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像一座山
除夕前一天，陸敏芝帶周允薇去了縣城，看望定居在那裡的外婆。
外公外婆原本一直住在城裡，縣裡那棟房子，是曾外祖留下的。
外公去世之後，外婆才搬去了縣城。
陸敏芝是家裡的老二。
上有一個姐姐，下有一個弟弟。
早些年結怨太深，已經不怎麼來往了。
外婆和大女兒親，生了陸敏芝之後，沒過兩年，就生了最小的弟弟。
據陸敏芝說，小時候，在她自己最需要媽媽照顧的年紀，外婆根本顧不上照顧她，因為要拉扯剛出生的弟弟。
她要抱，要哭，要鬧，老要纏著外婆，只會惹外婆煩。
而大姐早已自立，可以幫助外婆。
所以外婆常常拉著大姐說母女之間的悄悄話。
而陸敏芝從外面一進屋，她們就不說了。
一家人裡，只有外公對她最親近。
說起這些，陸敏芝總是感慨連連，偶爾會紅眼圈。
她一方面，怨恨母親的偏心，一方面，又很理解她。
照顧三個孩子，還要抽空出攤賣小吃，精力本就不夠。
這些話，周允薇已是聽過許多次了。
她常常覺得很割裂。
媽媽和姨媽不和，但姨媽每次見到她，都會拿錢給她，對她態度親近。
媽媽和外婆兩母女之間也不對付，可是外婆對自己卻很好，和外婆待在一起，她總是覺得很溫暖。
她不是沒有誠實地和陸敏芝說過自己的感覺。
可每次一說，陸敏芝總會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她們是想拉攏你，孤立我，因為你是我最在乎的女兒，我最愛的親骨肉。”
一句話，嚇得周允薇再也不敢主動和媽媽這邊的親戚聯絡。
好在，外婆並不怨她。
上次來看外婆，是三年前了。
說來也好笑，陸敏芝為了避開大姐和弟弟，專挑他們不和外婆團聚的時間來看望。
看望的過程也很潦草。
頂多吃頓飯，然後轉十萬塊給外婆，再拿出十萬現金紅包放桌上，就走人。
因為陸敏芝說，和外婆稍微多講幾句，就要吵架，你怨我我怨你，沒個完。
陸敏芝能力強，從小就很有闖勁，會賺錢，也習慣了用錢解決問題。
今天之所以在外婆這裡過夜，是因為周允薇已經成家，要把情況給外婆說說。
外婆高興極了，拉著外孫女問，是個甚麼樣的男人。
周允薇想到紀謹坤，眼底漾開笑意，難得是個面帶俏皮的小姑娘。
“……他，很高，很帥，身材很棒，事業有成，還很有錢。”
陸敏芝在旁邊吐槽：“膚淺！”
外婆聽得起勁，正眉開眼笑，被女兒的煞風景擾了氣氛，不由瞪了她一眼。
“還有呢？”外婆很有興致，“他對你好不好？”
“嗯。”周允薇重重地點頭，“他本來就是個很好的人。”
“他……像一座山。”
面前的炭火噼啪地響，周允薇拾起一個橘子，剝了皮，把橘肉遞給外婆。
外婆接到手中，笑得彎彎的眼中，倒映著兩團火苗，暖暖的，亮亮的。
除夕早晨，兩母女準備走了。
紀謹坤提前向周允薇打聽了外婆的住址，一大早，車子停在樓下等。
外婆送她們下樓，見到了周允薇口中，那個像一座山的男人。
外面溫度低，他卻筆直地站在車外，身邊的司機提著好幾個禮品盒。
“抱歉，外婆，和允薇結婚這麼久了，現在才有機會來拜訪您。”
“不晚，不晚。”
外婆慈眉善目，笑容滿面，看得出對外孫女婿很滿意。
司機趁他們閒聊，把禮物送上樓。
臨走前，外婆把周允薇拉到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個紅紙包。
她開啟，裡面躺著一對翡翠平安扣。
通體透綠圓潤，水頭極佳，看品相，價值不菲。
外婆說，這是曾外祖留給她的，傳了好幾輩兒了。
“你結婚，外婆沒甚麼好送的，這對玉扣，送給你們夫妻，寓意成雙成對，永結同心。”
她把周允薇的手掌抬起，平安扣連著紙包，鄭重地躺在她手心。
外婆獻寶似的，偷偷告訴她：
“你表姐她結婚，我都沒給，就送了兩床被子。”
表姐是指姨媽的女兒，比周允薇大了一歲。
周允薇眼底湧上淚意，卻忍著，故意逗外婆：
“您這不是偏心嘛？萬一表姐知道了怎麼辦？”
“她知道就知道！我自己的東西，我還沒權作主了？”
車子前的陸敏芝，見祖孫倆戀戀不捨，不由陰陽怪氣地提議：
“媽，要不我們吃了午飯再走？”
外婆一聽，就把周允薇轉過去，往前推，揮手趕人。
“快點走！待會兒那兩個就來了。”
其實大女兒和小兒子要傍晚才到。
但外婆一看紀謹坤，就知道這不是普通人物，時間安排都是定好的，不可能說留下來就留下來。
陸敏芝聽了，躲瘟神似的，扭頭就上了車後排。
紀謹坤帶了兩個司機，其中一個負責幫陸敏芝開車。
周允薇走過去，正要上母親那輛車，卻被丈夫伸手一拽，拉到身前。
“往哪兒去？”
說完，拉開勞斯萊斯的車門，要她和他坐一輛。
“我先跟媽坐一段，我有事和她說。”
周允薇晃著他的手，好聲好氣地商量。
紀謹坤不好跟丈母孃搶人，只能先放了她，自己獨坐空車。
周允薇一上去，陸敏芝就一臉震驚。
“你不去跟你老公坐一輛，上來幹嘛？”
“我陪你說話啊。”
周允薇關上車門，靠過去，抱著母親的胳膊。
陸敏芝口嫌體正直地教育她：
“你結婚了，最親近的就應該是老公，老纏著我幹甚麼？”
周允薇從她肩窩抬頭，好奇地盯著她。
“媽，你平常對賀叔叔，也這麼傲嬌嗎？”
陸敏芝被女兒一句話說中，臉上冒出幾分不自然。
周允薇差點笑出聲。
陸敏芝瞪她，“待會兒到了服務區，你就坐回謹坤的車上去。”
“別生氣嘛，”
周允薇捏了下她胳膊。
“我是想問，賀叔叔上次要你退出管理層，你考慮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