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是怕我嗎？
周允薇明明沒做甚麼虧心事。
可看到紀謹坤的瞬間，她還是有些緊張。
“我……在這裡遇到同事，和他聊了會兒工作上的事。”
紀謹坤的臉陷在昏暗的路燈下，神情難以分辨。
他點點頭，抬手看了眼時間，上前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十點半了，回家吧。”
周允薇乖乖走過去，要上車前，突然止步問道：“我的車呢？”
紀謹坤說：“我讓司機先開回去了。”
頭頂的目光帶來無形的壓力，周允薇沒有接話，默默坐上車。
紀謹坤關上車門，坐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黑色奧迪緩緩滑向主路。
車內，空氣安靜得彷彿凝固。
周允薇雙手搭在包上，莫名有些喘不過氣。
她偏過頭，默默瞄了紀謹坤一眼。
男人目視前方，心無旁騖地操作著方向盤。
外頭的光影投射進來，讓他的輪廓愈發明暗不定。
不知怎的，周允薇總覺得，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再加上他方才見到她時，那句不冷不熱的詢問，總讓她有種自己做錯了甚麼的錯覺。
想了想，她率先打破沉默。
“你甚麼時候過來的？等很久了吧？”
車子停在紅綠燈前，紀謹坤偏過頭，一雙黑眸靜靜地看著她。
“是有點久。”
“甚麼事情，要大晚上和男同事單獨聊這麼久？”
周允薇呼吸一滯，緩緩坐直了上半身。
這時，前方綠燈也亮了起來。
在周允薇略顯忐忑的目光裡，紀謹坤回過頭，慢慢踩下油門。
可他餘光偶爾看向她，彷彿還在等她的回答。
周允薇和宋琰其實並沒聊太久。
但她不希望和紀謹坤之間產生誤會，便儘量簡略地解釋：
“我看到一個熟人進了這家酒店，就讓司機跟過來了。”
“結果發現認錯了人，離開的時候，碰上了同事。”
“正好最近，工作上有點煩心事，他知道一些內幕，就找我聊聊。”
周允薇說完，感覺自己口乾舌燥。
她坐得端端正正，去看丈夫的臉色。
黑暗中，他似乎很輕的“嗯”了一聲，然後盯著前方漫不經心地說：
“我記得我問過你，工作是否順利。看來你對我說的，是客氣話。”
周允薇有點無奈地捋了捋自己的頭髮。
紀謹坤每每問起，她確實是說的客氣話。
畢竟這在她眼裡，只是例行公事的關心，並不是真的要她長篇大論的吐槽。
豪門夫妻，不都這樣嗎？
只要表面上過得去，兩人彼此過得怎樣，只有自己心裡清楚。
車裡有些悶，身旁的人突然開啟了冷風，霎時讓周允薇得以喘息。
紀謹坤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又伸手扭開了車裡的燈。
藉助燈光，他飛快看了一眼周允薇發紅的耳廓和臉頰，無奈搖頭道：
“熱成這樣，也不知道讓我調冷風。”
周允薇後知後覺，摸了下自己被汗浸溼的後衣領。
“不是，我剛才沒感覺到。”
話音一落，剛剛還行駛在主路的車，突然減速，駛進一條小路，剎停在路邊。
看到這情況，她有點懵，朝紀謹坤投去疑惑的眼神。
“周允薇，”紀謹坤緩慢打量她臉上的每一寸面板，“你是怕我嗎？”
周允薇像被看穿似的，手指慢慢蜷縮，又慫又坦誠地回：
“……有一點。”
紀謹坤沒想到她這麼直白，怔了幾秒，感到不可思議。
“為甚麼？”
周允薇認輸一般，“我不知道。”
說完，兩人均陷入沉默。
車裡的空氣清爽流通，周允薇不再有窒息感，身體也慢慢放鬆，癱倒在座椅靠背上。
也許是因為不熟悉，也許是因為紀家在海城商界的地位，又或許是紀謹坤身上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讓她一直不敢太過親近。
陸敏芝要她和丈夫多多培養感情，她除了對他坦誠，聽他的話之外，也想不到別的招了。
手背覆上一抹乾燥的溫熱。
是他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
“你以前談戀愛的時候，也怕你男朋友？”
修長的手指在她的虎口處摩挲，清冽的氣息越靠越近，像一張網將她慢慢罩住。
周允薇的腦子，一片空白。
紀謹坤的話，像是一種引導和暗示，又像是真的好奇。
她對程覺，自然不怕。
相反，還經常在他面前大大咧咧，要他這樣，要他那樣。
程覺曾經開玩笑吐槽過，說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條沒有人權的哈士奇，任她拿捏。
而紀謹坤……
周允薇扭頭看他。
這樣矜貴又高高在上的人，她想象不出和他談戀愛是甚麼感覺。
周允薇吞嚥了一下，盯著他試探地問：
“那……你幫我出出主意？”
紀謹坤挑眉，示意她說。
周允薇清了下嗓子，娓娓道來。
“我有一個領導，從我入行以來，就帶著我。”
“以前，她甚麼都教我，把我當自己人，我也很仰慕她的專業和能力。”
“可是最近幾個月，我覺得她變了。她不願意再教我任何東西，業務上有任何問題，也從不提醒，甚至還給我挖坑。”
“剛才遇到的男同事，是最近深得她器重的業務員。我的領導，為了扶持他，不惜犧牲我的利益。”
“所以，今天在酒店偶遇，他就和我聊了一下他的看法。”
紀謹坤摩挲著她的手指，目光專注又散漫。
“他的看法是甚麼？”
周允薇扯了下嘴角。
“他建議我，要多親近領導。還暗示我，如果再我行我素下去，我的業務和客戶都可能受影響。”
紀謹坤本以為她的煩心事，和B國訂單無法順利推進有關。
聽到她只是和領導有嫌隙，他意外地眯了下眼，很快又放鬆。
“你覺得，他的建議怎麼樣？”
周允薇盯著前方，難得俏皮地嗤了一聲，“難以茍同。”
說完，她去瞄他，發現紀謹坤盯著她的眼神中，似有讚許。
“為甚麼不考慮換個公司？”他問。
周允薇垂眸，沉默了。
跳槽，她最近也想過。
可是手上客戶太多，且大專案剛談成，她有點捨不得。
紀謹坤在她耳邊循循善誘。
“你的優勢，不是在辦公室的人情世故，而是業務能力，和你掌握的客戶資源。”
“你做得對，你的精力，不應該浪費在對付領導身上。”
聽到他的誇獎，周允薇有點壓抑不住心裡那股不自覺的得意。
談起工作上的事，她似乎來了點勁，湊過去眨著眼問：
“跳槽，這就是你給我出的主意？”
“嗯。”紀謹坤慎重地點頭，目光極為認真，“你在昌盛科技快五年了吧？你應該換一個更大的舞臺了。”
周允薇有些猶豫，避開他的目光。
她思索了會兒，又問：
“如果我現在，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待在那裡，你有甚麼其他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