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低頭
“我不能退出管理。”
說到這個，陸敏芝臉色變得審慎。
她語氣放慢，對女兒耐心解釋。
“我在賀氏九年了，許多高管都是我栽培扶持上去的，他們只跟我，也只信我，等於是我的親信。”
“他們都是有才能的人，百分之七十的精力都拿來做事，很少參與集團高層的內鬥。”
“這些年，是有我保著他們，他們才能靠實績一路晉升。”
“我要是下去了，甩手不管，躲到幕後拿分紅，你覺得，他們會是甚麼下場？”
對上陸敏芝凝重的眼神，周允薇的脊背緩緩繃直。
她現在徹底明白，為何陸敏芝會這麼堅持留在副總裁的位置。
走到她這個地步，身上揹負的擔子，早就不是隻關乎她一個人。
還關係著很多高管在集團的未來。
車子剛開出半小時，賀毅雄就打了電話過來。
問他們甚麼時候到。
賀家把除夕宴安排在距離海城一百多公里外的私人山莊。
這座莊子是賀毅雄名下的，平常開門營業，接待有預定的貴賓。
今天專門清場，用來辦家宴。
紀謹坤作為賀家大姑爺，頭一回在賀家過年，賀毅雄十分重視。
再加上，賀熙文半年前回了國，賀連霜也會帶著彭驍回孃家，這個年註定熱鬧。
陸敏芝說，大概下午兩點之前到。
掛了電話，周允薇問：“那你的想法，和賀叔叔說過了嗎？”
“沒有。”陸敏芝搖頭，嘆息一聲，“大過年的，我也不想破壞氣氛，等過了年再說吧。”
周允薇也是這麼想的。
到了服務區，幾人簡單用了便飯，她和紀謹坤一同坐上勞斯萊斯。
一上車，周允薇就神秘兮兮地盯著他。
“你低頭。”
聽到這個奇怪的要求，紀謹坤眼中詫異一閃而過。
隨後乖乖地在她面前垂下頭。
周允薇伸手，把其中一個平安扣，掛到他的脖子上，再小心地把繩子收短到他鎖骨下方。
“這是外婆送給我們的。”
她從毛衣裡扯出自己那塊，在他面前晃了晃。
“好看嗎？”
紀謹坤眼底倒映著平安扣的熒光，和她臉上的璀璨，心裡的某個地方，被充盈和填滿。
他不知想到甚麼，神情動容，手掌撫摸她的臉。
“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
“嗯？”周允薇不太懂。
紀謹坤淺淺一笑，握著那塊平安扣，賣關子：
“晚點，等我們回家，你就知道了。”
路上，周允薇和他說起供應商送的新年禮物。
“有些廠家，我只找他們詢過價，客戶還一單都沒下呢，就送黃金給我，還有名牌包，公價好幾萬，我壓力好大。”
“還有送給你的那些東西，我都不知道怎麼處理。”
紀謹坤倒是態度淡定：
“他們送禮貴重，證明你是值得維護的人脈。你就拿著，別有負擔，該用就用，不想要的，留著送人。”
周允薇就知道他會這麼說，笑而不語。
紀謹坤突然問：“申瑞也送了？”
“嗯，送了。”
“送的甚麼？”
“一個定製的水晶獎盃，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紀謹坤錶情嫌棄，“就一個獎盃？”
“對啊。”
周允薇答得坦然。
看她那樣子，好像還真挺喜歡。
紀謹坤不明白，一個刻了名字的獎盃而已，這東西有甚麼技術含量？
一臺鐳射機，一下午可以刻好幾車吧。
她臉上的笑意輕輕刺了下他，紀謹坤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
“盡送些沒人要的東西。”
她挽著他的胳膊，笑著說他刻薄。
車子駛入盤山公路，環繞幾圈，直到半山腰，停在一處黑瓦紅牆的木構門樓前。
幾人下了車，有侍者出來引路。
周允薇被紀謹坤牽著，另一隻手挽著陸敏芝，行走在長長的石板甬道上。
今天是陰天，但空氣清冽，視野清晰，風一吹，茂密的古樹沙沙響，從遠處帶來一陣梅香。
侍者一邊帶路，一邊介紹山莊的設施和休閒區域。
“賀董事長他們正在茶室聊天，賀小姐和二姑爺帶著小少爺去遊湖了，還有一些人在山坡賞梅。”
“等天黑了，主樓會放煙花，各位到時站在寬闊處，就能觀賞。”
侍者說完，問他們，要不要先去客房休息，還是在莊子裡隨便走走。
紀謹坤問：“你家少爺呢？他還沒到？”
侍者答：“大少爺去接人了，應該就快到了。”
陸敏芝插嘴：“接他相親認識的那個女孩兒？”
侍者笑了笑：“這個他倒沒說。”
賀連洲接觸了一個相親物件的事，早些天陸敏芝就知道了。
還聽說，是紀謹坤給他介紹的。
“也是稀奇了，甚麼樣的女孩兒，一下把他的心給勾住了。”陸敏芝好奇道，“這些年我也不是沒給他介紹過，他通通不感興趣，我還真以為他要把不婚主義踐行到底了。”
她興致勃勃說完，結果女兒女婿一時半會兒都沒出聲。
周允薇是不想過度討論繼兄這方面的事情。
而紀謹坤，沉默地望著遊廊外的湖面，眼底幾分譏誚。
“連洲哥甚麼時候說過他是不婚主義了？”周允薇還是接了話，“可能只是沒遇到喜歡的。”
她弱弱地說完，感覺手被丈夫輕輕捏了下。
可抬頭去看，他仍舊目不轉睛盯著前方，臉上沒有甚麼異樣。
“可能吧。”陸敏芝望向女婿，一臉讚許，“看來還是謹坤瞭解他。頭一回給他介紹物件，就挑到他心坎兒裡去了。”
紀謹坤忍不住了，噙著天衣無縫的笑，指了指湖面拱橋下的遊船，試圖轉移陸敏芝的注意。
“媽，那條船上好像是連霜他們，要不過去打個招呼？”
陸敏芝打眼一望，船頭零星站了幾個人，隔這麼遠，根本就看不清是誰。
她把目光收回來，古怪地看了眼紀謹坤。
就算真是賀連霜他們，人家在湖中心呢，湖面這麼寬，她怎麼去打招呼，飛過去？
見兩夫妻依偎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風景，陸敏芝明白了。
可能是她瓦數太高，影響女兒女婿談情說愛了。
“你們慢慢逛，我先去找你們賀叔叔。”
說完，便在侍者的帶領下走遠了。
身後傳來女兒的呼喊：“我們待會兒過去！”
賀連洲出現的時候，紀謹坤正在庭院裡，推周允薇盪鞦韆。
“好巧，你們也在這兒。”
賀連洲嘴角一牽，帶著人，向他們越走越近。
周允薇把腳放到地面，從鞦韆上站起來。
賀連洲身邊的女人，黑色長直髮，身材高挑，五官清麗，妝容可人，卡其色收腰羊絨大衣裹出玲瓏的曲線，腳上一雙黑色高跟長靴，脖間繫著一條千鳥格圍巾。
周允薇與她目光相接，彼此都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