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們生個孩子吧
紀謹坤攬著她的腰，把她按到膝上坐著。
“媽是被賀熙文故意構陷的。我早就掌握了證據。”
輕飄飄的一句話，聽在周允薇的耳朵裡，卻有千鈞重。
她的背霎時挺得筆直，整個人不自覺地緊繃，眼睛在他臉上瘋狂地尋找答案。
見他表情篤定沉穩，周允薇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有證據？那你今天為甚麼會幫賀熙文，把媽的罪名坐實？”
紀謹坤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了下眉心。
既然他已經說了，那就得給她解釋清楚。
他睜開眼，握住領口上那隻手，用安撫的力道緩緩揉開，對上她急切的目光，扯出一個詭譎的笑容。
“明代的張居正有言：意欲取之，必先縱之，意欲除之，必先驕之。然後乘其勢矣。”
“我只不過是將計就計，就勢騎驢。人構我，我亦構人罷了。”
他知道她不傻，只是因為身在其中，關心則亂。
只需要說這兩句，她就能明白七八成。
果不其然，周允薇陷入沉思，帶著水汽的眸子如撥雲見日般，逐漸清明，可呼吸卻愈發急促。
“……你故意讓媽受冤，要等情況更壞，才會跳出來將她一軍？你是想釜底抽薪嗎？情況要壞到甚麼程度，你才會出手？”
“還有，”她坐直，目光灼灼地追問，“你這麼做，目的是想把賀熙文趕出邁朗嗎？她有這麼難對付嗎？你非得做到這個地步？”
紀謹坤嘴角揚起一絲笑，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中莫名熱烘烘的。
“我不僅是要把她趕出邁朗，我還要把她趕出賀氏，把她從賀氏的股東名單上，徹底抹除。”
周允薇盯著他勢在必得的笑容，大腦一片空白，舌頭都快打結。
“……她，怎麼得罪你了？”
在她的認知裡，賀熙文只和她媽媽過不去。
紀謹坤和她有甚麼深仇大恨，他甚至要把賀熙文手裡的賀氏股份都奪走？
紀謹坤沒有回答，而是把她往身前攏了攏，下巴抵在她肩窩，半垂著眼，沉沉地呼吸。
其實，賀毅雄放任賀熙文插手管理，把邁朗攪得一團糟，只是他要除掉她的原因之一。
他沒有告訴周允薇，除夕那晚的落水，根本不是意外。
對保姆和山莊員工的調查，已經逐漸有了眉目。
再加上，這幾天他有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讓他時時後背發涼，連覺都睡不好。
所以，搞垮賀熙文，說不定可以引蛇出洞。
可是，就算沒有那個猜測，她意欲害死周允薇，破壞兩家的關係，已經徹底觸怒他。
他不可能再留賀熙文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想到這裡，他手臂繃緊，整個人甚至在微微顫抖，吐息也紊亂無比。
周允薇心慌地推他，想看清他的臉。
紀謹坤順勢抬起頭，笑意森涼。
“她得罪我的地方太多了。我對邁朗的投入很大，她這麼一攪，你知道我的損失有多少麼？”
周允薇審慎地看著他，“邁朗也有賀氏的心血，要讓她退出，你也可以和賀叔叔好好聊聊，大家是一條船上的，不是嗎？”
她雖這麼說，可她看得出，賀毅雄明顯非常縱容賀熙文。
紀謹坤只是笑，低頭玩她的手，慢條斯理地解釋：
“賀熙文，曾經拼命救過你賀叔叔。她那條腿上沒有一塊好皮，都是被火燎的。”
“否則，你以為她為甚麼有底氣在賀氏橫著走？就算不說這個，早年間，她爸爸對賀氏的貢獻也很大，雖然那位死得早，可他就一個女兒，你說，你賀叔叔敢動她麼？”
周允薇極度意外，雙目圓睜，滿是不可置信。
紀謹坤輕輕捏她的臉：“所以，要搞垮她，不容易，必須要等她掀起的浪足夠大，讓賀氏產生實際的損失，還要讓審判她的砝碼，大到讓她永無翻身的可能。”
她徹底怔住了。
紀謹坤湊到她頸間，眼裡翻湧著歉意。
“這過程中，媽免不了要受點委屈。今天，大概只是一個開始。”
周允薇攥住他後領，微微扯開他，急促地問：
“那賀叔叔知道嗎？他知道媽是被賀熙文構陷的嗎？”
紀謹坤垂下眼皮，直言道：
“他不知道。我只在除夕那晚勸過他，再大的恩情，也不能大過是非。如果之後出了甚麼事，叫他多關注賀熙文的動向。”
“我想，他應該聽得懂。”
周允薇失神地鬆開手，唇上沒有一點血色。
其實直到現在，她對母親和繼父的感情，都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們不是彼此的原配，也沒有共同誕育子女，如果賀毅雄信了陸敏芝吃500多萬回扣這件事，他會怎麼想她？
紀謹坤要讓賀熙文闖的禍足夠大，後面又會產生甚麼連鎖反應？陸敏芝還會牽涉其中嗎？
“允薇……”
他撫著她蒼白的臉，將她轉向自己，直視著她，一字一頓，無比懇切：
“任何事情，都有代價。”
周允薇目光凝滯，只覺得他的眼底，深不可測。
她頭一次親身體會他在生意場上的手段。或許這在他眼裡根本算不得甚麼，可因為牽扯到了她最在意的人，那股涼意是由內而外，浸透骨髓的。
他有點可怕——這個念頭浮上來的瞬間，竟讓她的脊背微微一僵。
紀謹坤自然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和顫抖。
他用力抱緊她，想把她揉進身體。
“你要理解我……”
紀謹坤想，也許他曾經是錯的。
周允薇不喜歡辦公室政治，不喜歡與人迂迴爭鬥，厭惡人心的幽暗與瑕疵。
所以他建議她避開這一切，像她一貫決絕的那樣，逃離不喜歡的人和環境，另開闢一個天地。
有人的地方，就不會完全乾淨，就一定有互相的撕扯和消耗，他知道。
但他有能力，有底氣，讓她永遠避開她厭惡的一切，只做她喜歡的。
他用他的影響力，為她打通供應商的關係。
用她喜歡的方式，託舉她，去創造自己的事業。
可經過今天的事情，他猛然意識到，她會困在一個專門為她打造的烏托邦裡。
她剛才看他的眼神，分明有著退縮和害怕。
她看得懂他的邏輯，但不一定認同他的做法。
此刻的他，有一種極度的迫切，渴望她的理解，渴望她的認同。
可是，理解比愛還要難得。
愛，可以在兩個不同階級、不同背景的人之間產生。
但真正的理解，只會產生於兩個處境相同、視角相同的人之間。
她是他的妻子，她必須走他走過的路，經歷他經歷過的困境，和他站到同一個高度，擁有同樣的視角。
那個時候的他們，才是真正的並肩。
他要她的愛，也要她的理解。
周允薇還在出神，只覺得身前呼吸驟然變得滾燙，下一刻，她被他撲倒在了床上。
“你幹嘛？”她聲音飄忽，手撐著他的肩，眼裡滿是抗拒。
紀謹坤低下頭，和她耳鬢廝磨，手掌在她髮際輕撫，語氣像是著魔一般：
“允薇，我們生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