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曦臣臨走時又朝裡屋內看了一眼。
後面確定人走後,魏無羨這才從屏風後出來,他視線往外看著:“藍湛你是想去西陲巫域嗎?”
剛才二人聊天的過程中,雖然藍曦臣從頭到尾都沒有提他的名字。
但魏無羨能確定,他們說的就是自己。
如果說去那裡的話是因為他,那他現在已經在這裡了,還跑那麼遠幹嘛?
魏無羨看著藍忘機,總感覺藍忘機平靜的外表下,似乎藏著很多他不知道的波濤洶湧。
藍忘機簡單道:“金麟臺牽頭,邀各仙門派人前往西陲,說是文化交流。”
原來如此。
魏無羨聽著點點頭,金光瑤現在是仙督,他要推舉子實行甚麼東西,各家為了不落後於其他世家,也會紛紛效仿。
姑蘇也要有人去,即使不為那事,也會派人去一趟。
說走就走,確定後。
他們這邊收拾收拾東西,下午便準備啟程了。
靜室的房門開啟,魏無羨站在藍忘機身側。
一開門就是兩隻白蘿蔔似的小盆友,揹著自己的小包袱,仰頭看他們:“含光君。”
這倆小朋友一聽聲音就特別的中氣十足,很有活力。
很想讓人抓起來到處提溜著玩。
魏無羨道:“這兩個小孩兒就是藍景儀和藍思追吧。”
藍忘機點頭:“走吧。”
一行人下山。
魏無羨走在藍忘機身側,兩個小輩也是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看起來興奮至極。
一個壓低聲音嘰嘰喳喳,時不時說個不停。
一個一邊聽,一邊時不時瞄一眼前面的藍忘機,注意著情況。
像是怕被斥責,但又忍不住被話題勾著走。
此次出行路途遙遠。
西陲巫域遠在西荒邊陲,同東瀛地區一樣,向來與中原玄門地區互不干涉,往來甚少,互不侵犯。
若正常御劍飛行,趕路,休息,再趕路,少說也要兩三日就能到達。
但不知為何,一向雷厲風行,落實從不拖延的含光君,此次出行並沒有展現出任何急切。
而是不緊不慢地走,時而御劍,時而步行。
雖然在路上花費的時間會多一些,但路過這麼多地方,看了這麼多景色,人的心情是舒朗開闊的。
他們倒也不急,一路走走看看也挺好。
這日,在正常的趕路途中,四人坐在樹下休息。
藍景儀去打了水回來,分給眾人。
剛弄好,藍思追確定沒有別的事後,不動聲色地拉了藍景儀一把,帶著人往旁邊走了幾步。
藍景儀咬著手裡的野果,含糊道:“怎麼了嗎思追?”
藍思追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覺得,含光君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藍景儀跟著回頭看了一眼,樹下靜坐的藍忘機,白衣如雪,衣袂自然垂落。
微風拂過,髮絲輕揚,周身似籠著一層淡淡的霜華,出塵,清冷,不沾凡塵。
含光君就是含光君,無論何時看過去,都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和往常並沒甚麼不同,他回過頭:“沒有啊,含光君還和以前一樣。”
“……不是說長相。”藍思追頓了頓:“是感覺。”
“甚麼感覺?”
藍思追說不上來。
他想了想,斟酌著道:“含光君…好像笑了。”
“笑了?”藍景儀詫異的又往後看了一眼:“我怎麼沒看到?這麼多年我還沒見過含光君笑呢。”
“也不是說真的笑了……”其實藍思追自己也覺得這話說不清楚:“就是感覺不一樣了,我說不上來。”
藍景儀若有所思,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思追,你是不是這幾天趕路太累,出現幻覺了?”
藍思追沒接這話,認真道:“你真的沒發現嗎?含光君總是目光很柔和地看著空氣當中的一個地方。”
藍景儀眨眨眼,他還真沒注意到。
藍思追繼續道:“還有,含光君有時候會微微點頭,或者輕輕‘嗯’一聲,就像是在跟人說話,他視線落到一些地方的時候,不是虛的,是落到實處的那種感覺,就好像……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含光君身邊有一個人。”
這話越說越讓人覺得陰森。
藍景儀直接打了個冷戰:“思追,你說這話好嚇人,你是在講鬼故事嗎?”
“不是。”藍思追嘆了口氣,明白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是無法理解他說的這些話的:
“你可以偶爾注意一下含光君的情況,或許就能明白我說的了。”
藍思追平時要比旁人更加留心藍忘機的狀態,所以最先察覺到了那些細微的變化。
那些變化太輕了,再加上含光君喜怒不形於色,所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一旦發現了,就再也無法裝作看不見。
含光君的視線總會落向身側某處,那處明明空無一物,可他的目光卻不是空的。
藍思追說不清那是甚麼,但他就是覺得,含光君身邊好像多了一個人。
一個只有含光君自己能看見的人。
經過數日的跋涉,地勢漸漸低窪下去,空氣裡的水汽愈發濃重。
這晚,一行人在路過的城鎮客棧中歇腳。
這裡已是中原與西陲的交界處,再往前走,便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景色。
因著地處兩地交界處,往來商販,行人絡繹不絕,此地的人也染了幾分邊陲的豪爽與熱情,比中原更開放,更不拘小節。
吃過晚飯,一行人去逛當地的夜市。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街邊攤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夾雜著異域風情的樂聲與笑聲。
逛在這種兩種文化交匯的地方,有著別樣的感受。
在一片歡鬧聲中,一道爽朗輕快的聲音傳入耳中:“瞧一瞧,看一看嘞!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啊!”
魏無羨耳朵一動,循聲望去。
前方圍了一圈人,看起來格外有看頭。
他頓時來了興致:“含光君,我們也過去湊湊熱鬧唄。”
藍忘機點點頭,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對於含光君突然去湊熱鬧,兩個小輩對視一眼,甚麼都沒說,默默跟了上去。
擠進人群。
圈中央站著一個樣貌極輕的少年穿著與中原截然不同的短打衣衫,袖口束緊,幹練利落,渾身上下帶著珠串,色彩斑斕卻不顯雜亂,頭上垂著幾串細碎的銀色簾飾,耳環滴溜溜的垂下,隨動作叮噹作響,像是某種標誌性的髮飾。
這人手邊放著兩隻竹簍,隨手摸出一隻不到手心大小的陶壎,吹了一聲,簍子動了動,從裡面緩緩爬出兩條蛇來。
一條通體青翠,一條銀白如練。