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像個嚴厲的老師,盤問她
紀謹坤語氣懶散,沉靜的目光似要把她看穿。
他穿著深藍色的睡衣,領口不似昨天的浴袍開得大。
可週允薇離得近,能清晰看見他利落流暢的下頜、微微滾動的喉結,和線條凌厲的鎖骨。
他的氣息存在感太強,她本能地想離開,可又不想讓他再度覺得她“排斥”他。
於是只好乖乖坐著,老實回答:
“沒有的,工作日如果不用加班的話,都是七點就回來了。今天是週末,我和朋友去吃火鍋,所以回來得晚。”
紀謹坤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因為早在她到家之前,他已經向戴阿姨問清楚了妻子一年來的作息。
周允薇雙手蜷縮放在腿上,感覺男人湊得她越來越近,鼻尖幾乎都要抵到她脖子了。
她屏住呼吸,卻聽他在耳畔幽聲問了句:
“喝了多少?”
周允薇鬆了口氣,小聲說:
“沒多少,就三瓶啤酒。”
“打車回來的?”
“不是,我今天開車出去的,回來的時候叫了代駕。”
“怎麼不叫司機去接你?”
“……叫代駕方便一些。”
結婚之後,紀謹坤給她配了幾輛豪車和司機。
可週允薇始終開著她那輛破福特,出行也拒絕司機陪同。
紀謹坤很好說話,或者說是沒心思管,從不干涉她的決定。
可是今晚的他,卻像個嚴厲的老師,不斷盤問她的生活細節。
“每天幾點上班?”
“九點,我一般八點出門。”
“你上班的公司,叫,昌盛科技?”
“……對。”
“是做高分子材料的?”
周允薇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不由抬起眼望向他,“是的。”
紀謹坤點點頭,“以後工作上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說。”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上次周允薇提到B國客戶一年300萬美金的訂單,他覺得不太對,便去查了她工作的公司。
果然,以昌盛科技的規模資質和產能,實際上很難承接B國大客戶一年300萬美金的訂單體量。
也就是說,這份合作,雙方實力不對等,有很大的隱憂。
不過他不打算直接提醒。
有些事情,須親身經歷,才能內化成真正的經驗。
等到她確實走投無路的時候,自然會來找他求助。
作為丈夫,他很樂意為她解決一切問題。
說完,見腿上的人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紀謹坤不由問道:
“怎麼了?”
周允薇抿了下唇,“我……不會給你丟臉吧?”
紀謹坤一頓,失笑道:“丟臉?為甚麼?”
“我在昌盛科技打工這件事,不會給你丟臉嗎?”
以前沒結婚的時候,周允薇對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都是相當滿意的。
昌盛科技是私企,一個研產銷一體的小工廠,規模不大,五年前才開始做出口生意。
她從零開始學,一步步開發國外市場,客戶越來越多,提成越來越高,這種成就感無法比擬。
但謝小萬說得沒錯,在外人眼裡,她就是個給別人打工的。
而她的丈夫紀謹坤,出身名門,才二十九歲,就在海城商界頗有名氣。
不僅管理著偌大的恆威集團,還是海城商會的副會長。
曾經還登上商業週刊,有過單人專訪。
周允薇單拎出來,算是圈子裡混得不錯的。
可放到紀謹坤那個圈子,明顯不夠瞧了。
這也是她面對紀家,總是焦慮不安的原因之一。
“你對自己要求還挺高。”
紀謹坤沒有回答,冷不丁下了這個結論。
周允薇兀自嘆了口氣,心裡想,要不是因為嫁給你,我才不會這麼焦慮。
下一刻,她的下頜被男人的指尖捏住。
紀謹坤將她的臉轉向自己,低沉而認真地問:
“那你當初,為甚麼答應嫁給我?”
他眼神散漫,卻總有一種看穿人心的蠱惑和審視。
還把她往身前又攏近了一些。
若不是她後背挺得板正,上半身早已完全靠進他懷裡了。
可比現在的處境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他方才的疑問。
周允薇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她答應替賀連霜聯姻,一是為報答繼父賀毅雄。
雖然母親與繼父結婚時,她已經上了大學。
可賀毅雄每個月都會給她打10萬的生活費。
大學畢業之後,陸敏芝本想安排她進賀氏工作。
是賀毅雄建議她,去國外修個碩士。
說女孩子多讀點書,去國外長長見識,是件好事。
周允薇對繼父心存感激。
那些錢,除了必要的支出外,她幾乎一分不動,老老實實放在銀行卡里。
當賀連霜用未婚先孕這一招拒婚時,賀毅雄氣得火冒三丈。
據陸敏芝說,紀謹坤之所以快30了還沒結婚,就是為了等賀家的女兒到法定結婚年齡。
且當時的賀氏集團,非常需要恆威集團的支援。
這段聯姻,賀家也必須保住。
周允薇當時說甚麼也不肯,因為她有男朋友。
可程覺的劈腿,給了她太大的精神衝擊。
也許是為了徹底切斷對程覺的念想,也許是一種報復,她即刻答應了陸敏芝的安排,然後徹底消失在程覺的眼前。
婚姻和愛情,自此在周允薇心中變成了一樁交易,和用來逃避的工具。
“怎麼不說話?”
紀謹坤近在耳邊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周允薇眼神聚焦,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邃五官,腦子一抽便說:
“你問得有點奇怪,一個又帥又有錢的老公,誰會不願意嫁?”
聽到她直白的誇獎,紀謹坤濃眉微挑,鬆開她的下巴,手自然地放在了她的膝上。
周允薇當時有男朋友的事,其實他們全家都知道。
馮慧雅叫人弄來了周允薇的詳細資料,對於她正談著戀愛這件事,十分介意。
直呼賀家沒有契約精神,賀連霜悔婚,結果弄個有男朋友的養女來糊弄他們。
紀謹坤並不在乎,抱著一種置身事外的看客心態。
誰知道,沒過幾天,賀家人說,周允薇已經主動和男友分手,願意和紀謹坤結婚。
賀家的嫁妝還加了碼,除了動產和不動產之外,還包括幾個分公司的股份。
馮慧雅只是抱怨了兩句,便也沒再說甚麼。
而紀謹坤聽了這事,心情有些怪異。
為了嫁進豪門,拋棄現任男友,怎麼聽,怎麼有點嫌貧愛富的意思。
但這也在他意料之中。
不要說一個程覺,就是十個程覺和他放在一起,正常的女人都會選擇他。
也正因如此,那份不齒非常淺淡,但並未消失。
只是像一根深埋皮肉之下的短刺,存在,卻很少令他在意。
直到他在國外出差這一年,發現周允薇並未利用紀太太的身份,為自己行任何便利。
她的生活節奏和消費習慣,幾乎和婚前一模一樣。
他給她的那張卡,她也從未動過賬。
他這才重新把這根刺挑出來審視。
是他抱有偏見。
如今偏見消失,他越來越發現,看不懂周允薇。
越看不懂,越想要弄懂。
兩人維持著沉默。呼吸交錯間,書房的門被人叩響,戴阿姨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先生,太太在裡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