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允薇，聽話
聽到這話，方瞳臉上唰地一白。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程覺，又看了看周允薇。
好半天，才指著程覺，顫聲說：
“好啊……你悔婚，果然是因為她！”
方瞳心裡所有不堪的猜測和懷疑，彷彿霎時成了真。
可看到周允薇那副置身事外，甚至有些不耐煩的樣子，她嘴裡縱然有千言萬語，也不知該怎麼說。
最後，只能氣得大步跑了出去。
電梯裡又下來一波同事。
周允薇不想在這裡和他說話，便轉身往外走。
程覺自也跟上。
她沒去廠區的前門，而是來到了樓棟背後。
“甚麼事情？”
周允薇面向他，語氣疏離，眼中也有著淡淡的警惕。
程覺抿了下唇，倒也開門見山。
“其實，是你爸有事找你。但沒你聯絡方式，只能找我。”
“我爸？”周允薇臉色一變，聲音也高了幾分，“你跟我爸？你們……”
程覺知道，她是想問，他為甚麼會和她爸有聯絡。
“你20歲生日那天，你忘了嗎，你爸透過輔導員找到你。是我陪你去和他見面的。”
周允薇當然記得。
程覺繼續解釋：
“你和你爸，沒說兩句話就走了，我怕你爸尷尬，留在門口和他聊了幾句，加了聯絡方式。”
周允薇深吸一口氣，好半天才緩過來，問：
“他有甚麼事，要透過你來聯絡我？”
程覺側過身子，朝旁邊的廠區側門指了指。
“你爸就在我車上。好像是你奶奶突然身體出問題，他怕你……見不到奶奶最後一面。”
周允薇怔了怔，然後快步往側門走去。
周茂清就站在程覺的黑色別克旁邊，有些忐忑地往裡張望。
遠遠的，看到女兒走過來，幾乎不敢認。
周允薇來到門外，看到周茂清的模樣，也是半晌才回過神。
他似乎比7年前胖了些，個子也矮了，兩鬢隱有花白。
“薇薇……”
周茂清沙啞地喊了她一聲。
周允薇喘息著走上前，拉開車門，“上車說吧。”
兩父女坐上後排，程覺也坐進了駕駛座。
“奶奶怎麼了？”
一上車，周允薇就急忙關心。
周茂清十分憂愁，眼圈都有些紅：
“你奶奶半年前，突發心梗，暈倒過一次。去醫院搶救過來後，情況就時好時壞。”
“今天中午，又暈過去了……”
說著，周茂清帶了哭腔，伸手去擦眼睛。
“我看，你奶奶是不好了……你姑姑和我商量，叫我無論如何，也讓你過去一趟。”
“薇薇，爸爸不想打擾你的，去年你爺爺走了，爸都沒來找你。爸知道，你爺爺從小對你不好，你對你爺爺，也沒甚麼感情……”
“可是你奶奶帶了你那麼多年，她每次住院，嘴裡都在喊你，叫我把她的薇薇帶回去……”
周允薇一時被巨大的資訊量淹沒，皺著眉頭問：
“爺爺……去年走了？”
周茂清點點頭，本來還想再多說幾句，可看到女兒心不在焉的模樣，便也住了嘴。
周允薇的爺爺重男輕女，自周允薇出生後，就一直不怎麼喜歡這個孫女。
可是周允薇的奶奶不太一樣。
在陸敏芝外出打拼那些年，他這個做父親的沒個正形，是周允薇的奶奶一直在照顧周允薇。
這段和奶奶生活的日子，雖然在周允薇的記憶裡，已經非常淺淡。
但仍舊沒有被抹去。
“薇薇啊，”周茂清的聲音讓周允薇回過了神，“你跟爸回去一趟吧？如果你奶奶真有個甚麼，能見你一面，也不會遺憾了。”
周允薇的老家在淮市，離海城300多公里。
此時此刻，開車過去肯定是最快的。
程覺已經繫上安全帶，偏頭看她，似乎在徵求她的意見。
周茂清小心翼翼打量女兒的臉色，緊張又焦急地解釋：
“我是實在沒辦法，才先聯絡了小程。好在他知道你的工作單位，所以我坐了最快一班高鐵，到了之後，是小程把我接到這兒來的。”
“今天是特殊情況，你奶奶還在手術室，小程說他有空，不如就麻煩他把咱們送過去，你說呢？”
周允薇思緒混亂，一時無法去深究，程覺是怎麼知道她在昌盛科技上班的。
她在思考很多其他的事情。
她想到周家的情況，決定不讓周茂清看到那輛車牌號5個8的賓士。
於是，抬頭對著程覺說：“麻煩你。”
程覺回過頭，即刻發動車子。
周茂清溼著眼眶，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大概是突然聽到這些訊息，周允薇渾身有些冒汗。
她拿出手機，看到司機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
周允薇指尖冰涼，顫抖著撥過去。
說今天自己有事，會和紀謹坤解釋，讓司機先開車回去。
接著，她想了想，還是先聯絡了陸敏芝，把情況如實告知。
隔了五分鐘，周允薇才收到母親的回覆。
【轉賬元】
【知道了】
【那邊甚麼情況，到了說一聲】
周允薇直到現在，才有些哽咽。
她那時雖然小，也看得出來，奶奶不喜歡媽媽，總說媽媽不顧家。
這麼多年來，她刻意迴避和周家的所有聯絡，也是不希望陸敏芝再受到一絲傷害。
可是……
周允薇望向窗外，視線模糊，甚至分不清自己為甚麼掉眼淚。
周茂清掛了和家人的電話，轉頭向女兒絮叨起周家這幾年的情況。
程覺忍不住從後視鏡看她。
過程中，周允薇只是淡聲回應，臉上掛著淚痕，彷彿陷入了某種矛盾的情緒。
直到車子開出半個小時，周允薇才想起，該給紀謹坤說一聲。
她點開對話方塊，發了條訊息。
【我奶奶突發心梗，正在手術，我今天得回淮市一趟】
很快，紀謹坤的電話撥了過來。
接起來後，周允薇喉頭堵著，還沒出聲，就聽對面低沉又擔憂地問了句：
“怎麼不讓司機送你回淮市？”
“我，”她聲音飄忽，“我爸過來接我，所以……”
紀謹坤沉默了會兒，也沒追問，只說：
“把醫院地址發我，我馬上趕過來。”
“你不用——”周允薇怕耽誤他的時間，幾乎下意識拒絕。
可還沒說完，就被對面無奈地打斷。
“……允薇。”
他似乎嘆了口氣，聲音裡是說不出的沙啞。
“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