能害她！”
“我說了我不知道！”
賀熙文大喊，拽著他的手，猛地推了一把。
賀連洲踉蹌起身，喘息著望向蒼茫的湖，又看向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咳嗽的賀熙文，只覺一陣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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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謹坤跨進大門時，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周允薇一身淺藍色家居服，在那團光線下，席地而坐。
茶几上放著電腦、印表機，樣品盒七七八八散落在四周。
她拿著給客戶設計好的不同標籤，往樣品盒上貼，再一一拍照。
長髮從肩側垂落，遮住一半乾淨的側臉，唯露出一雙專注的眼眸。
暖黃的光將她的輪廓暈開，畫面靜謐溫馨，彷彿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
紀謹坤站在收藏櫃邊凝望這一幕，看著看著，就入了迷。
周身被夜色浸染的沉鬱戾氣，都被一點一點地淨化了。
周允薇貼好標籤，抱著一堆樣品盒，從地面站起。
剛一轉身，迎面撞上一個堅實溫熱的胸膛。
她驚呼一聲，重心不穩往後仰倒，樣品盒在腳邊掉了一地。
腰後一緊，一隻有力的手臂把她往前一帶，牢牢將她箍在身前。
“你怎麼不出聲啊！跟鬼一樣！”
她用拳頭捶了他一下，蹙著眉抱怨。
紀謹坤只是一笑，垂眸盯著她的唇，低頭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