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無重逢之日
偌大的書房,空氣仿若凝固。
紀謹坤站在原地,視線朝向她。
一頭柔順的長髮,淺紫色針織衫,灰色長褲,素著一張臉,眉目分明。
清冷的美中,帶著隱藏的傲氣和倔強。
這麼多天了,她終於在他面前,表現出想和他說話的樣子。
紀謹坤一連多日被冰封的內心,融化了一個口子。
“怎麼了?”
他說著,慢條斯理從桌邊站直,就要向她走來。
“你甚麼時候能放我出門?”
一句冷冰冰的質問,生生止住他靠近的腳步。
周允薇壓抑已久的憤懣與委屈就要衝破喉嚨。
她胸膛起伏,努力深呼吸,維持著聲線的平靜。
紀謹坤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眼睫垂下,像是要遮擋甚麼情緒。
“我把人都支走了,你就和我說這個?”
周允薇上前一步,梗著脖子說:
“不然呢?不把人支走,讓集團高管都聽著,知道你把我關在家裡,不準出去的事?”
很好。
紀謹坤呼吸一沉,不過幾秒鐘,整個人卻比剛才還要疲憊許多。
他的妻子,明明是一隻刺蝟,卻總是扮演溫順的貓咪。
他早出晚歸,她頂多就發資訊問一句,回不回來。
從不問他去哪兒、幹甚麼、為甚麼總是見不到人。
她就算自尊心強,拉不下臉,也可以給他的助理打電話。
可是她沒有。沒有聯絡過他身邊任何一個人。
也沒有問過戴阿姨。
他在或不在,她都如魚得水,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
那天,確實是他太兇狠了,把她弄成那樣,扭頭就走,一時間難以面對她,怕看到她的責怪和疏遠。
每天晚上睡覺,只敢趁她無意識的時候,輕輕抱抱她。
只要她呼吸頻率一變,他就立馬鬆手。
她搬到次臥去睡的那晚,他進主臥,沒看到人,像是被從頭到腳澆了盆涼水。
他厚著臉皮去找她,可房門擰不開,她竟然反鎖了。
他不是沒有辦法開門,而是過不了心裡那一關。
他也是人,他有感情,有自尊,有佔有慾,屢次在她這裡碰壁,他也會想退縮。
誰知道,他退一步,她就退十步。
可但凡她有進一步的跡象,他就做好了對她丟盔棄甲的準備。
紀謹坤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認識自己了。
這幾天唯一讓他舒心的,只有一件小事,那就是,她事後沒買藥吃。
好像徹底接受了他,也接受了和他有孩子的可能。
當然,就算她買了藥,他也不會讓她吃進去的。
但知道她生理期來了,他的期待落空,心情很不好受。
原以為,她闖進來,是實在忍不住,想衝他發脾氣,哪怕罵他兩句,他也會心花怒放。
可是,只有一句質問而已。
心不斷往下沉,紀謹坤每吐出一個字,都像被刀剮蹭著喉嚨。
“這麼想出門,是要去哪兒?”
周允薇胸腔湧上酸澀,固執地與他對視,聲音帶著鼻音。
“我要去哪兒是我的自由。你無許可權制我的自由。”
她字字有力,打在他的心上。
紀謹坤一時失去所有力氣,抬手捏了下眉心,點頭啞聲說:
“再過兩天。兩天之後,隨你想去哪。”
論壇是三天後開始,剛好能趕上。
周允薇喉嚨哽了哽,沒有預想中得到自由的喜悅。
她腳下沉重,想離開,卻彷彿抬不動步子。
可面前的男人,已經摸出手機撥電話。
“叫他們上來,會議繼續。”
聽到這句趕人的話,她呼吸急促,不敢多留,匆忙轉身離去。
來到別墅外,她望向樓上書房落地窗亮著的燈。
突然覺得,也許這才是豪門婚姻真正的樣子。
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這一晚,她仍舊睡在次臥,房門反鎖。
也不再給他發任何一條訊息,對他的行蹤徹底不再關心。
第二天下午,周允薇正在家裡列印資料。
手機跳出一條簡訊。
來自程覺:
【我在機場,馬上就要飛摩洛哥,有個為期六年的專案,要常駐在那邊】
周允薇盯著這條資訊,愣了很久。
當時去淮市的高速上,和程覺加了手機號後,這是頭一回收到他的簡訊。
程覺做的是藥物研發,他的公司在非洲有長期專案,實屬正常。
像這樣的外派,雖然條件艱苦,時間也長,但薪酬十分豐厚。
她點開輸入框,正要打字,心裡猛地想到甚麼。
她明天就可以解禁。剛好今天程覺出國,又是被外派。
難道這段時間,紀謹坤不讓她出門,是在辦這件事嗎?
動用一些手段,把程覺以一種合理的方式引到國外,一去就是6年。
周允薇舉著手機,視線望向窗外的花圃,瞳孔許久沒有聚焦,不知在想甚麼。
螢幕暗下去,她回過神,收拾好複雜的心情,緩慢而鄭重敲下一行字。
點選傳送。
叮鈴——
她的回覆跳出來,簡潔利落。
【一路平安,前程似錦。】
程覺關掉螢幕,臉罩在一片斑駁的陽光裡。
他也猜到了,外派非洲,定有紀謹坤的手筆。
總監特意和他開會,闡述這次外派的專案是多麼適合他的專業和職業規劃,等於為他的簡歷鍍了一層金。
還把他的薪酬和補助,在其他外派人員的標準上,翻了三倍。
常駐國外的報酬,原本就很可觀。
這樣一來,簡直就是一條為他定製的康莊大道。他不走,他就是傻子。
他不過來自普通階層。
金字塔頂端的人,隨意動動手指頭,就足以左右他的決策和人生。
廣播裡傳來登機播報。
程覺緩緩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窗外,背起包,湧入人群洪流。
他想起,不知在哪裡聽過一個理論。
——“無論你們過去多麼親密,一旦你們完成了在彼此身上的課題,宇宙便會確保你們再無重逢之日。”
以前,周允薇沒有和他好好道別。
這次,她終於說了再見。
飛機劃過上空,下方,城市高樓林立,公路交錯縱橫。
紀謹坤坐在車後排,深邃的眉目望向窗外。
鄭鑫接了個電話,扭頭對他彙報:
“紀總,程先生乘坐的那架飛機,剛才已經按時起飛了。”
紀謹坤目不轉睛“嗯”了一聲,表情沒甚麼變化。
“她在家裡,有沒有異樣?”
鄭鑫早就料到紀謹坤會問,剛才已經提前問過戴阿姨。
“夫人一切如常,一直在準備走展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