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沒有給他答案
錯愕中，周允薇隨口答了句“同事打來的”。
說著，就要起身，去另一邊接。
紀謹坤把她按了回來，眼裡似笑非笑：
“同事而已，有甚麼在我面前說不得的？”
他臉上平靜無波，看起來不過隨口一句揶揄。
周允薇握著電話坐下來，在他身邊，划動接聽。
對面傳出雜夾著鼓點的低沉樂聲，聽著像是在酒吧。
方瞳的聲音比音樂清晰百倍，堅定且直接。
“我有情報分享給你。”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令周允薇下意識皺眉：
“……情報？”
第一句話就引起了紀謹坤的興趣。
他的視線總算從電視螢幕上移開，凝視著她的臉。
“關於你那個大客戶的情報，還有很多你其他的客戶。公司已經開始提防你了，梁總監最近和客戶聯絡很頻繁。想不想知道她都是怎麼和客戶說的？”
方瞳像是提著一口氣，噼裡啪啦說完，終於暴露一絲脆弱的鼻音。
“你過來找我，我當面和你說。”
她說得很模糊，拋了個鉤子，目的是想要她出去見她。
周允薇不由回想起最近和客戶的交流。
很多客戶知道她要走，惋惜之餘，還試探性地問過，是不是和昌盛科技鬧得不愉快。
這個問題，就連B國客戶都問過。
她沒有多想，給的都是模稜兩可的回答。
現在聽方瞳這麼說，一股不對勁的感覺後知後覺地爬上來。
昌盛要保住她手上的客戶不流失，給她潑點髒水，以防客戶被她帶走，這在業內也不算新鮮的操作。
但她已經決定在這個圈子混下去，過往積累的人脈和資源，都要好好維護。
知道昌盛做了甚麼，也能讓她有所準備。
周允薇只短暫地想了想，便問：“你在哪裡？”
方瞳：“我發你資訊。”
說完，她剛要掛電話，又聽周允薇問：
“為甚麼一定要我過去見你？”
方瞳動作一頓，手機又貼在耳畔，偏頭看了眼身邊醉得人事不省的男人。
她收回目光，吸了下鼻子，對著電話那頭沙啞地說：
“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但我也想當面問問你，算是給我自己一個交待。”
“我正常約你，你肯定不會出來，畢竟我和你只做了幾周的同事。”
“對了，你一個人來，不要讓你老公送你。”
周允薇雖不知道她想問甚麼事，但心頭已有隱隱不安。
電話結束通話，一串地址從對話方塊跳出來。
是一家鬧市區的酒吧。
那邊熱鬧，但治安一向很好。
周允薇立時站起來。
紀謹坤也跟著起身。
她望向他，眼底幾分倉惶，“我出去一趟，同事有事找我說。”
“太晚了。”他面容淡然，語氣卻有幾分不悅，“甚麼天大的事情，大晚上要把人叫出去說？”
周允薇抿了下唇，去拉他的手，“是一個和我關係不錯的同事，要透點訊息給我，關於客戶的。她可能……是怕留下痕跡，被公司發現吧。”
紀謹坤也不知信沒信，立在原地，眼睛彷彿粘在她臉上。
可他沒甚麼表情，只問了句：“我送你？”
周允薇說不用，和同事可能會喝一點，不好讓他等。
紀謹坤沒再堅持，看著她快步上樓，裹了件灰色大衣下來，連包都沒帶，只拿走玄關處的車鑰匙，便推門而去。
-
周允薇到的時候，酒吧里人很少。
忽明忽暗的光線中，她很快就看到了吧檯前的一男一女。
方瞳似有感應，一轉頭，對上她的眼睛。
周允薇幾經猶豫，還是走過去。
程覺不知喝了多少，趴在桌面上，毫無意識地昏睡。
而方瞳，一隻手杵著腮，看樣子也有些微醺。
周允薇的腦子突突的，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鼓點震的。
她深吸一口氣，坐在方瞳旁邊的高腳凳上，開門見山：
“我來了，你說吧。”
周允薇指的是“情報”，可方瞳一開口卻是問：
“你和他甚麼時候分的手？”她大拇指朝後，指著程覺。
舊人舊事重提，周允薇心中再無波瀾，誠實地回答了她。
方瞳紅著眼嗤笑一聲，“果然，我真的被三了。”
她抓起酒杯，把剩餘的酒液飲盡，又問：
“你是因為發現了我的存在，才把他拉黑，和他分開的？”
周允薇仍是面無表情地點頭：“嗯。”
方瞳盯著她，眼神直勾勾的，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酒氣。
“那你信不信，我不知道他當時有女朋友？”
“我信。”
簡單的兩個字，可她目光真誠，不帶敷衍。
其實在京市第一次見到方瞳，周允薇就猜測她當初不知情。
後來和她相處不多，可依她的性格、家境，要她知三當三，恐怕有點難度。
方瞳不說話了，頭墊在胳膊上，就這麼看著她。
周允薇耐著性子說：“還有甚麼想問的，問完了就該我了。”
方瞳雙目失神，自顧自感嘆：
“我大概明白，他為甚麼對你念念不忘了。”
“人，都想要個答案。但你沒有給他答案。”
酒吧裡音樂切換，安靜了一瞬。
只是一瞬，周允薇聽見自己心裡，有甚麼東西突然撞了回來。
那些她認為全部打包起來扔掉就好的東西，那些她認為不需要整理，只要決絕拋棄，就可以隨著時間淡化的東西。
全部撞了回來。
一如現在，眼前這兩個人。
方瞳滑下高腳凳，慢吞吞拎起包。
“你要走？”周允薇立馬抓住她，也跟著站起來。
方瞳知道還欠她情報，可她心情好差，一分鐘都不想再多待，便揮著手，斷斷續續地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周允薇仔細地聽，生怕錯過一個字。
無非是梁宿和客戶積極開會，半真半假地暗示客戶，說周允薇給他們提供的支援和服務，背後是整個團隊在支撐。
又暗示她沒有職業操守，早就靠手裡的客戶資源，和別的廠家搭上了線。
“她還勸客戶，如果近期收到競爭對手的主動報價，要多個心眼。”
說完，方瞳攤開手，“沒了。走了。”
她身子一轉就往外走，步伐還算穩健。
這時候，桌上趴著的人把臉換了個方向，被音樂一震，眉頭皺了皺，眼睛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縫。
面前的人影漸漸清晰，他醉醺醺的臉上，驀地出現一絲笑意。
“……周允薇？”
程覺嘴裡含混吐出她的名字，艱難地抬起上半身，湊近去看她。
“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你怎麼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