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沒有你重要
周允薇目光一顫,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紀謹坤與她視線相交,盡力讓自己平靜地觀察她。
可仍舊在捕捉到她眼中細微的擔心時,心跟著緊了一下。
“……他還好嗎?”
周允薇睫毛扇動,專注地看著他。
“嗯。”紀謹坤手掌撫著她的臉,聲音緩沉,“他會游泳,又是個大男人,泡了冷水而已,沒有大礙。”
周允薇聽了,鬆了口氣,垂下眼皮,點頭嗯了聲,又靠進他胸膛。
她恍然頓悟,為甚麼剛才問這個問題時,他會沉默無言。
而現在,又選擇主動告知。
她發現,她可以理解他內心的矛盾。
周允薇很感激賀連洲。
那麼冷,那麼寬,那麼深的湖,又是冬天的晚上,任誰看了,都會害怕。
她在湖裡掙扎的時候,幾乎無法思考,全身被死亡的恐懼淹沒,現在回想起來,都頭皮發麻。
如果不是賀連洲跳進去救她,或者再晚一點,她可能都無法像此刻這樣,清醒地躺在床上。
周允薇環抱著丈夫的腰,手無意識地在他身後輕拍,像在安撫甚麼。
察覺到她的動作,紀謹坤把她抱得更緊,一點也不捨得鬆手。
不光是周允薇,其實他也很感激賀連洲。
可是他的感激,夾雜了很多其他不純粹的情緒。
他意外於賀連洲下意識的奮不顧身,第一次認識到這份感情的重量。
他難以接受,賀連洲對周允薇的心意,可能並不遜於他。
他恨自己那時不在她身邊,甚至不在她附近。
他想告訴她,得知訊息的當下,他嚇得肝膽俱裂,趕過來時,嫌觀光車開得慢,跑過去的。路上想了千萬種可能,好的,不好的,每一種都讓他渾身發麻。人在往前跑,心卻往下墜。
到的時候,她已經被救到船上了。
他想告訴她,如果他在那裡,他也一定會跳下去救她的,不會有絲毫猶豫。
可說這些有甚麼用?幼稚。
他更希望她沒有掉進湖裡,沒有遭受這一劫,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她,更對今天的橋面斷裂,有直覺性的懷疑。
這一切都讓他後怕,讓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無能,和對局勢的掉以輕心。
即便已經抱了她很久,他還是不敢鬆手。
要不要讓她知道,是誰奮不顧身救的她,他天人交戰,掙扎許久。
理智覺得,應該告訴她。
可情感對此十分抗拒。
他怕她的心倒向其他男人,無論是感激還是甚麼,哪怕天平稍有歪斜之勢,他都會害怕失控。
索性就不告訴她了,他這樣想過。
只要他想隱瞞,周允薇絕不會從別人口中知道這件事。
賀連洲今天在人前露出破綻,心意昭然若揭。
他是她的丈夫,瞞住這件事,他有天然正當的理由,世俗也會站在他這邊。
可如果他沒有丈夫這個身份呢?他還正當嗎?
如果周允薇和他沒有這段婚姻關係,她還會選擇他,依靠他,偏向他嗎?
懷裡的人抬起毛茸茸的腦袋,視線在他臉上游走,眼裡浮現幾分不安。
“你在想甚麼?”
紀謹坤對上她清澈的目光,喉結不自覺滾動,嗓音沉啞。
“我在想,你是不是會一直和我在一起,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周允薇以為,他還在為她差點溺死這件事而神魂不安,幾乎是立刻就脫口而出:
“當然。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我答應過你的。”
她從不索求他人的承諾,卻許諾他永遠。
“別再害怕了,好嗎?”
她皺著眉頭,抬手摸他的臉,只希望他的心不要再跳得那麼快,那麼重,像要蹦出來似的。
“嗯。”他低低地答應著,也伸手,覆蓋住她貼在臉頰的手背,輕吻她手心。
看到他無名指的婚戒,周允薇猛地想到甚麼,從被子下伸出左手,看到那枚婚戒還好好地待在手指上,才放下心來。
又想到手鍊,一把將右手從他臉上抽出來,擼起睡袍袖子。
還好,手鍊也好好掛著。
她又去摸胸口,摸到那枚玉墜,徹底鬆了口氣。
“以後還是不戴這些了,弄丟了多可惜。”
“瞎說甚麼。”
他抓著她胳膊,勾到自己頸後,聲音裡染上緊張,略帶責怪:
“這些東西怎麼和你比?甚麼都沒有你重要。”
她撿回一條命,他已經萬分慶幸,誰知道她還能去關心這些身外之物。
“這些是你和外婆送給我的,意義不一樣。”
她嘴角牽起,去觸碰他胸前的玉墜。
紀謹坤嘴唇蹭她的頭髮,慢聲和她講道理。
“物品寄託的是人的心意,只要人在,心意就在。東西都是其次。”
說著,他想到前幾日,在拍賣會上給她選的新年禮物。
本想等回家後,給她個驚喜,卻被這場意外打亂了計劃。
不過現在甚麼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在他身邊,這些東西可以有很多個。
他會一直送,無論是甚麼時候。
只要她在。
紀謹坤吻她的頭髮,吻得正入迷,周允薇卻一直縮腦袋。
“幹甚麼?”他不悅地蹙眉,伸手按住她後腦勺。
周允薇抬起眼,臉上幾分不好意思。
“謹坤,我覺得我的頭髮好臭,身上也有股味兒,估計是因為在湖裡泡過。我想去洗一洗,不然渾身不舒服,臭得我睡不著覺。”
“不可以。”他果斷拒絕,又溫聲安撫,“你在湖裡泡了那麼久,需要一段時間恢復體溫,太快洗熱水澡,容易血管擴張,影響血壓。今晚暫時不能洗。”
“明天,明天一早,你狀態好的話,我幫你洗,洗得乾乾淨淨。”
他好聲好氣地輕哄,周允薇只好忍著。
想到現在已經是大年初一,她嘟囔起來。
“人家都說了,初一最好別洗澡,容易把新年的財氣洗掉。”
她遵循這個習俗,昨天專門洗過,穿上了新衣服,就是為了好好迎接新年的喜氣。
以前她不怎麼在意,現在自己開公司做生意,嘴上不說,心裡卻暗自迷信。
紀謹坤總算被她逗笑了。
嚴肅了一整晚的臉色,終於蘊上一抹輕鬆和溫暖。
他輕輕捏她的臉,語調寵溺,像是拿她沒辦法。
“我就是你的財氣,你洗不掉的。你想要多少財,你說就是,我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