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同病相憐
兩姑侄來到另一間空著的會議室。
賀連洲倚在會議桌前,半是勸解,半是試探。
“表姑,你做得再幹淨,難保不會在別人那裡留下手腳。”
“今天你把陸總趕下去了,日後要是有把柄落到他人手裡,只會讓你離目標,更加背道而馳。”
賀熙文笑意閒散,目光饒有興味地落在他臉上。
她這個侄子,手上可能連半點證據都沒有,甚至可能完全沒有調查過。
卻敢在這裡詐她。
“小洲,你確定,你懂姑姑的目標是甚麼嗎?”
賀連洲一動不動。
賀熙文笑著拍了下他的肩,在他身邊慢慢地走著。
“別把我當成敵人。姑姑和你,其實有著同樣的目標。”
“姑姑也明白你在想甚麼。賀氏不同於恆威,你手裡的股份,和你爸手裡的股份,加起來不超過一半。”
“你最害怕的,是像我們這樣的旁支,和外部持股聯合,對你的繼承權,形成制衡。”
“可是小洲,你傻不傻?你以為,姑姑的目標,是和你為敵嗎?我做的這一切——肅清內部,把未來的隱患提前拔除,都是替你增加籌碼。”
“你知不知道,你爸還打算把股份給那個姓陸的!你不擔心繼母聯合外部,從你手中分走一杯羹,反倒在這裡防著我?你腦子清醒一點吧。”
一番話說完,賀熙文仍然沒有從賀連洲的表情裡,看出半分真實的情緒。
他的眼眸,掩在細密的睫毛之下,宛若深潭。
賀熙文說得沒有錯。
賀氏和恆威的股權結構、經營模式大相徑庭。
同為集團繼承人,紀謹坤是早已確定的“王”。
而他賀連洲,只是一個“有可能繼承王位的人”。
紀謹坤對集團事務,可以大包大攬,而賀氏卻是多頭共治,權力分散。
所以他只能站在最後面,默默看著賀熙文在前方胡亂廝殺。
他不能直接得罪任何一個重要股東。因為在未來,他們都有可能成為天平上,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那份重量。
所以,他把刀交給了紀謹坤。
賀熙文仔細觀察他的表情變化,不知想到甚麼,笑意再度加深。
“小洲,你喜歡周允薇,對吧?”
賀連洲依舊面無波瀾。
自從除夕那晚,他知道,他的心意已經被迫昭告天下了。
賀熙文伸手指著他,突然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她終於在侄子身上,找到了一點同病相憐的感覺。
這送上門的盟友,簡直是可遇不可求。
她搖搖晃晃坐到椅子裡,伸腿搭在會議桌上。
“小洲,你知道姑姑為甚麼這麼信任你,和你說這些嗎?”
“就是因為,我們擁有同樣的目標。”
“你想拆散紀謹坤和周允薇。而我,想拆散你爸爸,和繼母。”
話音落,賀連洲猛地繃直脊背,偏頭朝賀熙文看過去。
他眼裡的震驚,再也隱藏不住。
“表姑,你——”
賀熙文雙手抱在身前,懶懶地靠在椅背上,對他耐心分析。
“以陸敏芝的性子,經過這件事,她和你爸爸必定不會再長遠了,只要他們離了婚,你繼母不僅再也威脅不到你,你和周允薇之間,也不再是兄妹了。這簡直皆大歡喜,不是嗎?”
“更何況,紀謹坤也在調查你繼母。他作為周允薇的老公,都這麼六親不認,你卻跑出來擋我。小洲,別太心軟了,你這樣,怎麼抱得美人歸?”
賀連洲眉頭緊鎖,始終盯著她,滿臉不可置信。
“表姑,你不會是真的……”
他還未說完,就見賀熙文輕輕拉起寬鬆的褲腿。
白皙的面板上,猙獰的火吻,從小腿一路蜿蜒至膝蓋,觸目驚心,像是融化的蠟燭。
賀連洲盯著那裡,一時說不出話。
賀熙文從來不穿短褲,也很少穿裙子。
但凡穿裙子,一定會穿上褲襪。
賀連洲聽長輩提起過,賀熙文曾經衝進起火的祠堂,救過賀毅雄的命。
離開前,燃燒的橫樑倒塌,砸在了她的腿上。
可是,聽說,遠遠不如親眼看見她燙傷的面板,來得震撼。
賀熙文拉下褲腿,又恢復那副慵懶的姿態。
“為你爸,我差點豁出了命。”她起身,揚起譏諷的笑,“你那個後媽做過甚麼?”
說完,她擰開門,大步離開會議室。
-
周允薇一個人進了那家工廠,去找老闆交涉海外客戶的售後問題。
趙宗其站在車前等她。
正刷著手機,李大衛來了電話。
李大衛此刻正帶著咖啡店的送貨小哥,從邁朗大樓出來。
自從包攬了這整座樓的咖啡供應,他每天都會給趙宗其彙報這家公司的情況。
趙宗其給他看過賀熙文的照片,叫他派送咖啡的時候,尤其注意這個女人的狀態和動向。
“今天那女的,氣勢洶洶的,帶了一大堆人在辦公室開會。我走的時候,他們正好從辦公室出來,準備上樓。”
趙宗其掛了電話,焦躁地在車前來回踱步。
一個小時後,周允薇從工廠大門出來了。
趙宗其即刻過去問,“怎麼樣?他們怎麼說?”
周允薇拉開副駕駛車門,把包丟進去,皺著眉,一臉煩躁地抱怨。
“就是這些老鼠屎,把國內廠家的名聲搞臭的。”
趙宗其面色一冷,“他們不願意給客戶退款?”
“當然不願意。”周允薇雙手叉著腰,“不過他們會重新發一批貨過去,發貨前,接受第三方驗貨,保證貨品合格。”
趙宗其鬆了口氣,“那還算好的,至少客戶的錢沒打水漂。”
“那是因為我幫客戶找上了門。”
周允薇一邊說,一邊往主駕走。
“像他們這樣的,能坑一個海外客戶是一個。敢把次品發過去,就是仗著天高皇帝遠,客戶追償艱難。”
趙宗其看著她漲紅的臉,知道談判過程一定費了她不少精力。
“我有事要先回去,”周允薇拉開車門,快速對他告別,“就先不等你了。”
趙宗其目送她的車子遠去,想到她上車前的表情,心裡跟著揪緊。
他轉身坐上路虎,也發動車子離開。
周允薇單手搭著方向盤,給陸敏芝打電話。
三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最後一個,甚至是被對面主動結束通話。
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周允薇的心砰砰直跳,一路把車開到了邁朗樓下。
此時正是下班的點,她逆著往外走的人群,趁門禁開啟,直接衝了進去。
憑藉記憶來到陸敏芝的辦公室門口,秘書見到她,驚訝地站起來。
“陸總在哪裡?”周允薇氣喘吁吁地問。
秘書見過她,知道她是陸總的女兒,便如實回答:
“陸總在32樓的大會議室,他們——”
還未等秘書說完,周允薇已經轉身跑開。
32樓的大會議室,落地窗通透,四面都是透明玻璃。
周允薇來到門口,百葉簾並未拉下,使她能夠清楚看到裡面的情景。
陸敏芝正叉著腰,把一份文件狠狠甩在桌面上,大聲對賀熙文說著甚麼。
她表情憤怒,手都在微微顫抖。
滿屋子的人,除了賀熙文以及她身後的高管,其他人通通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
會議室隔音很好,她聽不見她們在說甚麼,卻能看出母親的四面楚歌。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夫人?”
聽見熟悉的聲音,周允薇回頭一看,對上幾道神態各異的目光。
盛靜和鄭鑫是驚訝無措。
而被他們簇擁在正中間的男人,那張臉還是她熟悉的模樣。
卻在此刻背光的夕陽下,顯露出一種看不透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